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借势
清晨的康坎海岸,大潮已经退去,红树林盘结的气根裸露在灰褐色泥滩上。阿拉伯海的风褪去雨季的湿重,清爽地裹著咸腥,远处水面浮著几只科利人的小木船。
玛杜芭拉没有下到深泥滩,只站在靠岸坚硬一点的礁石带。她一身浅杏色纱丽,裙摆小心收在脚踝,不敢沾湿淤泥。心脏隐疾让她不能久走,她只是静静观望,指尖轻轻搭在冼耀文手臂上稳住身子。
艾瑞斯在一旁,手里提著一只细竹篮子,赤脚踩进浅滩,裤管卷到膝盖,弯腰拨开红树林根须。
礁石上密密麻麻附满牡蛎壳,她捡起一块扁平石头轻轻一撬,乳白色的蚝肉便露出来;泥洞边时不时窜出小红招潮蟹,一晃就钻入泥里。
她又在浅泥里摸到几枚埋在泥沙中的花蛤,丢进竹篮,时不时回头,和玛杜芭拉说著潮汛与滩涂的事。
「这一片泥滩藏著不少贝类,还有小寄居蟹。」艾瑞斯直起身,抹掉手上的湿泥,转头对玛杜芭拉说:「科利妇人都趁大潮来捡,只是泥沼容易陷进去,不能往深处走。」
昨晚冼宅举办了一场1VS2邀请赛,一共四节比赛,玛杜芭拉负责搅乱冼耀文的节奏、心态,进入关键时刻,换艾瑞斯上场正面击败冼耀文。
玛杜芭拉目光落在那些附在树根的牡蛎上,轻轻摇头,「按照我们的传统,青蟹、花蛤、牡蛎、对虾都不洁净,不可以食用。」
冼耀文缓步站在玛杜芭拉身侧,目光扫过滩涂,潮池里偶尔闪过几尾小鱼,是被困住的小鲻鱼。
随即,他留意玛杜芭拉的呼吸,见她神色安稳,才缓缓开口,「潮水涨得很快,我们不能久留,这片滩涂看著平缓,底下的淤泥很深,树根间还有蛇,艾瑞斯,你当心点。」
艾瑞斯不以为意道:「我有赶海经验,你不用担心我。」
冼耀文只是顺带关心一句,他看得出来艾瑞斯的赶海经验丰富,有些地方比他还要老道。
让玛杜芭拉站好,他的注意力放到水坑上。
水坑里有搁浅的孟买鸭,全身半透明,只有一条贯穿全身的软脊骨,附带一些极细软的肌间小刺,如胡须一般,煮熟之后软塌,完全不会卡喉咙。
这是一种廉价海鱼,做起来却是味道不差,只是落在印度人手里算是白瞎,不是炖咖哩,就是裹粉炸,若是游去东海,换上大号豆腐鱼或水潺,立马赶上清蒸或红烧待遇。
他半跪在水坑边,盯著一条孟买鸭看了一会,手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手指捏揆,精准地揆住鱼身,手一挑,鱼飞进玛杜芭拉的竹篮里。
「好厉害!」玛杜芭拉如小女孩般乱蹦乱跳著拍掌。
冼耀文还以笑容,再次出手揆了一条。
出手三次,水坑里的三条孟买鸭无一漏网,捎带手捡起沉底的滨螺,他的目光被一只奇怪的螺吸引住。
「咦,这里怎么会有椰子螺?」他嘀咕了一句,抬手一指,冲艾瑞斯说道:「艾瑞斯,你以前在这里见过椰子螺吗?」
艾瑞斯循著他所指望过去,愣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我以前没见过这种螺。」
冼耀文闻言,不再纠结印度西海岸不该出现椰子螺,深一脚浅一脚走近椰子螺,捡起来朝螺口瞅了一眼,有肉,是活的。
艾瑞斯紧随其后走了过来,「这个能吃吗?」
「能吃。」
「好吃吗?」
「还行,但它在东南亚很有名气。」
「为什么?」
「你听说过美乐珠吗?」
艾瑞斯诧异道:「美乐珠是从这种螺里开出来的?」
「嗯哼。」冼耀文透过螺口朝里头瞄了一眼,试试能不能发现珠子,「不是每一个椰子螺里都有美乐珠,据说开出美乐珠的机率很小,可能只有几万分之一。」
「这么说来,美乐珠的市场价值似乎不匹配它的稀有程度,我听一个法国人说过巴黎几个月前成交了一颗三十克拉以上的顶级美乐珠,价格只有五千卢比。」
「认识美乐珠的人太少,市场小,价值低也正常。」冼耀文把椰子螺递给艾瑞斯,「按照地理常识,康坎海岸不应该出现椰子螺,但它出现在这里,还很难得的被潮水带上海岸,或许它能开出美乐珠。」
艾瑞斯接住椰子螺,「送给我?」
「是的,为昨晚的事情向你道歉。」
「昨晚什么事?」
「我没想到你是第一次。」
「是不是很意外?」
「有一点。」
艾瑞斯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自己也很意外。」
「为什么?」
「之前没遇到让我满意的买家。」
冼耀文淡笑一声,「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艾瑞斯翻了记白眼,抬手指了指颈间的吊坠,「我很喜欢。」
她颈间垂著一枚翡翠吊坠,红绿翠色交织缠绕,扭成DNA双链的独特纹路。正反两面各雕一人,一面是亚当,一面是夏娃。
「你喜欢珠宝?」
「你认识不喜欢珠宝的女人?」
冼耀文耸耸肩,「可能存在,只是我没遇见过。」
「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不喜欢珠宝的女人,等我有了足够的钱,我要开一家珠宝店。」
冼耀文脸色一正,「你对珠宝有多少认识?」
「我爷爷的爷爷是里斯本著名珠宝商。」艾瑞斯语气里藏著一丝矜傲。
「所以,你传承了多少珠宝知识?」
「很多。」
「哇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的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艾瑞斯蹦了起来,双脚夹住冼耀文的腰身,双手挂在他的脖颈上,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认真的?」
冼耀文朝玛杜芭拉瞥了一眼,然后冲艾瑞斯板起脸,「不要当著我女朋友,和我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艾瑞斯眼珠子往上滚,露出一对眼白,「昨晚我们早就有过更亲密的举动。」
「真拿你没办法,下去,继续捡海货。」
「好吧。」
艾瑞斯跳了下去,捡起竹篮,回归赶海女状态。
冼耀文回到玛杜芭拉身旁,带她找了片洁净滩涂,持椰壳铲挖花蛤、血蛤,时不时翻见沙蟹、鬼蟹、寄居蟹。
玛杜芭拉不能吃这些,两人只挖了一小会儿,够煮汤便停手,冼耀文陪著她去寻滩间的水坑,看看能不能再捡点搁浅的鱼儿。
赶海于玛杜芭拉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自始至终兴致勃勃。
艾瑞斯本就懂赶海,只是上一回踏滩之时,家族尚未败落。此番重历旧趣,郁结在心底的块垒,也稍稍散了几分。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有些地方通了,念头自然通达。
九点钟,冼耀文带著彷佛轻了十几斤的艾瑞斯去了一趟贾姆希德·维克托,更改了滨海车行的注册档案,把艾瑞斯加进股东名单。
如此,滨海车行的股东变更为印度南方控股、甘古拜、艾瑞斯,股份分别为70%、25%、5%。
接著又跑了一趟HK咨询办公室,以扎维里的名义和艾瑞斯签了一份聘用函,岗位是工人,没有截止日期,预设其为永久雇员。
按照印度的《工业纠纷法》,雇主想解雇永久雇员,需要提前30天书面通知,或者直接补发1个月工资替代通知期,并给予遣散补偿金——每满1年工龄,赔付15天平均工资。
这便是冼耀文拿出的,合乎法度又不失分寸的诚意。而且,艾瑞斯的实际职位是秘书,月薪三百卢比,再算上各类杂项福利,含金量直逼月薪七百卢比。
艾瑞斯很满意这个安排,拽著冼耀文去了一家眼镜店,配了副平光眼镜,说是要打扮出秘书该有的模样。
也不知她从哪得来的刻板印象,认定女秘书就该戴眼镜。冼耀文没拦著,任由她作。
恰逢周五,傍晚时分,冼耀文前往沙逊家族捐资修建的以利亚会堂。
他安静伫立,默然参与礼拜。散场离去之际,他从容朝众人颔首致意,不动声色间,将自己的样貌深深烙印在众人脑海。
孟买的犹太人分为三拨:
一拨是贝内以色列人,在康坎海岸土生土长,祖上不是务农就是榨油,别称安息日榨油人,当代最出息的就是当个医生。
一拨是科钦犹太人,印度最古老犹太社群,公元初年就定居在印度西南科钦。祖上十个有七八个是珠宝商人,如今在孟买定居的,基本从事和珠宝息息相关的产业。
最后一拨就是巴格达犹太人,最大的沙逊家族在卖产业,核心人物早就溜了,滞留的人卖完产业估计也要撤。
第二大的鲁本家族没表现出要走的迹象,但家主大卫·沙逊·鲁本有两个儿子大卫·鲁本、西蒙·鲁本,冼耀文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两个家伙就是伦敦的鲁本兄弟,大概没几年就会跟著离婚的母亲去伦敦。
有人要走,有人会留,无论如何,都是老乡,遇见初来乍到的老乡,不帮一把说不过去。
冼耀文初来孟买,不找老乡帮忙又能找谁呢?
七点半,冼耀文回到冼宅,先和甘古拜寒暄两句,然后钻进了厨房。
礁石上采的石莼已经反复浸泡漂洗,干干净净,不含一点泥沙。
坐锅烧水,水一开,放入石莼烫七秒立刻捞出,过凉水。取两个卡吉青柠挤出汁水,取两个蒜瓣拍成蒜末,再加生抽搅成蘸料,一道白灼石莼出锅。
取几颗特辣的火焰椒、几颗微辣的克什米尔红辣椒、几粒蒜瓣,一起剁巴剁巴;少许蒜末下油锅炒至微黄出香,得到金蒜末。
辣椒末、银蒜末、金蒜末,统统装进玻璃钵里,加生抽、白糖、少许生油、少许清水,搅一搅,做成蒜蓉蘸料。
牡蛎放到火上烤,双手腾出来㓥孟买鸭。
第一条刚入手,腰就被人箍得严严实实,背上贴了一张柔软的俏脸。
触感不对,香气也不对。
玛杜芭拉喜欢茉莉,会在颈侧、发间、手腕涂抹茉莉精油,香气轻柔,只有走动时飘散一缕,而不是扑面而来。
萦绕在他鼻尖的是橙花的香气,清而不艳,带一点微苦的青绿感。
「你怎么来了?」
「我会做饭,过来帮你。」
「你会做东方菜?」
「不会,但我会切菜。」艾瑞斯的指尖调皮地穿过衬衣纽扣之间的缝隙,触控在背心上,她噘了噘嘴表示不满,「为什么要穿背心?」
冼耀文麻溜地剪去孟买鸭的头,捏住断口,轻轻一扯,连带把内脏、肠膜一并拉出,一步清空腹腔。
指尖抠住腹腔里一层薄薄的暗色黏膜,刮了几下便刮干净。
鱼身凑到水龙头下反复冲净腹腔残留血污,动作很轻,怕把嫩如豆腐的鱼肉碎成泥。
一条孟买鸭清理好,他才回艾瑞斯的话,「昨天的你还是圣若阿娜,今天怎么变成了玛格丽达。」
「你相信玛格丽达的故事是真的?」
「不相信,她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冼耀文拿起第二条孟买鸭,「葡萄牙历史上著名的女人好像没有一个放荡滥情,伊内斯·德·卡斯楚、莱昂诺尔·德古兹曼,都是一生只爱一个男人。」
艾瑞斯十指攥得更紧,低声道:「我也可以一生只爱一个人。」
「别闹。」冼耀文咔嚓一声剪去鱼头,「女人最可悲的,便是把全部赌注押在一个男人身上。你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事。
你不用在我面前表演爱上我,这样做拿不到加分。」
艾瑞斯沉默了一会,幽幽地说:「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做好我吩咐的事情,为我,也为你自己创造利益。」
「比如?」
「滨海车行。」
「我看到了注册档案上的宗旨条款(经营范围),计程车和豪车租赁,你是想让我联络豪车租赁业务?」
「计程车和豪车租赁只是开始,后面会拓展其他业务,你还没过试用期,暂时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业务,我只能告诉你滨海车行的前景非常棒,你那5%的股份可以让你富贵一生。」
「真的吗?」
「不要问是不是真的,你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拿稳股份。车行以后会增资,如果你的表现配不上5%的股份,股东们一定会提议不给你跟投的机会,稀释你的股份。」
「如果我的表现很好呢?」
「你会得到股份奖励。」冼耀文把清洗好的鱼放进盘子里,甩了甩手,转过身来,和艾瑞斯正面相对,「5%的股份是我给你的补偿,公司第一次融资,你的股份不会被稀释,从第二次融资,你的股份开始按比例稀释。
我只说这么多,听不懂或不理解,你只能靠自己补功课,身为股东,不懂股份是怎么回事,被人坑了也是活该。」
艾瑞斯咯咯笑道:「我有律师朋友,我会把档案交给他把关。」
「你开心就好。」冼耀文耸耸肩,随手一指装蛤螺的水盆,「把它们洗干净……椰子螺你开了吗?」
「还没有,养在花园的水池里。」
「你真聪明,海里的螺养在淡水池里。」
艾瑞斯尴尬笑道:「我忘了。」
「干活。」
「Yes,Sir!」
孟买鸭被烹成姜葱水潺,沙蟹拿来酥炸,花蛤以辣椒大火爆炒,血蛤直接白灼。滨螺要一个个剪去尾部太过费事,便没有料理。
池子里养著的椰子螺捞了上来,没时间慢慢用巧法取肉,索性粗暴拆解,敲碎螺壳,螺肉便直接剥离出来。
还别说,真开出美乐珠,一大一小两颗。
大珠直径十八毫米,通体圆融规整,不见半点鼓瘪凹凸,好似匠人持圆规细细裁就。珠身内部凝著火焰般流动的纹路,光影一转,橙红纹路便如云火缓缓舒展。
小珠个头迷你,形态扁塌,品相极差,若非亲手开取,实在难以相信它也是美乐珠。
艾瑞斯稀罕,便给她拿著,冼耀文专心对付螺肉。
切除全部黑色内脏、苦胆、外皮斑纹外套膜,只留洁白肥厚的腹足;粗盐搓洗粘液,冲洗干净;切成两毫米薄片。
沸水入姜片,螺片下锅焯水二十五秒立刻捞出,过凉水,让肉质更脆。
热油爆香姜片、葱白、金银蒜;少许生抽、一点点糖调酱汁。大火,倒入螺片,快速翻炒不超过四十秒。
撒葱绿,马上出锅。
烫一份秋葵,快炒番茄煎蛋,白灼花椰菜,清炒菠菜,只用花生油,其余一概不放,妥帖顾及每个人的忌口。
端盘上菜,姜葱水潺和素菜摆在玛杜芭拉边上,其他的随意摆。
返回厨房,取几朵新鲜玫瑰榨取汁水,下锅煮开后,倒入新鲜牛奶,加一勺喜马拉雅山麓野森林蜜,做出两杯淡玫瑰温奶。
进酒窖,拿了一瓶已经直立一天的1947陈年波特。
今年是波特的绝佳年份,成酒潜质出众,他让爱丽丝·费雷拉在科普克酒庄定了三桶,没有取货,存放在酒庄的酒窖,打算等到八十年代酒液步入品饮巅峰时,再分批装瓶取回。
冼耀文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身影,落进了餐桌前三女的眼底。
玛杜芭拉手肘轻抵木桌,目光静静追随著冼耀文来去的身影。在她从小到大所见的世家里,男人本是端坐等候的那一方,下厨是妇人的劳作。
眼前的爱人,外面忙碌归来,一身疲惫却甘愿往返灶台,摆放餐盘,细致地顾及每个人饮食禁忌。一丝柔软悄然漫上心头,她懂得这份忙碌背后,不是本分,是心意。
有些想法,她更为坚定。
艾瑞斯手心握著美乐珠轻轻摩挲,她坐得端正,安静旁观。
她熟悉印度家庭的男女地位,知晓土著男子下厨有多稀罕,女人没死,男人下厨,不用自家人受累,前后左右邻居就能把女人凌虐致死,且抽得最狠的绝对是女人。
她看得明白,冼耀文忙而从容,没有刻意卖弄,也无任何惺惺作态,似乎在他的认知里,男人下厨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心底存著几分初通情结,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于她而言终究格外不同。纵然这并非她头一回心动,也不是第一次与男子亲密接触。
若非二人初识于伴游身份,她心里清楚这道鸿沟横亘在前,裂痕随时会被旧事勾起,她或许会放任自己,真正爱上他。
她有自家心事,却也不忘留意桌边另外两人的神色,默默感受这一室微妙的氛围。
甘古拜指尖捏著西瓜汁的杯沿,汁液泛著淡淡的血红。
她见过太多男人,来到卡马提普拉,只等著女人侍奉、讨好。眼前的男人地位颇高,身家不菲,却愿意亲手操持一餐。
她眼底藏著几分审视与玩味,暗自掂量——这样愿意俯身做事的男人,心思绝对不简单。
菜肴尽数上桌,酒尚未滗。
冼耀文携一瓶佐餐博若莱,落坐主位。
先开博若莱,为甘古拜与艾瑞斯斟上;再启波特,深红酒液缓缓倾入滗酒器。
冼耀文搁下酒瓶,抬手端起高脚杯,朝甘古拜微微致意,「贾格吉凡达斯女士,今天换了更正式的场合,我对你的称呼也要变一变。
你介意这个称呼吗?」
甘古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深红酒液沿著杯壁缓缓旋出一圈涟漪,她的目光放在酒液上,轻启朱唇,「亚当先生,我托人去了泰姬玛哈酒店,却只问到你的名字,没问到你的姓氏。」
「我的英文名字是自己起的,只是做为标记代号使用,知道亚当就足够,姓氏没有实际意义。在香港,大家都称呼我『冼生』,Mr.Sinn。」
「Mr.Sinn,念著拗口,我还是称呼你亚当先生。」
冼耀文微微颔首,又做了一个你随意的手势,「今天上午,我和艾瑞斯去了律师楼,把她的名字和甘加・贾格吉凡达斯加进了滨海车行的股东名单,你占股25%,我送你的见面礼,无需感谢。」
甘古拜闻言,面不改色,「滨海车行价值多少?」
「开业时,会有二十辆车况良好的二手计程车、五辆豪车,还有配套的修理车间、加油点,以及一栋办公楼,整体大约价值三十七万卢比。」
「亚当先生白送我9.25万卢比?」
「自然不可能白送。」冼耀文轻轻摆手,「你需要搞定计程车的运营许可证、豪车的合约载客许可证,以及将来帮助司机解决警察带来的麻烦。」
甘古拜冁然笑道:「如果不是走私车,那这是一笔非常公平的交易。」
「车当然是走私来的。」冼耀文轻晃酒杯,缓缓说道:「倘若你不改变老鸨的身份,你不会拥有明天。明年孟买市政公司会重新选举选区干事,哦,你们好像称呼为区长。」
他轻轻摆手,「叫什么都好,只要你被选为卡马提普拉的区长,你就掌握卡马提普拉的卫生、稽查、执照、工程四大实权,你就是卡马提普拉女王,卡马提普拉的女孩都是你的。」
甘古拜动容道:「我有机会?」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明年选举开始时,让现在那位死在女人肚皮上。其他的事,有人帮你办。」
甘古拜脸上漾开动人笑意,「这件事不难办,他很虚,无论什么时候死,都不会惹人怀疑。」
冼耀文高举酒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甘古拜诚挚回应。
两人各自干了杯中酒,默契地暂时将话题搁置。
冼耀文把关注转移到玛杜芭拉身上,两人聊姜葱水潺,聊秋葵的不同做法,围著吃低声细语。
食讫。
冼耀文和甘古拜坐到花园里,细聊卡马提普拉的一些事。
他的印度神油执念一直未消,东西已经做出来了,兜兜转转交给了陈燕负责,货铺进了港澳两地的鸡档,拉妓女入局做兼职销售,建立杀猪盘,一起宰管不住裤裆的嫖客。
印度神油换个名字,改为香港神油,便可以返销印度,嫪毐、西门庆的故事再升华升华,传进卡马提普拉,在妓女与嫖客间口口相传。
甘古拜喜欢听故事,上了贼船,讨封香港神油大印度区总裁一职。
他把红灯区的一些运营理念不经意间说出口,又稍稍提了提ISO9001莞式服务标准,并苦口婆心地劝诫——客人不分贵贱,进门皆是客,再烂的客人也要挖掘出闪光点。
临了,又提了一句标语——甭拿自个当柏芝,没人养你们。
……
翌日。
冼耀文一大早就跑到达拉维,视察买下的一块地皮。
此时的达拉维已经是贫民窟,但常住人口没有夸张的数十万,仅有大几千之数。人少,占用的土地自然就少,制造的垃圾也少,环境还过得去。
马希姆溪还未被填埋,一片区域处于河口潮间带,涨潮海水倒灌,退潮变成浅泥塘,滞留珍贵的伊丽沙鲥,以及鲳鱼、马鲛、沙丁鱼、小鲻鱼,大量对虾、泥蟹、青蟹、牡蛎、蛤蜊,退潮时可以直接在泥滩捡拾。
有鱼,自然会吸引鸟类来此栖息,白鹭、牛背鹭、苍鹭、池鹭、鸬鹚、鸻、鹬类、乌鸦、麻雀、鸢,在这里都能看见。到了冬天,小火烈鸟、鸻鹬群、燕鸥会来此越冬。
地皮就在鱼畅游、鸟栖息的中心地带,冼耀文下车时,一只印度胡狼给了他一个藐视的眼神,红颊獴一家子身体直立,耳朵高高竖起,监听他这个两脚兽有没有背后嚼舌根。
一只丛林猫骤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四肢猛地蹬地,矫健的身形纵身跃上车顶。它居高临下,一身睥睨众生的凛冽气场,瞬间将周遭尽数笼罩。
「一边玩去。」
冼耀文开启车门,把一只德牧放了出来,不等德牧发威,丛林猫嗖一声没影了。
世间清净,他把目光对向沼泽,寻找伊丽沙鲥的身影。
凡是鲥鱼,无不美味,伊丽沙鲥相比长江鲥毫不逊色。长江鲥清腴,淡而贵,适合清蒸,鲜得干净;伊丽沙鲥浓腴,带咸,适合香料烹调,鲜得热烈。
伊丽沙鲥可以捕捞野外天然幼鱼,放到咸淡水池塘养大,也能拿野外捕来的成熟亲鱼做体外人工授精孵化,但没法在封闭养殖池里完成完整世代回圈。
伊丽沙鲥是横跨整个北印度洋的洄游鱼,孟加拉恒河三角洲是全球最核心、品质名气最大的产地。
这些特点摆在一起,冼耀文发现了垄断。
先从孟加拉收鱼,改名换姓拉到香港、台湾贩卖,然后实现就地养殖,牢牢占据高价食用鱼市场。
掏出笔记本,写下伊丽沙鲥的运作草案,然后注意力回归正题。
眼前的地皮是为好莱坞的大狗公司买的,大狗的明星安保业务很快会从好莱坞扩张到宝莱坞,以抓住即将出现的风口。稳定了宝莱坞的业务,下一步拓展到其他客户群体,然后觊觎香港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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