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13 章：天堂计划
凌晨三点四十分，塔奈克炼油厂的蒸馏塔在夜视仪里是一座发烫的灰色巨塔。
锋刃把突击组分成三股，沿着厂区北墙外侧的输油管支架向围墙根部移动。
管道表面凝结着白天暴晒后残留的余温，掌心贴上去有一种捂了很久的温水袋被猛然撕开的错觉。北墙的哨位在热成像里是两个靠得很近的橙色人形，一个在踱步，一个靠在墙垛上。
“剃刀，墙垛那个。”
“看到了。”
狙击弹从河床北岸的砾石脊后面飞过来，飞行时间不到一秒。
靠在墙垛上的哨兵头部猛地向侧面一甩，身体顺着墙根滑下去，钢盔磕在混凝土排水沟的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闷响。
踱步的哨兵惊醒瞬间被子弹从肩胛骨下缘穿入，向前扑倒，脸砸在沙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锋刃第一个翻过北墙，墙内侧是一条窄窄的巡检道，身后六个人依次翻墙，落地时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蒸馏塔基座和储罐区之间架着几盏应急灯，柴油发电机在某个角落里嗡嗡地转着，声音被金属墙壁反复反射后变成混乱的低频振动。
“二组进入南墙。”锚点的声音在耳麦里压得很低。
“看到蒸馏塔基座的热源了。”锋刃蹲在一根横贯厂区的粗管道后面，热成像画面里，蒸馏塔底部的水泥平台上蜷着二十多个橙色轮廓，或立或坐。
“锚点，你们从南面压过来，两边同时往里打。剃刀，把储罐区制高点那个观察哨给我打掉。”
塔奈克炼油厂的夜被一声爆炸彻底撕开，爆炸来自炼油厂南墙外侧那排低矮附属建筑中最东端的那一间。
锚点的二组用定向爆破炸开了窄巷尽头的混凝土隔墙，冲击波裹着碎石和铁皮碎片向北喷射了将近二十米，将停在那条窄巷里的一辆皮卡掀翻在墙根下。
“二组接敌。”锚点的背景音里是密集的AK射击声。“南墙外侧至少有两个暗堡，有重机枪火力支援。”
热成像画面中，无数橘红色的热源信号正在从厂区内部的管廊和栈桥下方涌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蚁群从巢穴的各个出口同时涌出。
M110的枪托抵在剃刀的肩窝里，枪管从河床北岸一处被风沙侵蚀出的浅凹地边缘探出去，消音器在夜视仪中只呈现为一截比夜色更深的暗影。
子弹穿过北墙与储罐区之间的开阔地，在飞行了将近八百米后击中了储罐区制高点沙袋掩体上方露出的半截头盔和头盔下面的那张脸。
子弹从鼻梁上方进入，在颅腔内翻滚后从后脑偏右的位置穿出，将头盔的内衬和一小块颅骨一起带到了沙袋后面的钢板上。
守卫的身体在沙袋掩体后面挺直了一瞬，然后像一袋被抽走了绳索的谷子一样软下去，重机枪的枪托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钢板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钝响。
第二发子弹随即击中了另一个制高点的机枪手。
子弹从他的左肩胛骨下沿进入，斜着穿过胸腔，在右锁骨内侧的位置停在了皮下，身体向前扑倒在沙袋上，重机枪的枪架被他的体重压得向一侧倾斜，枪管在月光下慢慢垂下去。
“制高点清除。”剃刀的声音依旧平稳。
北墙内侧的守卫已经反应过来，PKM通用机枪从围墙内侧的一个射击孔里开始向外面盲射，曳光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不断摆动的橙色光鞭，把北墙外侧的沙地和砾石打得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碎石粥。
锋刃把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爬到北墙根下，背靠着混凝土预制块拼成的墙体，伸手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进攻型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然后从一个排水管口塞了进去。
排水管的内径刚好能容手榴弹通过，弹体在里面磕磕碰碰地滚了几圈，然后从墙内侧的一个集水井口掉了出去。
爆炸从墙体内部传出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一只铁桶里放了一挂鞭炮。
集水井口喷出了一团混杂着铁锈和水泥粉尘的灰红色烟雾，PKM机枪的射击声戛然而止。
白宫战情室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从床上叫起来的汤司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坐在长桌的一端，脸色铁青。
沃特尔将军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屏幕上，表情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先生，艾国武装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全军溃散……塔奈克油田……被马岛军队突袭后占领了。”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说固若金汤吗？这些年修了那么多工事，难道都是纸糊的吗？”汤司令显然被气到了，以至于肥胖的身躯居然在微微颤抖。
“马岛军队太狡猾了，让老虎部队正面佯攻，一个特战中队和步兵连从背后偷袭的手……”其实不要说汤司令暴怒，就是沃尔特将军也是一副吃了一坨的表情。
马岛攻占奥马尔油田后，一直是在维护地方平静的架势。瓦洛佳的一通说和电话，更是麻痹了所有人，都以为马岛会派人来和解，然后大家坐下来讨论如何瓜分石油。
没想到傍晚时候奥马尔油田军营里面还是一切如常，凌晨时分塔奈克炼油厂就被偷袭。
汤司令压制住自己即将暴走的情绪，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他们会不会打到哈塞克来？”
他甚至没有去问鲁梅兰、贾夫拉等油田的安危，因为他的军事顾问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一马平川的地形，加上毫无斗志的艾国残余武装，塔奈克油田被马岛军队占领后，其他油气田被攻占只在瞬息之间，已经没有了回天之力。”
沃特尔将军犹豫了片刻，“就以目前的态势分析，马岛部队并没有向哈塞克方向推进的迹象。”
汤司令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桌面，怒骂：“沃特尔将军，下午时候你跟我说他们暂时不会发动攻势的。”
沃尔特有些尴尬，努力维持了表面的平静，以掩盖他的失态。“先生，奥马尔油田被攻占后，其他油田的名运其实早已经注定了。而且库尔德人武装力量和艾国武装之间矛盾重重，不背后打黑枪，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克制了。
在他看来，美军依旧还是那支战无不胜的神兵，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叛军不给力造成的
塔那那利佛李家后山别墅的书房里，李安然站在世界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欧盟的情报机构已经开始关注马岛在东地中海的物流网络，随着叙利亚战争走入深水区，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卡米尔他们的走私线路整条线路。”
如果伊拉克通过土耳其的走私线路曝光，将会被掐断最后的输血通道。
“我们已经在与伊朗的苏莱曼尼将军接触，希望开辟另一条运输通道。伊朗方面配合很积极，至少他们嘴上都是欢迎的。”安娜回应。
李安然捏了一下鼻子，视线转移到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从慕尼黑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只有一行德文：《南德意志报》调查报道组内部通报，编号SDR-2017-1103。
“你看了这份情报没有？”
对面安娜点点头，“天堂计划是吗？我看到了。”
“韩立芳半个小时前从苏黎世打来电话，说她在今天早上从几个不同的渠道同时收到了预警。”安娜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标注为天堂计划的文件。“《南德意志报》拿到了毅柏律师事务所的客户档案，总共一千三百四十万份文件，涉及百慕大、开曼、泽西岛、列支敦士登的离岸结构。国际调查记者联盟组织了九十多家媒体，预计在十一月五号晚上同步发稿。”
李安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叙利亚战争胜利带来的喜悦，变成了一丝苦涩。
“韩立芳的团队在过去六个小时里做了一次紧急排查。马岛离岸金融中心在过去五年内通过毅柏设立的结构一共有一百四十七个，其中直接涉及俄罗斯客户的有三十一个。这三十一个里面，有十一个是今年上半年为了承接俄罗斯资产转移而新设的，另外二十个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贸易和投资通道。”安娜继续汇报着。
“那十一个新建的结构和俄罗斯寡头之间的关联性有多强？”李安然问
“从法律文件上看，关联性很弱。韩立芳按照你之前定的规矩，所有最终受益人都封存在马岛信托登记系统的加密档案里，对外只显示马达加斯加本地的信托代理人。但毅柏的档案里一定会有设立时的通信记录和初步的KYC材料，那些东西如果被记者拿到，他们可以顺着线索往深处挖。”
毅柏律师事务所发生的严重泄密事件，带来的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虽然韩立芳团队早就做好了所有法律切割工作，可资金转移线路即将大白天下，相当于一部分资产转移将会赤裸裸曝光在世人眼皮子底下。
“有没有可能让《南德意志报》晚一点发布消息？等我们洗干净屁股以后再发表？”李安然眉头紧蹙。
“基本上没有可能。这家报纸的背景你应该清楚，我们无法左右他们的行动。”安娜无奈表示。
李安然将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咬牙切齿说道：“给我查清楚是谁泄密的。我特么都想把这厮吊在科隆大教堂的屋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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