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汤来了
易逐云瞥了黄药师一眼,竟懒得搭理。
黄药师又道:“怎地?小畜生怕了?怕了就带着你的虾兵蟹将滚蛋!”
易逐云这才笑道:“你们这群老匹夫,我看你们这六七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强征是白嫖,老子是雇这两个老儿,给银钱的。再说一句,白嫖是抢,不造财富,只毁财富。老子做的桩桩件件,都是交易。财富是交易生出来的。老子不抢那些狗大户,只找他们借。借,也是交易。你说我是强借,我也不赖。可我不白借。我许了他们优先参政议政之权,这便是给了他们日后盼头。不必再读那些没鸟用的道德书、圣贤书,只要肯借老子钱粮,便有优先之权。”
这话一出,四个老者全都变了脸色。千年以来,何曾有人敢说道德书、圣贤书没鸟用?此子竟在元好问这等一代文宗面前如此狂言,这是要断了北地文脉啊!
元好问心惊胆战,暗忖:“此子的汤国若是成了,便是我儒家的末日了!”
李冶冷冷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强迫便是强迫。你这般行事,已然违了你那‘大汤独立宣言’里说的‘自愿选择’之权。如此大言不惭,当真不知羞耻。”
易逐云笑道:“要救你们这些骨头早已软了的奴才,确是不易。老子不得不用些手段。打个比方:狼变成了狗,再难变回狼了。”
李冶哼了一声,道:“如此民心尽失,徒然给百姓带来刀兵之灾罢了,谈何拯救?”
易逐云道:“不劳挂心,民心在我。不过我倒也不在乎民心。民心若有用,蒙古马匪也不会这般势不可挡。一个国家、一个王朝,但凡大谈民心、大捧百姓之时,多半是想白嫖百姓的劳力与钱财了。但愿汤国永不走这一步。”
三个老儒听得目瞪口呆,均想:这话也太荒唐了!此子歪理一套接一套,无耻至极,偏偏几乎寻不出破绽。
黄药师听到那句“民心在我”时,见易逐云神色不变,信心十足,心下暗想:“你所作所为,尽是威逼强迫,何来民心?”
待听到易逐云说大谈民心乃是官府想白嫖百姓时,登时恍然大悟:仁卿等人所说的民心,不过是他们读书人的民心罢了。这小子强借钱粮,已将河北之地所有富户豪绅全拉上了他的船。这些富户豪绅,哪一个不希望他赢?他若输了,借出的钱粮尽付东流,许下的参政议政之权尽成泡影,还得挨蒙古人的清算。而寻常百姓手中有投票之权,也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拥戴他。
这便是他说的“民心在我”。
也就是说,除了儒家读书人,其余人等,几乎都站在他那边!他要打仗,要钱要粮要兵,这些读书人能帮他什么?
难怪仁卿等人恨他入骨!
黄药师行走天下多年,早几年便结识李冶,引为知己。这几年他一门心思钻研那套“二十八星宿阵图”,李冶从中出了不少力。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应李冶之请,出手从易逐云手中“搭救”张德辉。
他的见识远胜这三个文坛老儒。
越想越觉易逐云所设汤国此局之精妙,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深不可测,当真是空前绝后。心中暗叹:“这厮的脑袋,比我那木头女婿灵光多了。怪不得七兄传他降龙十八掌,段兄传他千里传音之术。当真令人又爱又恨!”
再看易逐云那副嚣张模样,又想:“臭小子,这般自负,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下拂袖喝道:“小畜生,管你是借也好,抢也罢,强征也好,雇佣也罢。老夫看不顺眼,便要管上一管!”
元好问与李冶大喜过望,均想:黄岛主乃世外高人,既说出这等话来,自然是胸有成竹,想必已有法子制住这无法无天的易贼了!
易逐云冷笑道:“老匹夫,你是要做出头鸟么?”
黄药师哈哈大笑,道:“正是。文的武的,随你挑,随你选。只要你输了,便带着你的虾兵蟹将滚蛋,莫来扰我与仁卿、裕之喝茶。”
易逐云笑道:“老匹夫贼得很,又想白嫖?你输了怎么说?”
黄药师笑道:“老夫若是输了,便任你处置。”
易逐云缓步走到窗前,神态悠闲,笑道:“酸文诗词我不会,琴棋书画我不会。我外面一百多个兄弟严阵以待,强弓劲弩,还有火器。便是要在万军之中取忽必烈性命,也有九成把握。你这老匹夫,自知走不脱,便要与我赌斗,真是不知羞耻,呸!”
黄药师、元好问、李冶三人听他这般说,均觉他在大放厥词。
程英在隔壁房中听了,又是嗔怪又是气恼,心想:“云郎啊云郎,师父的脾气,能这般说话,分明是给你递台阶了。你却不依不饶,又这般大放厥词。你个臭坏蛋,好不让人省心。”
又想:“想必是上次师父强行将我带走,他心里憋着气,要找师父‘报仇’。这说明他心里爱极了我。这么久没见了,越想我心里气便越多,我不该怪他才是。”
想到这里,心中一阵甜蜜,但更多的却是担忧,生怕他们再次动起手来,难以收场。
只听黄药师道:“小畜生狂妄自大,恬不知耻。不敢赌便不敢赌,偏生找一堆理由。你到底是不是男儿?”
程英大喜,心想:“师父又给你递台阶了。云郎你千万要抓住,随便选个琴棋书画什么的,输了就输了。输给师父,也不丢人。”
易逐云道:“老匹夫,我当然是男儿,而且是大大的男儿。”
黄药师道:“既然如此,何必作女儿态,婆婆妈妈,徒惹人笑话!”
易逐云道:“赌什么,让我随便挑?”
黄药师自忖百家绝学,样样精通,便道:“随你挑。比琴棋书画,那是老夫欺负你这个粗鄙武夫,赢了也不光彩。比武功,老夫比你多练了几十年。虽然几百招之内你未必会败,但你终究不是老夫对手。不过,你不是说你也会仁卿的元术数,并且比仁卿还精通么?若是当真如此,你赢老夫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李冶与元好问暗想:“这小贼胡吹大气,自讨苦吃。这方面便是再让他学二十年,也不是黄岛主的对手。”
张德辉却想:“黄岛主,你这可是选错赌斗的项目了。别看大都督年纪轻轻,这方面的本事,那真比仁卿厉害得多。什么钱粮项目,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什么术数推算,大都督更是精通得很。几张纸,一堆鬼画符,一会儿工夫便演算得明明白白,直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知他是师承哪位高人?你道他为何骂老夫是老帮菜、老废物?是他想教老夫,老夫却迟迟没能学会啊!”
只听易逐云笑道:“老匹夫,要比那元术数,那是我欺负你。毕竟我是站在无数巨人肩上,赢了也没甚光彩!”
程英在隔壁听了,只觉头大,暗道:“臭云郎,你就是不知好歹,你从前可不是这般模样。”
黄药师走遍天下,何曾见过易逐云这般嚣张之人?冷笑道:“小畜生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也只是提个建议,赌什么,由你挑。”
易逐云笑道:“琴棋书画,那是娘们的玩意儿,不比,不比。”
三个老儒几乎绝倒,暗骂此贼粗鄙不堪。便是黄药师也失笑出声,道:“若比粗鄙,老夫确比不了你。”
易逐云道:“粗鄙这桩事,含糊得很,没法衡量,也难分输赢。譬如我骂你老匹夫,你骂我小畜生,到底谁更粗鄙,谁也说不清。”
黄药师心想:你要比一个能明确见高下的,那是再好不过。便道:“婆婆妈妈,不敢比就滚!老夫可没这闲工夫跟你瞎掰扯!”
易逐云转过身来,笑道:“好,我也不跟你瞎掰扯。咱们比一项定能量出高下、分出胜负的。只是你若输了,可别耍赖。”
黄药师不耐烦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话一出口,心里忽然一惊,暗道:“不好!这小畜生若让我跟他比骂人,老夫还真未必能赢他。当真是大意了。”
易逐云却道:“黄岛主既然问我是不是男儿,那我选的,自然是比一比男儿的本事:你我站在同一条线上,看谁撒得远。撒得远的,便赢。”
此言一出,四个老者这回当真绝倒了,均想:若比无耻,此子确是天下无敌了。
隔壁沙通天等三恶人听了,心里都乐开了花,均想:不愧是教主,真乃天才!苦于哑穴被封,笑不出声。
那书生鸿载也万万想不到易逐云会比这个,却也佩服他颇有急智。
便是程英也脸红耳热,心想:“云郎这个坏蛋,也不知羞,教我做娘子的日后怎生见人?”但又想,云郎此举实乃天才,只要不是武斗,又有几分庆幸。
只听李冶喝道:“无耻!荒唐至极!”
元好问道:“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李冶道:“药兄,千万不可应他,这不公平啊。”毕竟几个老头都六七十岁的人了,和年轻人比谁撒得远,那不是必输的么?
易逐云喝道:“老匹夫,要食言么?”
黄药师却想:“我哪里是恨这小畜生,我其实是在羡慕他、嫉妒他啊。他娘的,比老夫还要邪门!”哈哈大笑道:“小畜生,果然有趣!老夫岂是食言之人?便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到底能撒多远!”
两人行至窗边。黄药师掌力一送,那木墙立时碎成齑粉。黄药师道:“小畜生,敢不敢就在这儿比?”
易逐云道:“怕你不成?”
三个老儒背过身去。李冶和元好问更是心如死灰,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句“斯文扫地”。
只听易逐云大声叫道:
“汤来了,汤来了!”
黄药师哈哈大笑。
接着一阵哗啦啦放水之声。
黄药师道:“小畜生也不过如此。”
易逐云道:“老匹夫果然老当益壮。”
两人哈哈大笑。
待得水声歇了,只听易逐云叫道:“老付,叫人出来量一量。右边是我的,左边是黄老匹夫的。”
不多时,便听楼下军士高声喊道:“大都督赢了一尺!大都督赢了一尺!”
一众军士哈哈大笑。
易逐云笑道:“老匹夫,若换作年轻时候,未必便输给我。”
黄药师笑道:“小畜生,年轻时候,你必输无疑!”
易逐云笑道:“老匹夫,也不续个弦、娶几房小妾什么的,当真是浪费了一身本事。”
黄药师毕竟年纪大了。
若是易逐云赢自己一丈,那便是羞辱;只赢一尺,便是有意相让,是给自己大大的面子。易逐云也感激他没拿英妹做赌注。
两个无聊男人,一番比撒尿远近,竟是心意相通。
黄药师心想:这小子表面粗鲁不堪,内里聪明至极。心里竟喜爱起这小子来,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粗鄙武夫!说罢,你想怎么处置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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