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最终，孤身一人的前进

哈托努斯的兵刃声渐渐被长廊吞没，穹一行人的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黄金裔浴场的大门半敞着。

昔日流光溢彩的水面已经褪成暗淡的灰蓝，空旷大厅里听不见人声，墙柱边缘不时冒出细碎光格，又像被无形的风一层层剥走。

丹恒扫过四周：“黄金裔浴场…空无一人。”

迷迷贴近一段正在变得透明的栏杆，耳翼不安地垂下：“人家能感觉到…它们的记忆在流失。”

她解释，记忆的质料留存于翁法罗斯万物之间，哪怕一砖一瓦，也保留着许多往世痕迹。

白厄确认这里没有受困的公民，也没有黑潮造物，随即打断了她的话。

“下楼吧…浴宫就在不远处了。”

【水都不是金黄色的了…】

【“岁月的权柄”。】

【那不是记忆流失，那是单纯格式化了。】

【小白这一路已经见证了太多离别，人都麻了。】

【说明建筑的本质是记忆。】

【记忆体？】

【黑塔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建筑物也有记忆。】

【翁法罗斯整个全部都是由记忆构成？】

众人顺着旋梯疾步下行。

私人浴宫近在眼前，然而越靠近那片水池，丹恒的神色便越沉。

“浴场的水体，在用我难以理解的方式传达悲恸和绝望。”

他停在池边，握紧长枪，“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穹头顶传来沉闷的破空声！

黑紫色的身影从高处落下，重剑触地的刹那，池水同时向四周震开。

更多模糊的人影在水汽后站起，像同一个噩梦被镜面反复复制。

迷迷失声道：“它——它们追上来了！”

白厄横起侵晨，向前踏出一步。

穹也召出武器，盯住不断逼近的盗火行者：“你们走，我来断后！”

“……不。”

丹恒的长枪先一步拦在两人身前。

“白厄，带着开拓者赶去创世涡心吧。我留在这里拖住它。”

白厄猛地侧过脸：“丹恒，你这是干什么啊……”

“别犹豫，白厄。你还肩负再创世的使命。”丹恒没有回头，“前方不知道是否还有它的分身。穹，护在白厄身边，以防不备。”

重剑拖过石地，磨得人牙酸的声响一点点逼近。

丹恒望着水中那些摇晃的倒影，声音依旧平稳。

“翁法罗斯人总把‘宿命’挂在嘴边。那‘开拓’的宿命，就是总会把每个世界的存亡与我们自身系在一起。”

【太匆匆。】

【上个版本刚复活，可不能让主角再面临一次危险。】

【无名客无法将眼前的苦难置之不理。】

穹抓住丹恒的手臂：“我也要和你一起留下！”

“总要有人争取时间。”丹恒终于回头看她，“我没打算和谁永别，开拓者。放心吧，我会竭尽全力活下来。”

盗火行者抬起重剑，断续的声音从黑雾深处挤出：“时间…无多……一切…都将归零。”

丹恒猛地转身，枪尖挑开劈落的第一道剑光：“走！”

白厄一把扣住穹的肩，强行将她带向出口。穹被拉得踉跄一步，仍回头朝水池边喊道：“你要说到做到，丹恒……绝不能死在这里！”

【你要说到做到啊！不准死啊！】

【爷都说话了，呜呜呜。】

池中忽然荡开一圈澄澈的青光。

丹恒将枪尾点入水面，翻涌的水流顺着枪身盘旋而上。青色龙角从额前显现，长发在骤起的风中扬开；他抬手一引，整座浴宫的流水便聚成苍龙，贴着穹顶俯冲而下，把最前方的分身尽数卷回水雾。

盗火行者第一次停住了脚步：“这力量…陌生……你是…何者…？”

丹恒立在盘旋的水光中央，枪锋直指前方。

“哪怕只是一介过客，也会不惜以生命守护脚下陌生的世界——这是‘开拓’逃不开的命途轨迹。”

苍龙昂首，水声轰然压过重剑的嘶鸣。

“我是一名‘无名客’，而我要做的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捍卫一切行将飘逝的希望。”

【这里超级帅的！！！！！！！】

【第一次从盗火口中听出恐惧。】

【这就是【开拓】啊啊啊！】

白厄在门口停了半拍。

那一瞬，他似乎想把水光中的背影牢牢记住，最终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对穹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冲出浴宫。迷迷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身后的水声与撞击声越来越远，却没有消失。

出口处，两名圣城卫士已经等候多时。见到白厄，他们立即迎上前来。

白厄先向他们守约致谢，随后没有半句寒暄，迅速下令：“泽弗，你去通知克拉特鲁斯，让最精锐的卫士守住城内关口，直到归还仪式完成！”

“尼莫西妮，你带人去疏散仍被困在生命花园的公民。”

“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把他们送到哪去。”说到这里，白厄的声音低了一瞬。

尼莫西妮挺直脊背：“交给我们吧，白厄阁下——你只要专注于自己的使命就好。”

白厄点头，目光却转向穹。

“至于开拓者和丹恒……就交给你们亲自护送了。”

【伏笔回收，一开始出征前白厄交代的事。】

【即便在危机时刻依旧记得对所有人都道谢…好孩子。】

【感觉白厄逐渐成长为一位合格的领袖了呀。】

穹怔了一下，随即逼近半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白厄？”

白厄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抱歉，开拓者搭档。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

征伐艾格勒以前，他便做了最坏的准备。即使奥赫玛终有一日会被黑潮攻陷，只要艾格勒败亡、天空的诅咒解除，穹和丹恒至少还有机会安全回家。

“你早就计划好了？”穹问。

白厄沉默着点头。

穹气得都想笑了：“进度条都到百分之九十五了，不让看结局的吗？”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半途而废。”白厄的手指一节节收紧，“但就算要被你埋怨一辈子，我也必须对你们负责啊。”

【他要把我们送走！！】

白厄说，穹与丹恒教会了他何为开拓。

丹恒曾给他讲过许多无名客的故事，其中最令他难忘的是贝洛伯格与匹诺康尼：一个世界的命运，应由那个世界的子民亲手决定；而无名客即使甘愿为陌生世界出生入死，最终仍要登上列车，前往下一处等待开拓的远方。

还有那些在监狱星付出生命的无名客。

正因为听过他们的选择，白厄才更清楚——若继续走下去，穹和丹恒也会毫不犹豫地为翁法罗斯做出同样的牺牲。

“我绝不会让你们的旅途在这里画上句号，搭档。”

【这就是无名客的传承啊…】

“在翁法罗斯人从未触及的天外，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们回家。”

白厄并不假装自己知道再创世会带来什么。

归还第十二颗火种以后，奇迹会以何种面目显现，是否会眷顾两名天外来客，没有人能够保证。

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只是把一条归途留在世界毁灭以前。

泽弗告诉穹，来古士已经修好了他们的载具；尼莫西妮也说，缇宁的百界门已经开启在奥赫玛城外大道。

“对不起。”白厄再次说道，“我们活在一个不完美的时代里，不存在两全其美的选择。”

穹盯着他。

一路走来，白厄曾经拒绝虚假的承诺，也从不替别人决定该如何赴死；可现在，他把所有人的命运背在自己肩上，连喘息的空隙都不肯留下。

“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你了，白厄。”

白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们每个人都有抉择的权力。假如你无法接受我代替你们做出的决定……”

他看着穹，第一次把那条自己费尽心力铺好的退路，重新交还到穹手里。

“那就用你自己的选择开辟出新的道路吧——这可是你最擅长的事，对吧？”

身后，浴宫深处又传来一声沉重的轰鸣。

白厄闭了闭眼：“但无论如何，丹恒现在还在苦苦支撑。别让他等太久，穹。”

他后退一步，像是怕自己再多停留片刻，便再也无法把告别说完。

“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星宿的见证下重聚……到时候，我们再摆一席迟到的庆功宴吧。”

【这下是真的和所有人都约定了再见了。。。】

穹没有答应离开，也没有说出告别，记住了白厄留下的每一个字。

然后转身，向仍在苦战的丹恒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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