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上门女婿开贵
老开家的天,在此时此刻,塌了。
开贵见老爹、老娘傻眼了,无情的说出了真相,“因为我选择了捷径,当了上门女婿。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我的孩子,往后,不姓开,姓孙,懂了吗?”
开大娘捂着心口,伸出的手指颤颤巍巍的,“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
说话间,开大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天喊地的,“我们老开家就算是再穷,也没有穷过志气。
饿死了,也不能因为一口饭就跪下喊别人爹,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啊!
你把你爹娘的脸,都丢完了啊!”
开老爹虽然没吭声,可那黑的不能再黑的脸,显然跟开大娘的意思是一样的。
家里还没穷到揭不开锅呢,跑到外头去上门算怎么个事儿?
传到大队里,那老开家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了。
“行了,”开贵先前瞒的实在是太累了。
谎话这个东西一旦开始说了,那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描补。
现在,他自暴自弃,把一切都赤裸裸的摊开,反倒是自在了。
舒坦~
一屁股坐在炕上,无赖似的,“别整那些没用的了,木已成舟,你们就算是活活气死了,这事儿也成了定局。”
“咱、咱离婚还不行吗?”
“离婚?我拿啥离婚?”
开贵冷哼一声,“爹娘,你们啥时候才能清醒点呢?”
老开两口子现在是清醒不了一点。
自打进了县城,那一切的一切,就跟做梦似的。
本以为是美梦,结果是噩梦。
开大娘捂着脸,呜呜哭,“造孽啊!咋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
本以为你自己弄好了婚姻大事,是给爹娘省心,结果,你给我憋了一泡大的啊!”
看着老娘这哭叽尿嚎不值钱的动静,开贵就烦得要死。
一个个的,咋就说不明白呢?
当下厉声道:“够了,别哭了!再哭,你们都给我回乡下去。”
一句话,老两口的理智瞬间就回来了。
虽说没在县城里过多久,但,这县城不愧是县城,难怪大家伙都削尖了脑袋,死乞白赖的非要往里钻呢。
确实是好日子。
“你、你……”
哭嚎声刹的太快,开大娘打了个嗝儿,“你吓唬谁呢?个不孝子!”
“行行行,”开贵烦透了,“我不孝,行了吧?那你们现在回乡下,让那几个孝顺的,好好孝顺你们,可以不?”
说罢,他作势起身,那架势明摆着要给老两口收拾东西。
好家伙,本打算再作一作的老两口一下子就不敢作了。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看着蔫了吧唧的,其实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之前看他多乖顺啊。
现在冷不丁给办件大事儿,给他们的腰都吓闪着了。
“别!别介啊!”
开大娘讪讪的,“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那、那我都跟县城里的老娘们儿说过了,往后就在县城里,跟着儿子尽孝了。
这才进城几天啊,你这就把我们送回去,这不是打脸吗?”
开老爹没吭声,可言下之意也很明显了。
见老两口冷静下来,能交谈了,开贵满意了。
屁股敦实的坐了下来,冷哼一声,“爹、娘,不是儿子不孝,说话不客气什么的,主要是咱们这情况摆着了。”
见二人不吭声了,开贵这才继续道:“穷,晓得不?”
“啥穷不穷的,”开老娘还是不服气的,嘴上嘟嘟囔囔的,“比咱家还穷的人,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怎么人家就能娶媳妇儿,偏你跟人不一样,非得当这个上门女婿呢?”
开贵:“……”
行吧,不愧是亲娘。
他算是知道自己那嘴巴毒,动不动就戳人心窝子的德性,是从哪来的了。
合着,跟他娘是一脉相承。
深吸一口气,开贵摆正了自己的态度,伸出手在炕桌上敲了敲,“因为我不想走弯路了,不可以吗?”
“呜呜呜,那你不如直接去蹲笆篱子,”开大娘口不择言,“这样更省事儿,让国家直接管你到老。”
“行了!”
开老爹终于张开了他那张贵嘴,舍得说话了。
瞪了一眼开大娘,粗声粗气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整你撒泼打滚那一套。
把嘴闭上,听大贵是怎么说的。”
他婆娘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脑子里却有不少稻草。
至于开贵这小子,打小他就觉得他行。
嘴甜、心狠,长大肯定是个能成事儿的。
只是没想到,这成的事儿有点歪。
嘶!
跟家里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跑过去当上门女婿了,真有他的。
刚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开老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家里好好的,儿子跑出去当上门女婿,那传出去,大队里的人不得把他们的脊梁骨给戳断了?
可转念一想,思路打开,当上门女婿的事情,只要自己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而且,这好好的儿子养这么大,冷不丁给别人当儿子了,这损失,就算是咱家不说,那亲家的心里,还能一点数都没有?
嫁闺女都得收这么多彩礼,那他嫁儿子岂不是得收更多?
如是这般,开老爹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面上,也难得带了些耐心。
想也是。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你说吧。”
开贵哪里想得到,他老爹已经回过来味儿,打算论斤给他卖了,当下摆开架子,“爹,娘你们别忘了。
咱们在乡下就那三间破草屋,我们兄弟四个,就算是不把您二老带进去,一人继承一间,还得有一个人打赤脚呢。”
说完这话,开贵似笑非笑的,“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那爹娘现在就这点本事,三间茅草屋咋了?不也照样把你们都养大了吗?”
“可我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了,”开贵直白的,“我看不上那破茅草屋了。”
老两口沉默,只听开贵侃侃而谈,“我到了县城里,不说旁的,至少乡下那三间破草屋,一人一间,不就公平了吗?
而且,县城和乡下本身就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想必我不说,你们也看出来了吧?”
老两口怎么看不出来呢,又不是瞎了。
“你去当上门女婿,那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开贵眼神一闪,“爹娘,你们问的有点细了吧,甭管给了什么好处,那好处都是我的,与你们无关。”
“嘿,”开大娘不高兴了,“臭小子你怎么说话呢?
别忘了,你可是从我的肠子里爬出来的,若是我不同意,不说帮忙不帮忙的,至少给你坏事儿我还是能做到的。”
开贵无语了,按照他娘这做事只凭心情不计后果的性子,她还真能干得出来这事儿。
“行行行,跟你们说也无妨,这东西好处已经落到我身上了,你们就算是再换一个人来也不顶事。”
想到这,开贵的心里舒坦了,“他们允诺给我一个工作,若是生三个孩子的话,第三个不论男女,都跟我姓。”
开老爹看着开贵,像是在看傻子,“说你聪明吧,你憨的要死,说你憨吧,你还不承认。”
“怎么说?”
人家说陌路兄弟,惺惺相惜。
老开家这是父子相惜。
开老爹知道他闷声不响的儿子,不是什么好饼。
同样的,开贵也知道他爹平时屁都不放一个,其实心里的主意正着呢。
占便宜的事情,为什么要说话?
只有吃了亏,他才会开金口。
想到这,开贵来了兴趣,低声道:“爹,您细说,我听着呢。”
开老爹反倒是不吭声了。
哼!
他让自己开口,自己就开口了?
那,也太便宜了。
当下,慢悠悠的叼着烟杆,拿乔上了。
开贵咬牙,“爹、娘,这眼看着就到年根了吧。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家的年货还没有着落,我手里还有点票,等会儿给送到您屋里去,咋样?”
开老娘眼前一亮,没出息的,“真的?”
开老爹:“……啧。”
简简单单一个字,开老娘不吭声了。
开贵:“?”
平时在他眼前,这老娘不是能耐的很吗?怎么今天支楞不起来了?当下急了,“娘?”
开老娘充耳不闻。
“娘!”
开老娘知道,自家儿子也是个犟种,自己若是一直不回应的话,他还能一直喊下去。
当下委委屈屈的,“行了,别叫了,咱娘俩离这么近,你说啥我听不见?”
说罢,扭头看了一眼开老爹,赌气的,“这种事你甭跟我说,我说了也不算数。
跟你爹聊吧,你们俩都是一肚子坏水,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三只鸡。”
“啧。”
“……你想要啥?”
“一个月十块养老钱。”
开贵震惊了,“爹呀,合着一直以来是我小看您了。
人家是狮子大开口,您这更厉害了,是打算把我嚼吧嚼吧全吞了,连个渣都不给我留。
一个月十块的养老钱,您咋不去抢呢。”
开老爹嗦了一口旱烟,吧嗒两口,琢磨着,等从儿子这抠一笔之后,咋说都得去整口好的抽。
这旱烟啊,太呛了,嗓子疼。
开贵叭叭说了一堆,开老爹就半垂着眼皮,一声不吭。
看着老爹油盐不进的样子,开贵是真没招儿了,挠着头,“一个月十块钱太多了,我现在一个月也就二十三。
我家那口子别的不行,就花钱厉害。要是给你十块钱,我自己留十三,填饱肚子都够呛。
就更别提给她买别的东西了,现在一个月五块,等我转正之后,我再给您加三块,成吗?”
开老爹不满意,“太少了。”
“……逢年过节的孝敬不会少的,看在我入赘的份上,我老丈人对咱家不会太差。
但,如果您要是狮子大开口,给那位惹急了,他会做出来什么事,我可就不管了。”
开老爹还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这臭小子已经不受他的掌控了。
沉吟片刻,“年夜饭的时候,我们老开家的饭桌上要出现一盆红烧肉,还有一整只鸡跟一条五斤重的大鱼,你能做到不?”
开贵的牙咬了又咬,“……能。”
“行,那我说着,你听着。”
“来,”开贵的心,疼的在滴血。
这话提点的,也太贵了。
他得看看,老爹到底能说出来什么金玉良言。
不然的话,他可不依。
“我问你,你要这第三个孩子姓开,目的是什么?
替咱们老开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开贵茫然的,“不对吗?”
“你自己都做了上门女婿,还惦记老开家算怎么个事儿?小心闹到最后,把自己给整的里外不是人。”
开贵闻言,心里拔凉拔凉的。
怎么着,老爹这是真把自己当闺女一样,打发出去散完了?
“我告诉你,大可不必。除了你,我还有仨儿子,就算是你绝了户,也影响不了我们老开家的香火丰茂。”
开老爹摇头晃脑的,“我要是你,就多说两句好话,那孩子,你们小两口生三个,那就三个……”
说到这,开老爹一顿,不大确定的,“你那老丈人家,姓啥?”
开贵啧了一声,“不刚说的吗?咋又忘了,姓孙。”
“哦,生十个、八个,还是多少个,都姓孙。”
开老爹一锤定音,“你要是肯听我的话,那把这个要求给拦腰截断。
然后,看看能不能给自己谋点别的好处。实在不行,再给咱老开家安排个工作也是可以的。”
开贵心想,想得美。
他为了弄个县城的工作,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家里人付出了啥?凭啥就占了他卖身的钱。
“哈哈,”开贵打着哈哈,“这事回头再说吧,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对了,爹,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来,你靠过来,我跟你慢慢说……”
“……”
~
夜路难走,可半道上遇见了人,别说是萧振东一行人了,就连被遇见的那人,也害怕。
双方都心里打怵,害怕对方是劫道的。
“唉?”
还是毓芳眼尖,认出了来人,“是二美吧?”
刘二美一愣,看着牛车上、自行车上,还有驼鹿上,端坐着的,都是认识的。
“是你们?”
她的脸,一下子就臊红了,支支吾吾的,“是、是我。”
“回家啊?”
“嗯,对。”
“那上来吧,我们捎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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