第 328 章 破底的鞋、两百块与土豆豆腐
从东校的图书馆里出来时,九月怀里抱着三本厚重的硬壳书。
阳光打在书皮上,泛起一层塑料膜的反光。她低头看了看这三本书——《教育心理学》《儿童行为观察》和一本厚厚的案例集。这是她为了接下来的论文和小马布置的读书任务特意借的。
“估计这几天能还。”九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她今天第一次在东校的图书馆借书还书,以前她总习惯在西校的图书馆里转悠,对于跨校区的借阅流程完全是个新手。
“哎呀,第一次在书校借书还书的,没经验了,不懂。”她回想起刚才在自助借书机前手忙脚乱的样子,因为搞不清确认键在哪,还差点把旁边志愿者的水杯碰倒。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把这厚重的三本书借到了手。
借好书,她不敢耽搁,赶紧从东校溜回了西校。
从东校到西校,这段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路的话要花上二十多分钟。九月抱着沉重的书,穿过林荫道,绕过教学楼,一路走得很急。因为她心里挂念着另外一件事——体验中心。
“回西校,体验中心我又来了。”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体验中心的大门前时,整个人已经累得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的瓷砖上。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汗,正准备推门进去,忽然感觉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她低下头,抬了抬脚。
“你说这跑,我服了。”
九月看着自己右脚那只运动鞋,鞋底前脚掌的位置,竟然生生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那条缝隙像一张嘲笑的嘴,随着她脚趾的微动而一张一合。难怪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觉得脚底板被路上的小石子硌得生疼,原来是鞋底已经彻底废了。
她站在体验中心门口,看着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怀里抱着三本大书,脚下的鞋还破了底。一种荒诞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实在没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办法,这副样子是没法进去干正事的。她只能又拖着那只破了底的鞋,一瘸一拐地赶紧赶回宿舍拿了东西。换了双勉强还能穿的鞋,又快步折返回体验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再耽搁。推开体验中心的门,找了个角落的机位坐下。开机、登录系统、戴上耳机。之前的疲惫和狼狈被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接下来,就是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连轴转”。
体验英语的后台里,有很多需要人工批改或辅导的记录。九月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和键盘之间来回切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学生的答题记录。她在心里默默地核算着时间,不断地调整批改的速度,力求既快又准确。
“认真点。”她对自己说。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悄无声息地流逝。等她终于把最后一个模块点击保存,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了,脖子也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但当她点开账户明细,看到那上面赫然增加的数字时,所有的疲惫都在瞬间被治愈了一半。
“一个半小时过了两百多元。今天运气真好!”
九月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下。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通过自己的劳动换来实打实回报的成就感。两百多元,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让她那颗因为各种琐事而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机给小马发了条消息,汇报了自己的进度。然后,她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哎呀,这样打算,一天三百元。”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按照今天的效率,只要每天抽出几个小时专注来做,一天赚三百块钱是完全有可能的。她算了算时间,如果每天都能保证这个进度,那在期末回去前,她不仅能把自己的论文搞定,还能赚够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
更让她觉得踏实的是,她已经答应了辅导机构的老师,争取在回去前帮忙把这些积压的批改任务全部做完。她在QQ上跟那位老师承诺过,无论如何也会挤出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来沟通。
“算是给自己攒点人品吧。”九月心想。
从体验中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初上的夜幕将白天的燥热驱散。九月走回宿舍,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晚饭吃什么呢?”
这又成了一个难题。去食堂吃?她现在又累又不想动,而且刚才虽然赚了钱,但骨子里那种“能省则省”的习惯还是让她不想去花那个钱。去大叔那里?算了吧,今天这双破了底的鞋已经让她觉得够狼狈了,不想再去蹭饭。
她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最终只找出了一个土豆和一块豆腐。这几乎是她所有的存粮了。
“晚饭土豆加豆腐。”九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把土豆削皮,切成细丝,又把豆腐切成了小块。锅里倒了一点点油,把土豆丝倒进去翻炒,加上盐和一点酱油,然后加了水,把豆腐块丢进去一起炖。简陋的食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竟然也散发出一种让人安心的香味。
九月端着这一碗清汤寡水的土豆炖豆腐,坐在桌前。吃了一口,味道很淡,连一点葱花都没有。但她吃得很认真,把土豆炖得软烂,混着豆腐的豆香,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这就是生活,有在体验中心里赚两百块的痛快,也有在宿舍里吃土豆豆腐的清贫。
吃完饭,洗了碗,她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忙着给小马写读书心得了,没办法了。”
小马是她很好的朋友,因为有事走不开,便软磨硬泡地求九月帮她代写一篇读书心得。九月脸皮薄,架不住对方的哀求,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可是,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Word文档,她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为了缓解这份枯燥,她顺手登上了QQ。
“一边聊QQ,一边写。”
这是她惯用的“摸鱼”战术。电脑屏幕被分成了两半,左边是空白的文档,右边是小飞哥闪烁的聊天窗口。
“在干嘛?”小飞哥发来消息。
“在帮人写作业,头都要炸了。”九月回复。
“谁让你当老好人。”
“要你管!”
九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边应付着小飞哥的插科打诨,一边在心里憋着劲,强行从脑子里挤出一些关于教育理论的词汇往文档里填。
写着写着,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自己这么累,赚点钱还要帮人代写作业,而小飞哥却能舒舒服服地闲着?
“今晚和小飞哥胡闹了,谁叫他不陪我去玩呢。”
九月开始了她的“报复”行动。她在QQ上对小飞哥进行了密集的消息轰炸,给他发各种莫名其妙的表情包,给他讲冷笑话,甚至故意在他面前描述自己今天赚了两百块的“壮举”,然后嘲笑他今天饿着肚子听英语课的惨状。
小飞哥被她烦得不行,连连发来求饶的表情:“姑奶奶,我错了,我明天一定陪你出去玩。”
“这还差不多。”九月看着屏幕,得意地笑了。
有了这么一折腾,刚才那种写作业的枯燥和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她静下心来,把心思重新放回文档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变得有节奏起来,那些原本干瘪的文字,似乎也被她刚才注入的情绪给激活了。
当文档终于凑够了规定的字数,九月点下保存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觉得这一天过得真是既漫长又丰富。虽然鞋底破了,但赚到了钱;虽然晚饭只有土豆豆腐,但靠自己填饱了肚子;虽然被迫帮人代写作业,但也在和小飞哥的胡闹中找到了乐趣。
生活嘛,大概就是在这无数个狼狈与满足交织的瞬间里,一点点向前走的。九月关了电脑,洗漱完,钻进被窝,带着对明天的期待,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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