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报恩
玄冥道人笑道:“不错,正是贫道。”
程英咬牙道:“卑鄙!”
玄冥道人也不着恼,笑道:“要说卑鄙,那也算不上。此局确是贫道所设。你一个小姑娘……哦,不,你一个小妇人中了计,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贫道看得出,你虽行事谨慎,心地却太过良善。故而贫道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仇视那黄老邪,好叫你来代师化解这段恩怨。哈哈哈……”
言语之间,甚是得意。
程英知他在戏耍自己,虽是无话可说,心却反倒静了下来。指尖暗暗运力,倏地弹出三颗石子,身子一转,便要夺路而走。
哪知玄冥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手指轻轻一探,便将那三颗石子尽数捏在掌中,一颗也未漏掉,笑道:“弹指神通,确是一门了不起的武功。只可惜,你的火候还差得远呢。”
程英奔出数丈,那妖道竟又拦在了前面,当真如鬼如魅,心下不由骇然。
她再不敢怠慢,玉箫一挺,连点数下,跟着斜撩而上,虚虚实实,叫人难以分辨,正是《玉箫剑法》中的一招“箫史乘龙”,意欲抢占先机。
玄冥道人却只是偏了偏头,伸出两根手指,在玉箫上轻轻一扫,笑道:“《玉箫剑法》倒也精妙绝伦,只可惜……还是不到火候。”
程英只觉虎口一阵剧痛,玉箫险些脱手飞出。低头看时,那玉箫竟是完好无损。原来玄冥道人精深内力,隔着一支玉箫,将力道反震到了她的臂膀之上。
她又惊又佩,又怕又急,翻身向后跃出数丈。待得落地,忽觉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她急忙提聚真气,又是一招“金声玉震”,内力贯注于玉箫之中,只听嗤嗤声响不绝,那玉箫竟崩裂开来!
程英大吃一惊,忙运起九阳神功。
她此时功力虽已不畏寒暑,却终究未臻大成之境,如何能与这妖道相抗?对方那道掌力,隔着丈余之远,便已刺骨生疼,教人连真气也提不起来。
正自危急,忽觉双臂一麻。原来玄冥道人将那接住的三颗石子掷了回来,不偏不倚,正打在她双肘的曲池穴上。
程英踉跄退出数步,方才勉强站稳,两条手臂软软垂下,再也动弹不得,一股钻心彻骨的疼痛直透骨髓。她想:落入这妖道手中,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折辱,倒不如死了干净。当下把心一横,喝道:“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要杀便杀!”
玄冥笑道:“不急,不急。”
程英听得这两个字,反而更添一层恐惧。
这时风声飒然,只见清虚道长与那名叫清风的小道童,也已现身在不远处。
清虚走上前来,朝玄冥躬身行礼,叫了一声:“师父。”
玄冥道人笑道:“徒弟啊,你也太不小心了。大半夜不睡觉便也罢了,怎么还说起了梦话?说梦话也便罢了,怎么还叫人家姑娘偷听了去?”
清虚垂首道:“徒儿知罪。”
程英冷冷说道:“恩将仇报,卑鄙无耻!”
可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清虚?分明是玄冥的另一个徒弟重阳剑。想起此人先前演戏演得那般逼真,一会儿痛哭流涕,一会儿师慈徒孝,一会儿感恩戴德,当真是令人作呕。至于那清风小道童,便是忽必烈的儿子朵儿只了。
重阳剑冷哼一声,说道:“要说卑鄙无耻,这天底下,只怕还没人能比得上你的丈夫。偷袭、暗算、刺杀、挟持女流,哪一样他不是信手拈来?与他相比,我与师父不过是演了一场戏给你看罢了。”
程英道:“我夫君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他的手段,都是用来对付那些强盗恶徒的。难道还要他对强盗恶徒讲什么仁义道德不成?”
重阳剑呵呵一笑,道:“他用卑鄙手段,便是光明正大;别人用卑鄙手段,便是强盗恶徒?好一个道理。”
程英心想:左右不过一死罢了!当下昂然道:“你们蒙古人屠城劫掠,虐杀百姓,不是强盗恶徒,又是什么?”
玄冥道人仰天大笑,说道:“也对,也对!我们就是强盗恶徒。不但如此,还是千年的强盗恶徒!你们汉人王朝强盛之时,我们只能俯首归附,做你们汉人的奴隶,当你们眼中的蛮夷;可一旦你们王朝衰落了,我们便只好‘恩将仇报’,来做你们口中的‘强盗恶徒’了。这叫天理循环,因果报应,阴阳平衡!哈哈哈……”
重阳剑笑道:“师父言之有理。便是强盗恶徒,那也没什么。”
程英明知这两人是在故意戏弄自己,仍是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玄冥背过双手,缓缓转过身去,说道:“贫道的玄冥之毒,便是贫道自己也无法化解。当年那自称天下第一的王重阳,也化解不了。可你当初中了贫道一掌,如今却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怎不叫贫道好生好奇?”
程英冷笑一声,说道:“我也好奇得很。道长怎么自己打了自己一掌?不但如此,连自己的毒也解不了,这又怎不叫小女子好生好奇?”
玄冥道人师徒二人方才还得意洋洋,此刻脸上神色却瞬间僵住,一齐拉长了脸,好不阴沉。
原来玄冥道人曾奉忽必烈之命,潜在兀良合台军中,专等襄阳武林高手前来偷营时,予以痛击。谁知那兀良合台太过自负,竟致丧命;更料不到襄阳守军胆敢出城野战,引走史天泽主力,反被易逐云抓住战机,率精锐小队突袭大营,激起营啸。
双方交手之际,易逐云合绿萼、郭芙二人之力,硬接了玄冥神掌的全力一击,非但无恙,反倒令玄冥道人身受寒毒反噬,重伤而归。
而这玄冥寒毒,玄冥道人自己也是无法化解。为此,他只得潜伏在少林寺附近,意图夺取寺中《易筋经》,以求解毒。
回想种种过往,易逐云不但捣毁了他的玄冥道宫,杀了他门下弟子,这一次更叫他吃了这般大亏。
他一生之中,从未在一个人身上栽过这许多跟头。他本是个武学痴人,对那战场局势既无兴致,亦无了解,只知道自己在那姓易的小子手里连番吃亏,深以为耻,不愿在人前提及。
但那切齿之恨,却始终盘踞心头。
当下他转过话头,沉声道:“交出《易筋经》吧,否则莫怪贫道不客气了。”
程英一怔,道:“《易筋经》?”
玄冥道人志在必得。他这等绝顶高手,如何容得一门专门克制自己内功的武功存于世?当下冷笑道:“还给贫道装傻充愣?贫道曾与黄老邪交过手,对他的武功路数颇为了解,料他也没本事化解贫道的玄冥寒毒。”
程英心下暗笑:师父确实没能化解此毒,可你自己也化解不了,又得意什么?我又哪里来的《易筋经》?纵使有,又岂能给你?若给了你,还不知要给中原武林带来多大灾祸。
玄冥道人又道:“你虽是黄药师的弟子,可你替贫道化解寒毒的那股内力,绝不是桃花岛的路数,倒与少林内功同出一源。再从少林寺对你们桃花岛弟子的态度看来,不难推断……黄药师曾潜入少林,盗取了《易筋经》。正因如此,方能化解你体内的寒毒。”
程英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推论却全然谬误,索性不与争辩,默不作声。
她想:《九阳真经》难道便是少林的么?云郎虽未言明从何得来,但那无相合适一听表妹是古墓派弟子便勃然大怒,想来其中确实大有蹊跷。这妖道以为我身怀《易筋经》,大约暂时不会杀我。他若要折磨,左右不过一死罢了。
念及此,索性一言不发。
玄冥道人见她沉默,又道:“交出《易筋经》,贫道便助你从少林救出你那表妹,然后放你们离去。”
那朵儿只忽地插嘴道:“道长爷爷,那我额吉怎么办?”
重阳剑连忙伸手捂住了朵儿只的嘴。
程英仍是一言不发,心下冷笑:连孩童都骗不过的把戏,也想来骗我?
玄冥道人不再多言,一把抓住程英手臂,身形一晃,倏忽间已至院中。几个起落,便将程英抛入他平日疗伤的石室之内。“砰”的一声,门已然紧闭。
程英重重摔在石板地上,好不疼痛,想要挣扎起身,却动弹不得,心中好不愤恨。只听玄冥的声音从门外悠悠传来:“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贫道不在乎什么王子王后,也不在乎什么战争胜败。那些人,贫道从未放在眼里。你如今的选择不多:其一,交出《易筋经》,贫道助你救出表妹,放你们离开;其二,贫道亲赴少林,将你表妹擒来,当着你的面慢慢折磨,直到你交出《易筋经》为止。念在你前几日尽心为贫道疗伤的份上,贫道也不逼你太甚。你有一夜工夫好好考虑,算是还了你的恩情。”
言罢,门外再无声响。
石室之中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周遭静得出奇,只有自己心跳声。
程英心生惧意,心想我一人死了,倒也没什么。他们不能挟持我要挟云郎,更休想得到那所谓的《易筋经》。可是……表妹该如何是好?这妖道武功之高,要潜入少林将表妹抓出,似乎并非难事。而这师徒二人,卑鄙无耻,恩将仇报,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的?
越想越是害怕,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又是委屈,又是愤恨,不知不觉间,泪珠已滚落下来。她暗暗咬牙:程英啊程英,你怎么这般没出息?没得叫人笑话。于是强行收泪,可一想到陆无双,心头又是一酸,也不知表妹此刻怎样了,有没有被少林寺那些贼秃驴欺辱。再想到易逐云,更是自怨自艾:云郎,我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情绪难以自抑,鼻头一酸,泪水又止不住地涌出。过了良久,直哭到腮帮子都酸了,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心知如今这般光景,便是想自尽也是不能。当下收束心神,暗暗运功,试图冲击被封穴道。可那妖道点穴手法实在高明,一时之间毫无办法。
忽又想起易逐云曾教过一套逆行经脉的法子,只是自己练得并不纯熟。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循着记忆,一遍遍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摸索到一点门道,石室里的光线渐渐亮了一些,看来天快亮了。程英暗暗着急,索性闭目凝神,不去理会。
不多时,便听得门外脚步声响,紧接着传来玄冥道人的声音:“程姑娘,你的恩情,贫道已经还完了。今日,贫道可不会再那般客气了。”
程英穴道未通,眼看无解,索性把心一横,道:“要杀便杀!你想要《易筋经》,那是做梦!因我根本没有练过什么《易筋经》!我练的根本就不是它!”
玄冥道人吃了一惊,道:“不是《易筋经》?那是什么功法?”略顿一顿,又道:“不管是什么功法,交出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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