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14 章： 潮汐协议
是的，庞大的俄罗斯资产转移计划的名字就是天堂计划。计划涉及的账户高达十几万个，涉及的公司和中间人也是数不胜数。
李安然从来不指望如此繁杂过程中一直隐秘到底，可这么早就暴露，还是让他内心充满了愤怒。
“好在泄密的只是毅柏在百慕大的办公室，涉及俄罗斯的部分集中在乌斯曼诺夫和米尔纳两家。”安娜安慰。
乌斯曼诺夫的主要资产是USM控股和Megafon的股权，米尔纳的DST Global俄罗斯外贸银行的资金背景，这些结构跟马岛离岸金融中心之间的关联度很低，还不足以破坏全部计划的执行。
李安然缓缓摇头，“不能有侥幸心理。从现在开始，所有涉及俄罗斯客户的马岛机构暂停新的资金流入。已经在途的款项按原计划完成交割，没有启动的全部冻结。另外，让韩立芳把毅柏手里那三十一个结构的全部纸质档案调出来，逐份核对KYC材料里有没有俄罗斯地址、俄罗斯电话号码、俄罗斯护照复印件。任何一份文件上出现俄罗斯境内的联系信息，都标记为红色。”
“然后怎么处理？”
“等我看完清单再说。”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记下了指令，“还有一件事。郭玲燕说瑞士信贷的合规部门今天上午给她打了电话，询问马岛离岸金融中心在去年十一月份新设的那批信托结构的最终受益人信息。”
李安然的目光微凝，眼里透出一丝不妙的担忧。
瑞士信贷是俄罗斯资产转移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韩立芳设计的方案里，大量资金是通过瑞士信贷的托管账户和贸易融资产品完成身份转换的。
如果瑞士信贷的合规部门开始主动追问马岛信托的受益人信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的内部风控系统在欧盟反洗钱指令的压力下自动触发了复查，要么是黑手在背后推了一把。
“郭玲燕怎么回的？”
“她说马岛信托登记系统里的受益人信息受本地司法保密条款保护，除非瑞士信贷能提供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出具的正式调查令，否则无法对外披露。瑞士信贷的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要求在下周安排一次视频会议。”
“拖一拖时间。”李安然的声音很干脆。“让韩立芳把所有涉及瑞士信贷托管账户的俄罗斯客户结构重新做一遍法律隔离，确保即使瑞士信贷被迫向瑞士监管机构披露信息，他们拿到的东西也只是一层空壳。”
安娜调出另一份文件，解释道：“韩立芳她们已经启动潮汐协议。把所有涉及瑞士信贷托管账户的俄罗斯客户结构，在两天内完成三层法律隔离。第一层，马岛信托登记系统里的受益人信息全部替换为马岛本地公益基金会，利用我国《信托保密法》第17条对抗瑞士监管机构的披露要求。”
“第二层，在塞舌尔注册一批新的特殊目的实体，把底层资产的收益权从瑞士信贷的托管账户中剥离出来，以贸易应收账款的形式转入塞舌尔SPV的资产负债表。”
“第三层是把塞舌尔SPV的股权质押给C国的一家政策性银行，换取一笔等额的贸易融资。质押期间，资产的法律所有权归属C国银行，瑞士信贷的冻结令对C国境内的金融机构没有管辖权。”
潮汐协议就是天堂计划的紧急备用方案，所有的法律协议其实都已经准备好的。
一旦出现严重状况，这些文件就会立即被使用，好让资产转移渠道迅速被另外一套成熟网络所取代。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保护资金安全，而是要将马岛从中彻底剥离出来。
李安然脸上的表情从凝重演变成了松弛。潮汐协议只是备用计划之一，为了这次史诗级的资产大腾挪行动，韩立芳团队至少制定了三个备胎计划。
“潮汐协议的执行成本呢？”
“质押融资的利息加上塞舌尔SPV的设立和维护费用，大约在总金额的百分之一点二到一点五之间。八百亿的盘子，成本在十亿美元左右。”
李安然闻言突然有些牙疼起来。
叙利亚那边战士们用生命搏来的十亿美元利润，一转头就交给了喝血的金融机构。
李安然没有犹豫。“潮汐协议的所有法律文件必须由三家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律所分别出具意见书。马岛的、塞舌尔的、C国的，三份意见书互相交叉验证，确保任何一个监管机构单独发起挑战，我们都有两个独立法域的司法意见作为抗辩依据。”
安娜答应下来，“天堂文件的事，要不要告诉瓦洛佳？”
李安然立刻否决，“暂时不要告诉他，告诉他除了让他着急担心以外，还会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压力。我们必须在外部压力变成实际行动之前，把潮汐协议跑完。”
安娜接下去一句话，直接捅到了他的心脏上。
“古梦从华盛顿传来消息，汤司令政府的贸易代表办公室正在准备一份新的301调查报告，这一次的焦点是C国在非洲的矿业投资。报告草案里提到，C国企业通过马岛的离岸金融结构规避美国对C国矿业的制裁和审查，马岛被描述为C国在非洲资源获取的金融中转站。”
贸易战打了大半年，从五百亿打到两千亿，从关税打到科技禁运，从C国本土打到非洲。
汤司令的贸易团队在正面战场上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速胜，现在开始往侧翼迂回了。
比起天堂计划被曝光的烦恼，李安然更怕马岛被贴上C国在非洲资源获取的金融中转站这个标签，意味着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可能会把马岛列入301调查的附带制裁清单，对马岛出口到美国的部分商品加征关税，或者限制马岛金融机构进入美国市场。
“这份报告什么时候发布？”
“草案还在贸易代表办公室内部流转，估计最早也要到明年春天才会正式公布。报告的内容已经被泄露给了《华尔街日报》和彭博社，最近几天可能会有相关的报道出来。”
李安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非洲大陆的形状在墙上铺展开来，那些用绿色铅笔标注的农垦区和矿业基地从莫桑比克的尼亚萨省一直延伸到刚果金的加丹加省，像一条正在缓慢生长的、横贯大陆的绿色藤蔓。
“去年马岛出口到美国的商品规模大约三十亿美元，主要是农产品加工品和轻工业制品。如果301调查的附带制裁落地，这三十亿美元的出口会面临百分之十到二十五的关税。”
李安然的手指在美国地图上狠狠敲了一下，“损失这三十亿市场不是大事，欧洲的咖啡和巧克力制造商对马岛香草和可可脂的需求在增长，C国的精品咖啡市场也在扩大，完全可以弥补上。”
说完，他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踱了几步，“汤司令应该不会这样做的，否则老子真的会掀桌子，大家都不要过日子了。”
话是这么说，全世界都在美元体系的阴影笼罩下，李安然哪怕做了将近二十多年的努力，依旧无法摆脱。
一旦与美国翻脸，马岛的经济发展势头就会被无情打断，所带来的深远影响，要远远比三十亿美元市场的波动来得更加严酷。
正当李安然有些焦头烂额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轰动全世界的大事，以至于原本就要被推上舆论漩涡里的资产转移泄密案，被彻底淹没，连一朵浪花都没有起来。
飞机在沙特阿塔图尔克机场落地时，李琰的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上跳出了一条简短的通报。
哈立德王子的办公室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记者卡舒吉失踪在土耳其领事馆里面。”
李琰对卡舒吉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在很长时间里面，都是他与王室成员之间讨论的话题。
此人是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者，沙特流亡异见人士，在西方媒体上写过不少批评穆罕默德的文章。
李琰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博斯普鲁斯海峡东岸的一家酒店顶层套房里，然后打开了电视。
半岛电视台的新闻频道已经开始滚动播出沙特记者在伊斯坦布尔失踪的突发消息，画面上是领事馆外围聚集的土耳其记者和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事件经过是卡舒吉进入沙阿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办理结婚文件，未婚妻在馆外等候，卡舒吉进入之后再也没有走出领事馆。
土方后续调查确认，沙阿一支包含情报人员、安全人员、法医的十五人特别小组，提前一天从利雅得飞抵伊斯坦布尔，进入领馆，破坏监控存储设备，预先布置了行动，最终杀死了这位仁兄。
下午六点四十分，哈立德打来电话，“土耳其人拿到了录音。”
李琰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什么录音？”
“土耳其情报机构在我们领事馆内部有监听设备，据说是几年前就装进去的。”李琰能听到哈里德吞咽口水的声音，“录音的内容……非常糟糕。殴打，扼颈，然后是肢解……整个过程被录下来了。”
此刻李琰的脑子里面全是嗡嗡蜂鸣，如果不是哈立德还在絮絮叨叨说话，他还以为自己在幻境中。
他倒是不认为沙阿特工有啥问题，这种烂事李家做得也不少。唯一让他感觉荒诞的，是沙阿领事馆里被土耳情报机构安装了窃听器。
土耳其情报机构是什么水平？沙阿情报机构再怎么烂，也不至于这么重要的地方被人安装了窃听器，还窃听了二十多年还不自知……
“穆罕默德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很……愤怒。”哈立德的声音里有一丝李琰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接近恐惧。“没想到会这么……粗糙。十五个人，当天来回，连监控硬盘都忘了彻底销毁。土耳其人手里现在有录音，有监控，有人证。”
“李琰，马岛在华盛顿有渠道。有没有可能……在事情彻底炸开之前，做点什么？”
哪怕李琰是诸葛亮的转世投胎，此时脑子里面也是空空如也。“你觉得……还掩盖得住吗？”
原在马岛的李安然同样看着电视目瞪口呆。他早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档子烂事，所以全世界铺天盖地报道时候，他也恍惚第一次听说一般。
几分钟后，他仰天大笑起来，“老天爷保佑，有这件事发生，谁特么还关心我们转移资产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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