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故人来

萧振东的文化素养就那一点点，可这话，他听懂了。

抬起手，在毓芳的发间抚了一下，轻声道：“咱俩，一定会白头到老的。”

“真的吗？”

“真的。”

……

第二天一早，萧振东、毓芳刚吃饱早饭，就来了客。

“夏大哥？”

萧振东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拎着大包小包的夏奇一家子，傻眼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快快快，快进来，这一大清早就往这赶，外头风这么大，给孩子冻着了吧。”

夏奇的媳妇看着还是蛮温柔的，“没事没事，就是你们这，还挺难找的。”

她拢着一儿一女，往院子里走，“不过，小院收拾的，还是挺干净的。”

萧振东也不知道为啥，夏奇媳妇说话，就让人觉着，稍微有些奇怪。

等到毓芳听见外头的动静，扶着肚子出来的时候，看见来人，她愣住了，“是你？”

“是我。”

杜若云看着挺着孕肚的毓芳，眼神复杂，“本来，我以为咱们这辈子都见不了面了。

结果，还真是世事弄人啊，兜兜转转，又让咱们碰见了。”

萧振东：“？”

这、这态度，再配上这故人怅然若失的话语，不知道怎么的，他脑海中的警报，咵碴一下，就拉响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就算是过去发生了点不如意的事情，那至少得让他知道前因后果吧。

若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话，那他肯定会不问缘由的站在自己媳妇这边。

“额，”夏奇都懵圈了，“不是，媳妇儿，你这是咋了？怎么突然……”

毓芳有些无力，叹息一声，“这些事情说起来都是往事了，若是不介意的话就进屋吧，炕上暖和，咱们坐着慢慢聊。”

说罢，毓芳给了萧振东一个眼神，示意他淡定。

“那，咱们进屋慢慢说。”

“好。”

杜若云没进去，只是笑着，“我能先在院子里看看吗？毕竟你们家院子也挺招人稀罕的。”

“可以，你不嫌弃冷就行。”

“这有啥好冷的，四面墙一挡上，风就没了大半，比外头可暖和多了。”

她紧紧拽着俩孩子的手，看着他们满脸惊诧的望着小驼鹿，连连发出惊叹。

夏奇虽然不解，可见此，仍旧相当有眼力劲儿的，将两个孩子接手，带着他们到小驼鹿的面前玩了。

“你这些年来，过的怎么样？”

“还行，结了婚，也嫁了人，挺幸福的。”

杜若云笑笑，“你幸福就好，算起来这事还算是我食言了。

当初，我跟你说，等你结婚了，我要来参加你婚礼来的。”

“你走出来了吗？”

谈及过往，杜若云眼底有些痛楚一闪而逝，“过去，之所以是过去，哪有那么容易走出来的呢？

不过，有些伤痛已经有别人帮我抚平了，我感觉还是挺好的，我得承认，你姐死的时候，我还是挺开心的。”

毓芳无奈，“是不是悬在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

“嗯，很开心，她死的好。”

“你开心就行。”

萧振东：“？？？”

老天爷，这都是什么疯狂的对话？

他抚了一下额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了呢？”

在角落的夏奇也傻眼，只是顾忌到孩子，他愣是憋住了，啥都没说。

当然，他震惊的只是会在这里遇到故人，而不是杜若云所谓的事情。

毕竟，杜若云之前经历过什么事情，没人比他还清楚的了，是他一点一点把濒临崩溃的杜若云，重新拉回人间。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毓芳无奈的，“但是，跟毓婷脱不开关系。”

毓婷？

那个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疯女人？

“说来话长也没关系，反正咱们有时间，坐下来慢慢说呗。”

夏奇一听这话，急眼了。

他好不容易得个假期，懒觉都没睡，一大清早爬起来，带着媳妇、孩子这么狼狈的往乡下赶，可不是为了坐在萧振东的小屋里唠嗑的。

这不是寻思着，刚好把妻儿放到乡下耍一耍，他则是跟着萧振东一起上山碰碰运气。

一来，按照萧振东这不一般的运气，此次上山收获应该颇为丰富，到时候就能够自然而然的贴补家里了。

二来么，要是想以后有来有往的处关系，那私下里的交流肯定不能少。

有什么，是比一起做一件有趣，又刺激的事情，更好的培养兄弟情吗？

打猎，多好啊！

一举数得。

想到这，夏奇小声道：“那啥，媳妇儿，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是上山的吗？”

怎么冷不丁一杆子杵到这来了。

杜若云听见夏奇的声音，笑了一下，狡黠的，“我只是答应你可以上山，最后去不去，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见杜若云还能开玩笑，毓芳悄悄松了一口气，“你现在，过得似乎还不错？”

“当然，”杜若云笑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慢慢也走了出来，现在嫁了人，还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要多舒畅就有多舒坦了。”

说到这，就忍不住想起毓婷，想到她声名狼藉，想到她红颜枯骨，又笑出了声，“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拿你姐姐出来做对比的，实在是情不自禁。”

毓芳无语凝噎，“没事的，你做出这种行为我也能理解，毕竟同样的事情要是放在我身上的话，我不见得有你大度。”

“那啥，”萧振东这次是真的急了，“咱们有什么话从头开始慢慢说呗。

你们俩的对话，我听起来跟打哑谜似的。”

提及此，杜若云又笑了，“看样子，你现在的小日子，也不错。”

“还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幸福一点。”

二人相携着进了屋，萧振东忙前忙后，给拿了瓜子、茶水，还有给孩子的糖果、桃酥。

简而言之，除了夏奇，剩下的人，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现在，能说了吗？”

“其实，”杜若云提及往事，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感触了，淡声道：“我跟毓芳并不算熟悉，跟我真正熟悉的人，是毓婷。”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彼时，毓芳还是个毛丫头，毓婷、杜若云十八九岁，正是说亲事的年纪。

杜若云是县城里的人，毓婷是乡下的。

俩人虽然不是一个地方的，但这并不妨碍毓婷凭借那擦边的成绩，去县城里上了初中之后，二人成为了好朋友。

“说实在的，我生性怯懦一点，你姐姐的话，明媚大方，偏向于泼辣，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豁得出去。

那，就更别提谁想占她便宜了。”

提及过往，杜若云满脸都是惆怅。

只是，那点忧郁的情绪还没酝酿出来呢，就被大大咧咧的毓芳给打断了。

她抓了一把炒的香喷喷的瓜子，往杜若云的手里一塞。

杜若云：“？”

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有些不解，毓芳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杜若云，“额，嗑瓜子啊，这，不用我教你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玉风还是放慢了嗑瓜子的动作，那样子，似乎是在演示给杜若云看。

杜若云：“……我不是傻子，知道瓜子该怎么吃，你吃你的。

只是，你为什么要抓一把瓜子给我？”

“啧，”毓芳理直气壮的，“当然是因为这么说，太干巴啊！嗑点瓜子，跟唠嗑似的，不就行了。”

“这、这样吗？”

杜若云跟外界的交流，还是少了点，见毓芳吃的欢快，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杜若云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浓烈了些。

“你别说，其实这样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哈哈，”毓芳一挑眉，“那必须的啊！”

喝了一口水，“来，继续。”

“刚开始，我以为认识她，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后来才知道，我错的到底有多么离谱。不过，想到我现在的生活，我又觉得先前经历的那些痛苦，迷茫，怅惘，都是值得的了。

都说风雨过后才能看见彩虹，我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萧振东一脸唏嘘，“你上学的时候成绩肯定很好吧，这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哈哈哈，”杜若云笑了，“成绩不算好，喜欢看点闲书算不算？”

毓芳一愣，小声道：“看闲书没事，不要乱看，你可小心点儿，毕竟你家这位是公安，要是弄点那啥的，怕是牵连甚广。”

听见毓芳小心的叮嘱，杜若云心中唏嘘不已，分明是一个爹娘生的亲生姊妹。

为什么生性会差别这么大？

“你放心，”杜若云小声道：“这种东西我家里肯定没有，再说了，他就是公安，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我心里门儿清。”

“嗯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其实，故事俗套。

杜若云家境不比毓家好上多少，她虽然是城里人，可也就是老爹仗着好手艺，被厂里相中，这才举家搬迁。

再往上论一下爷奶，那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了。

杜若云没说，她觉着交朋友跟家庭没关系，只要俩人处的好就行，毓婷敏感、自傲，不肯去问这个。

怕自己自取其辱，自然也就不知道。

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有手艺的人吃口饱饭简直不要太轻松，再加上杜父是特聘的，那薪酬、待遇都是一等一的。

甚至，还相当体贴的将杜母安排到了厂里的育红班当幼师，负责照顾孩子。

老家人口兴旺，从杜若云的家庭构成，就能窥见一二。

二老有叔伯照顾，能自给自足不说，赶上好年景，还能进县城，给杜若云一家送点稀罕的山货。

有自家晒的柿子饼、苹果干、红枣……

自然，礼尚往来，等老家有叔伯的媳妇、儿媳妇生了娃，那给产妇吃的红糖。

没奶的时候，给孩子糊弄肚子的奶粉，都是杜父、杜母给弄来的。

一大家子人互相感念彼此的好处，心越齐，日子也就越好。

杜若云是家中独女，上头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

虽然脑瓜子都聪明，但个个都是大魔王。

性格倔强，顶嘴、调皮，偶尔还要跟在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

就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大家伙都把杜若云疼到了心尖上。

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紧着她来。再加上家里人的疼爱，把他养得天真，不知世事，总觉这世界上的人都是善良的。

再加上杜若云和毓婷初遇的时候，就是有人看见杜若云有钱，吃穿用度都好，心生歹念，想从她的口袋里，弄点钱花花。

“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慌的不行，根本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是你姐姐的出现救了我。

她帮我打跑了那群二流子，还放话警告说，我是她罩着的。”

杜若云磕了磕瓜子，淡声道：“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种从天而降的保护，我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想不通，这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后面会变成那样，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毓芳咂咂嘴，看着杜若云的目光，那叫一个同情，“不是，我说，你还没明白吗？”

“啥？”

“那就是，你所谓的那个初遇、救赎，从头到尾都是我姐的设计。”

杜若云这次是真的懵了，不敢置信的，“不、不能吧？”

她磕磕绊绊的，“那个时候刚开学，她不应该认识我，怎么可能会设计我呢。”

毓芳摇摇头，无奈的，“我姐不是突然变成那样的，她是一直都那样。”

言下之意，什么救赎，都是扯淡。

毓婷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乡下丫头，偏偏她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高贵。

从小到大就要凌驾在我们兄弟姊妹的头上，我爹娘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没用，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改也改不过来。时间长了，我爹娘见她实在是死不知悔改。

也就随她去了，只是……”

提及此，毓芳很抱歉的，“当初，谁都没想到，她会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甚至，差点把你的下半生都给牵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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