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18 章: 不留活口
代尔祖尔机场的跑道灯被调到了最低亮度,只有跑道两端的红色边界灯在黑暗中像两只沉默的、充血的眼睛。
四架伊尔-76MD运输机并排停在滑行道上,机腹下面的舱门大开,伞兵们排成四列纵队,在跳伞长的指挥下依次登机。
每个人身上背着将近四十公斤的装备,包括主伞、备份伞、武器、弹药、水、两天的口粮、通讯设备、夜视仪电池。
营长沙暴站在机舱门口,耳罩里塞满了发动机怠速的低频轰鸣。
美容师战死后,手术刀小组解散。他奉命带着残存的队员和一批从各部队抽调的骨干,组建了马岛第一支海陆空全域作战伞降部队,在索马里柏培拉的沙漠训练场里磨了整整七年。
“沙暴,舱门检查。”跳伞长的声音从舱壁的通讯器里传来。
“舱门正常,红灯亮。”沙暴回头看了一眼机舱内部。
四列伞兵沿着舱壁的相对而坐,每个人的脸都被头盔和氧气面罩遮去了大半,只剩眼睛。
那些眼睛在舱内昏暗的红色战斗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不像一群即将跳进敌人头顶的人。
“全体注意。”沙暴按下通话键,声音顺着机舱内部的广播线路传到每个人的耳罩里。“到了目标上方后,一连从北面跳,控制镇北的灌溉渠和公路交叉口。二连从东面跳,卡住通往伊拉克边境的土路。三连作为预备队,在镇西两公里处空降,封锁幼发拉底河上的浮桥。不要紧张,就当这次是一次很平常的训练任务。”
他顿了顿。“重复一遍,不管前方见到的是男人还是妇女老弱,只要在你的枪口之下,不要有任何犹豫。你们牺牲的战友,用鲜血教会了我们一件事,敌人就是敌人,没有性别和老弱的差别,知道了吗?”
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发动机的轰鸣像一堵声音的墙,把一切细小的动静都压成了静默。
沙暴在位子上坐下,看着机舱门缓缓关闭,随之飞机开始滑跑,起飞。
巨大的压强压迫着他们的耳膜,所有人都张开嘴巴,黑暗中如同一只只邪恶的鬼魅一般。
一个小时的沉默后,跳伞长竖起大拇指,绿灯亮起。
沙暴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舱门边缘。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高空那种稀薄而凛冽的金属味。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高度计,六百米。伊尔-76 会在这个高度保持平飞,伞兵从两侧舱门同时跳出,在离地不到四百米的低空开伞,落地时间大约四十五秒。
四十五秒,足够让地面上的人从听到引擎声后举枪射击。
“跳。”
沙暴的身体从舱门里折出去,坠入黑暗。
气流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拍在他脸上,身体在自由落体中被风推着翻滚了一个角度,然后主伞在牵引伞的拉力下猛地炸开。
开伞的冲击力把他往上提了一下,然后一切都慢下来。
黑暗中有无数灰色的伞花在头顶和四周绽开,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水下吐出的、成片的气泡。
沙漠在脚下铺展,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勾勒出的、一道道平行的沙丘脊线和那些脊线之间深不见底的暗影。
从六百米的高度看下去,巴古兹镇像一块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在一起的陶片,房屋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一团团比沙地更深的黑色,偶尔有火光从某栋建筑内部透出来。
沙暴的脚触到沙地时,身体顺势向前滚了一圈,伞衣被风拖着在沙面上滑了一段,他伸手抓住操纵带,把伞衣收拢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身旁一个浅坑里。
四周陆续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伞衣拖拽的沙沙声,然后是人压低了声量的咒骂和喘息。
“收拢,向北面水渠线推进。”沙暴把头盔上的夜视仪翻下来,绿色的视野里,沙地表面的温度已经被夜风带走,呈现出均匀的暗灰色。
他弯腰捡起落在旁边的一具伞包,把它拖到浅坑里,用沙子盖住。然后端起枪,朝北面那条银灰色的水线走去。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瓦洛佳的电话响了。
“先生,GS安保的特种部队突袭了巴古兹镇的艾国武装指挥部,击毙了艾国武装指挥官。现在马岛空降部队和库尔德武装联军已经攻入了镇子,战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瓦洛佳拿着听筒,从副手那里接过地地形图,看着上面刚标识上去的记号,微微抽了一口冷气。
“应该是中心开花战术。”一旁的军事顾问解释,“这是C国军队玩得非常成熟的一种战法,最典型的就是……”
瓦洛佳摆摆手,示意他住嘴。
作为克格勃出身的他,虽然不精通战场的那些事,却也不是军盲,基本的那些战术还是晓得的。
“现在战况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他开口问。
“先生,我们的人在外围,看得不是很清楚。据说在镇里遇到了激烈抵抗,战况很是激烈。”电话里汇报说。
瓦洛佳放下地图,心里微微有些惊讶,“童悦的指挥还是有特点的,呵呵呵,关门打狗,有意思。”
巴古兹镇的凌晨被温压弹的负压撕开了一个口子。
六架苏-34在镇公所上空投下的ODAB-500在落地前两秒释放出雾状的燃料云团,那些高爆燃料与空气混合成一片密度极高的气溶胶层,覆盖了从镇公所大楼到东侧清真寺之间将近两个街区的空间。
二次引爆的指令从弹体尾部的延时引信发出,一道微弱的电火花在云团边缘点燃,然后整个空间塌了下去。
沙暴趴在镇北灌溉渠的渠沿后面,脸贴着被露水打湿的沙土,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往外抽。
负压来得比声音更快,耳朵里先是一阵尖锐的鸣响,接着是肺泡被挤压的闷痛,最后才是爆炸声从镇子中央翻涌过来,像一口扣在沙漠上的巨型铜钟被人用火车头撞了一下。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镇公所大楼已经不在了。
三层楼的混凝土框架像被一只巨手从屋顶按下,楼板叠着楼板塌成一片冒烟的瓦砾堆,钢筋从碎裂的混凝土中刺出来,弯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一连报告情况。”沙暴按下通话键。
“北面灌溉渠一线控制完毕。渠对岸有大约三十人试图从涵洞下面钻过来,被打退了。”
“二连。”
“有两辆改装皮卡从镇子里冲出来,被我们用火箭筒干掉了。”
沙暴把身体从渠沿后面撑起来,朝镇子方向看了一眼。
镇公所方向的烟尘正在被晨风向南推,露出后面被温压弹清空的街道。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一连二连按预定方案向镇中心压。不要急着推,一栋一栋清。所有地下室和地下通道入口先用震源弹过一遍。不需要俘虏,不需要问话,明白吗?”
频道里传来几声短促的确认。
“重复一遍,不留活口。”沙暴很平静地说出世上残忍的命令。
当巴古兹镇的晨光从东面沙丘的脊线上漫过来时,空气里还悬浮着温压弹爆炸后残留的金属味和肉体烧灼过的甜腻。
一连的伞兵从灌溉渠北岸的隐蔽位置跃出,散兵线在镇北的第一排房屋废墟前展开。
那些房屋是典型的叙利亚东部乡村建筑,混凝土空心砖砌的墙,铁皮屋顶在温压弹的负压中已经被掀掉了大半,只剩下扭曲的钢梁横七竖八地戳在半空。
沙暴踹开第一栋房屋残存的木门,门板倒下去时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屋内没有人,地面上散落着几张被踩脏的阿拉伯语宣传单、一捆没有拆封的绷带和一只翻倒的煤气罐。
他把战术手电的光束贴着地面扫过去,光柱在墙角的一堆毯子下面停住了。毯子边缘露出一截黑色的枪管,AK-47的准星护圈在光束中泛着冷光。
沙暴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两名伞兵同时向两侧散开,枪口指向毯子两侧。
他用枪管挑开毯子,下面蜷着一个少年,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迷彩外套,下巴上还沾着干涸的鼻涕痕迹。
少年的手还握在那支AK的握把上,手指僵硬,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光柱钉住的、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放下枪。”沙暴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
少年没有动,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战术手电的强光中缩成两个针尖,嘴唇在哆嗦,牙关磕碰出极细微的声响。
沙暴看着他紧握枪柄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就喷出火焰。
少年抽搐了几下,身体慢慢软了下去,手却依旧执着地握着枪柄没有松手。
旁边两个伞兵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和迟疑,却都没有做声。
“忘记我说的吗?”沙暴将身体隐藏在角落里,阴狠地看着那两个伞兵,“收起你们廉价的善良,这是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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