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清醒

柳如烟心中一惊，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魂虚子陷入其中的原因。

他在用灵魂秘术窥探无命真魂的本源力量，他的意识被那些古老符文吸引了，被其无所不包的深邃所捕获，像一只虫子黏在了蜘蛛网上，越是挣扎越挣脱不了，越是观察越陷入其中。

那些符文本身并不具有攻击性，它们只是在表达着灵魂大道最深层的规律，就像是晨星在夜空中闪烁，并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但你若凝视它太久，它就会把你的视线拉向无穷远处，让你的思维在那无穷远处失散。

可为什么我没有陷进去？

柳如烟来不及细想。

她知道自己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她必须趁现在把魂虚子的意识拉出来。

她伸出意识之手，向着魂虚子的方向努力伸展，试图抓住他。

但魂虚子的意识陷入得太深了，深到就像一个人掉进了沼泽，身体已经被淤泥埋到了脖颈，只剩一只手还露在外面。

她想抓住那只手，但她的意识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连那最后几寸的距离都跨越不了。

“魂虚子！你醒醒！”她用灵魂震动发出呼唤。

但魂虚子的意识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辉映在他的意识中，把他的瞳孔都映成了银色，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那种痴迷的笑意，像是坠入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柳如烟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她只能换一种方式——太阴同照术的共鸣。

她将自己的灵魂频率调整到和魂虚子完全一致的状态，然后开始震荡。

那震荡起初很轻微，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了一圈极细极淡的波纹。

但那波纹在扩散的过程中不断放大，不断加速，不断共振。

她把自己的意识当成一面鼓，用最后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鼓面，每敲一下，震荡就强一分，频率就快一分。

她像是一个纤夫，拉着一根已经快要断裂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着魂虚子即将沉入深渊的意识。

她的手臂在发抖，意识在喘息，灵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但她没有松手，她不能松手。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魂虚子似乎听到她了。

他的意识出现了片刻的波动，像是一个沉睡的人被从梦的最深处勉强拉到了浅层。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张因为痴迷而显得有些可怖的脸上，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是在挣扎，在抗拒，在努力从那个由符文编织成的深渊中往外爬。

但那股束缚太强了，每一次他向上爬一寸，那些符文的光芒就会亮一分，又把他往下拽两寸。

他爬不出来。

他的意识在反复的拉扯中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涣散。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些魂虚子看了就拔不出来的本源符文，她竟然可以看懂。

不是理解其中的含义——那些符文太古老了，古老到连太阴宫的藏经阁中都没有任何相关记载——但她能感受到那些符文的“态度”。

它们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者，在向每一个能够感知到它们的人展开怀抱，它们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它们本身也不会让人沉迷其中。

让人沉迷其中的，是人类对知识的贪欲，是魂虚子想要窃取无命真魂力量的欲望。

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窃取什么，她只想救人。

所以她不会被拽进去。

柳如烟闭上了眼睛，按照脑海中那些符文传递给她的一种本能的指引，开始运转一种她从未学过的灵魂方式。

太阴同照术她只使用过一次，但那些符文的感悟却在她的意识中形成了新的共鸣，让她的太阴同照术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变化。

那变化是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远超平时的效率震荡着，就像是一个原本只能发出微弱嗡鸣的音叉，忽然被安上了一面巨大的铜锣，每敲一下，震出的声浪都是原先的百倍千倍。

“醒来！”

她猛地爆发出一声灵魂层面的呐喊，那声呐喊带着太阴碎星最后的锋芒，带着那些古老符文的共鸣，带着太阴同照术的全部震荡之力，如同一道月白色的闪电劈入魂虚子的意识核心。

魂虚子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双痴呆的眼睛中，重新浮现出了神采。

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被重新拨亮了灯芯，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浮出水面，从涣散中恢复凝聚，从痴迷中挣脱出来。

但恢复清醒的魂虚子并没有半点欣慰，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鬼一样扭曲起来，双眼暴睁，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一片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些正在楚寒灵魂核心中流转的符文，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疯狂地向后退去。

他的灵魂虚影在后退中拉成了一道扭曲的线条，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一声嘶哑到听不清的惨叫。

“快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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