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章 寻人
冰冷的呵斥声落下,厚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一众天工区民众头顶。
面对着装备精良、气势凛冽的禁地守卫,一众底层百姓下意识停下脚步,无人敢再贸然向前半步,所有人的心底都生出浓浓的无力与惶恐。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老者深知禁地守卫的跋扈狠厉,也清楚天工区底层民众在这座城池里的卑微处境。
普通人想要在锦官城讨公道,从来靠的不是道理,只能靠卑微的讨好与破财消灾的妥协。
他不敢有半分顶撞,连忙压下心底的焦急与愤怒,换上一脸极尽谦卑的笑容,快步上前,姿态放得极低。
“几位军爷,行行好,通融一二。”老者语气恭谨,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声音微微发颤。
“方才几个孩子亲眼看见,有府上的人把邻里的小姑娘带到这边来了,那孩子才十几岁,年纪尚小、不懂世事,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把孩子领回去,绝对不敢惊扰诸位,更不敢冲撞贵人,只求军爷通融帮忙查探一番。”
说话间,老者抬手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零碎物资,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捡拾半月废料换来的碎银与粗粮券,是他如今身上最值钱的全部家当。
他双手捧着,悄悄递到为首值守的守卫手中,动作谦卑又局促,带着底层人无可奈何的妥协。
起初,那名守卫神色冰冷、眼神漠然,满脸都是对底层民众的鄙夷与不耐,根本懒得理会老者的讨好说辞,周身气场冷硬霸道,完全没有要插手此事的意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当身前的老者是无理取闹的蝼蚁。
可当余光瞥见老者手中油纸包裹的物资,感知到实打实的好处入手时,他紧绷冰冷的面色才稍稍松动,眼底的淡漠多了几分松动。
他抬手随意接过物资,掂量了两下,神色倨傲慵懒,语气敷衍至极。
“行了,我知晓了。我可以替你们进去探查一二,问问情况。”守卫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但你们所有人都不准踏入禁地半步,此处是城中贵人居所、核心重地,岂是你们这些底层流民能够随意踏足的?一旦贸然闯入,冲撞了府上贵人,别说救人,你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后果。”
这话彻底封死了众人进入禁地的可能,却也给了众人一丝渺茫的希望。老者纵然满心焦灼,满心想要立刻见到孩子,也只能咬牙点头,连连拱手道谢,不敢有半分异议。
无奈之下,一行人只能乖乖驻足在禁地入口之外,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神色焦灼、步履不安,不停朝着禁地深处张望,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格外煎熬。
被带走女孩的弟弟紧紧攥着衣角,眼眶通红、满脸慌乱,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死死盯着守卫离去的方向,默默期盼着姐姐能够平安归来。
然而这份焦灼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旁边另一名值守的守卫便面露不耐,厉声呵斥起来,声音尖锐粗暴,打破了众人紧绷的等待氛围。
“聚在这里扎堆像什么样子?乌泱泱一群底层流民堵在禁地门口,成何体统!若是惊扰了内里贵人休憩,你们有几条命够赔?”
守卫眼神凶狠、语气严苛,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呵斥:“所有人立刻散开回去!此地不准聚众逗留,只允许留下三人在此等候消息,其余人速速滚回天工区,不许在此逗留滋事!”
强硬的命令不容任何人辩驳,冰冷的规则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一众天工区的居民纵然满心不甘、满心担忧,牵挂着陌生女孩的安危,可面对精锐守卫的威压,终究无力反抗。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与憋屈,却只能默默压下心底的焦灼与愤慨,对着老者叮嘱几句,嘱咐其务必尽力找回孩子,随后一步三回头、满心不甘地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喧嚣散去,原地最终只留下三人。老者留守坐镇,满心焦灼;年幼的弟弟泪眼婆娑,满心惶恐;张玉汝静静伫立一旁,神色平静,默默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将这场阶层碾压的无奈尽数看在眼底。
三人就这般在禁地门口静静等候,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将近整整一个小时的漫长煎熬过后,方才那名收了好处的守卫才慢悠悠从禁地深处折返而出。
他脸上没有半分带回好消息的神色,反倒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漠然,看向焦急等候的三人,语气轻佻又敷衍,毫无半分悲悯。
“别白费力气了,人你们带不回去。”守卫淡淡开口。
“那小姑娘运气好,被城里的一位大人看上了,算是一步登天、改换命格。你们也别闹、别找了,老老实实回去,等着将来沾点福气享福便是。”
轻飘飘的几句话,说得像是天大的机缘,像是底层蝼蚁翻身逆袭的绝世机遇,听起来光鲜亮丽、令人艳羡。
可在场唯独老者听闻此言,脸色骤然惨白,浑身气血瞬间下沉,眼底的焦灼尽数化作彻骨的绝望与冰冷。
他在天工区守了数年,看惯了底层众生的浮沉苦难,看透了城中权贵的虚伪凉薄,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所谓的“被大人看上”、所谓的“改换命运”,到底是何等恐怖的结局。
这些年,天工区并非没有长相清秀、身姿姣好的年轻男女。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熬不住废土绝境的无尽苦难,扛不住日复一日的贫穷、压迫、剥削,厌倦了不见天日的底层生活。他们迫切想要挣脱泥沼、摆脱苦难,想要过上轻松富足、无需挣扎的日子。
于是,有人甘愿放下尊严、舍弃底线、抛开清白,主动攀附城中权贵,沦为贵族消遣取乐的玩物,妄图用肉身与卑微的尊严,换取一时的锦衣玉食、富足物资,换取短暂的安稳奢靡。
可最终的结局,从未有一人得偿所愿。
那些权贵兴致盎然之时,尚且会给予些许施舍、些许优待,哄得人心生妄想。
可一旦新鲜感褪去、兴致耗尽,这些被视作玩物的年轻男女,便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没人会记得他们的牺牲,没人会顾及他们的死活。
无数曾经清秀亮眼、被权贵看中的少年少女,在被玩腻抛弃之后,皆是无声无息、彻底湮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繁华城池之中,尸骨无存、踪迹全无,连一丝来过世间的痕迹都留不下。
所谓的改换命运,从来不是逆袭登天,只是坠入更深、更绝望、永世不得翻身的无间地狱。
老者心口剧烈起伏,年迈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悲愤与绝望。他太清楚这个规则,太清楚那名十几岁的小姑娘即将面临的下场。
那孩子乖巧懂事、勤恳善良,日日帮邻里干活、帮家人分担苦难,不该落得这般凄惨结局。
他死死咬着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怒,态度异常坚定,对着守卫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年纪太小,不懂人情世故,留在里面怕是冲撞了贵人。还请军爷通融,让我进去把孩子领回来。”
已然拿到好处却被人再三纠缠,守卫脸上的敷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耐与阴翳。
他原本还想着收了物资,随口糊弄几句打发众人了事,没想到这糟老头子如此不识抬举、不知进退,居然还敢执意纠缠、忤逆权贵。
守卫当即面色一沉,眼神凶狠凌厉,厉声呵斥出声,语气冰冷刺骨,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老东西,你是活腻歪了?”守卫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老者,气场压迫十足。
“给你几分脸面,你还真敢蹬鼻子上脸?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底层丫头,你打算得罪城中身居高位的大人?你好好想想,你这条老命,还有你全家的性命,够不够赔?”
“别不知好歹,人家看上你家丫头,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乖乖回去安分度日,尚且能苟活一世。再敢纠缠闹事,休怪我们无情,直接按滋事作乱论处,把你们全部拿下治罪!”
凶狠的呵斥字字如刀,压迫感瞬间拉满,事态急剧恶化,冲突一触即发。
老者被对方气场压制,年迈的身躯微微发抖,却依旧不肯退让,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悲愤与不甘,眼看就要不顾一切上前争执。
就在这紧绷至极的危急时刻,一直沉默伫立的张玉汝适时上前,抬手轻轻按住老者颤抖的肩膀,稳稳将他拦下。
他语气平和沉稳,嗓音冷静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轻声劝慰:“老人家,冷静一点。硬碰硬没有任何用处,只会白白吃亏,救不出孩子,还会搭上自己。你先带着孩子的弟弟回去,这里交给我,我来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老者骤然转头,浑浊的眼底满是迟疑与不信任。
张玉汝不过是和他们一样、寄居天工区的普通流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凭什么能从权贵手中救人?
连自己这般低声下气、破财讨好都毫无用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老者眼中的疑虑与不安,张玉汝并未过多解释,只是从容抬手,掌心缓缓摊开。
一枚通体澄澈、流转着温润莹白光泽的中级异兽能量晶核,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晶核内部能量凝练饱满、光泽纯粹通透,没有丝毫杂质,在暗沉的天光下,折射出点点璀璨流光,气息浑厚纯正,价值远超寻常碎银物资,是底层民众倾尽数年积蓄都难以触及的珍稀宝物。
这是乱世之中最硬的硬通货,无论是能力者修炼、器械锻造、能量供给,皆有极高的用途,远非世俗钱财能够比拟。
张玉汝抬眼看向面前神色倨傲的守卫,语气平淡无波:“这枚中级晶核,当做通融的酬劳。放我一人进入禁区,我自行寻人,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眼前的守卫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掠过浓烈的贪婪与惊喜。
他常年驻守禁地门口,见惯了珍宝物资,自然清楚一枚纯正中级异兽晶核的珍贵价值,甚至抵得上数年辛劳所得。
而此刻,不远处一道隐蔽的岗哨阴影之中,一名身着精良甲胄、气质沉稳冷峻的中年男子静静伫立,正是这支禁地守卫的队长。
他全程默然观望了整场争执,从老者卑微讨好,到手下肆意刁难,再到张玉汝取出晶核的全过程,始终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当那枚光泽璀璨、能量纯粹的中级晶核映入他眼帘的瞬间,守卫队长原本淡漠平静的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贪欲与占有欲。
他一眼便判定,这枚晶核价值不菲、极为珍稀,绝对不能白白放过。
这一刻,他心中已然暗自打定主意:这枚晶核,从今日起,便彻底归他所有。
守卫队长微微侧身,对着身前待命的手下递出一个隐晦的眼神,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极低嗓音,暗中授意吩咐。
“可以放他进去,但必须全程跟着我们的人,不许擅自走动、不许私自探查、不许自作主张,一切听从安排。”
近身的手下闻言,面露迟疑,压低声音疑惑问道:“队长,真要放一个底层流民进入禁地核心区域?这里是贵人居所、私密重地,向来严禁外人踏入。若是被内里的大人发现我们私放外人,恐怕会惹上不小的麻烦,后果难料。”
守卫队长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冷光,语气淡漠冰凉,毫无半分波澜:“无妨。找个偏僻无人的死角,悄悄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处理掉便是。神不知鬼不觉,无人会察觉。事成之后,这枚晶核我做主,分你一份好处,少不了你的酬劳。”
话语轻描淡写,却字字冰冷歹毒,草菅人命的漠然,早已深入骨髓。在这些权贵爪牙眼中,一名底层流民的性命,廉价得不如一枚晶核的边角废料。
得到队长的授意与许诺,值守守卫瞬间放下所有顾虑,脸上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虚伪的平和。
他故作无奈地对着张玉汝轻叹一口气,眼底藏着隐秘的嘲讽与讥笑,心中暗自腹诽: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傻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底层女孩,不惜拿出这般珍稀晶核,自寻死路、自投罗网,简直愚不可及。世间最蠢之事,莫过于求人救绝境、拿钱买死路。
心中虽万般嘲讽,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故作公正地开口:“算你有心、重情重义。既然你执意要进,我便破例带你入内一趟,但切记,全程紧随我身,不得四处张望、不得擅自走动、不得喧哗滋事,否则后果自负。”
张玉汝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应下,并未察觉对方眼底暗藏的杀机,也不曾流露半分异样。
守卫不再多言,转身抬手开启了禁地入口的隐秘通道。
下一瞬,周遭空间骤然泛起层层涟漪,空气微微扭曲震颤,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剧烈变幻。
这片禁地,本就是天灾之后被扭曲异化、独立分割的特殊夹层空间,完全脱离了外界现实世界的规则束缚,是锦官城格局最特殊、安防等级最高、隐秘性最强的核心区域,也是整座城池名义上最安全、最稳固、最不受外界乱象侵扰的一方净土。
踏入通道的瞬间,周遭的光影、气流、空间感尽数剧变。
身后市井街巷的嘈杂、底层废土的浊气、人间烟火的琐碎尽数被彻底隔绝。
眼前的视野开始层层折叠、快速流转,周遭的景物不断虚化、重构、更迭。斑驳的光影飞速倒退,紊乱的空间气流在周身划过,耳边响起细碎的空间嗡鸣,视线之中无数流光虚影交错闪烁,虚实交替、变幻莫测,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次元壁垒,从破败污浊的现实人间,踏入了一方全新的独立天地。
短短数息的空间穿梭过后,眼前所有的扭曲、虚化、震颤尽数消散。
一方极尽奢华、极致奢靡、远超外界所有想象的全新天地,豁然映入眼帘。
与外界天工区的破败污损、底层街区的平淡规整截然不同,这片独立空间之内,处处皆是极致的富贵锦绣、精致奢华,每一寸景致都极尽巧思、耗资不菲,将权贵阶层的奢靡享乐、极致优越展现得淋漓尽致。
脚下不再是坑洼尘土、普通石砖,而是整块整块拼接而成的暖玉地面,玉石质地温润通透、色泽匀净,经过精细打磨抛光,光可鉴人、温润无尘,踩上去绵软踏实、暖意融融,一尘不染、光洁如玉。
两侧排布着层层叠叠的精致廊榭、雕花栏杆,所有木质结构皆是千年紫檀、沉水古木,纹理细腻、质地厚重,表面精雕细琢着祥云瑞兽、山水花鸟的繁复纹样,每一处雕花都栩栩如生、精妙绝伦。
廊檐之下,悬挂着一盏盏巨型琉璃宫灯,灯骨架由深海沉银锻造,灯壁镶嵌着浑圆莹润的夜明珠与细碎彩晶,灯火亮起之时,万千光华流转折射,将整片空间映照得璀璨通明、亮如白昼,却无半分刺眼锋芒,只剩温润华贵。
空间之内,遍植世间罕见的奇花异草、珍稀灵木。
四时花木交错盛放,芬芳馥郁、暗香浮动,常年恒温的空间气候让这里四季如春、草木常青。
蜿蜒的晶玉溪流穿梭在庭院之间,流水叮咚、澄澈见底,水底铺着细碎金沙、剔透灵石,微风拂过,花木摇曳、流水粼粼,景致雅致绝美、如梦似幻。
远处坐落着一座座错落有致的精致楼阁,飞檐翘角、琼楼玉宇,墙体覆着细腻珠光,窗棂嵌着剔透琉璃,楼台倒影映在碧水溪流之上,虚实交错、雅致绝尘。
空气中没有半分工业浊气、市井烟火,只有顶级熏香的清雅芬芳与花木的自然幽香交织萦绕,温润绵长、沁人心脾。
这里没有乱世疾苦、没有底层挣扎、没有污染破败、没有生存压迫,有的只是无尽的繁华锦绣、极致的安逸奢靡、得天独厚的安稳优越。
一墙之隔、一界之距,一边是人间炼狱、万民挣扎求生、饱受磋磨;一边是天上仙府、权贵安逸享乐、极尽奢靡。两重天地、两种人生,云泥之别、判若天渊,刺眼的反差让人心中寒意彻骨。
这片被天灾扭曲馈赠的最优空间,本该是乱世之后庇护万民、安稳苍生的净土,如今彻底沦为了顶层权贵独享的安乐窝,沦为了他们肆意享乐、掌控底层、肆意妄为的私域禁地。
带路的守卫神色漠然,早已习惯了这般奢华盛景,对周遭的极致锦绣毫无波澜。他懒得理会张玉汝初见盛景的沉默驻足,语气冷淡地开口催促。
“跟上,别乱看、别乱停。主路乃是贵人通行之所,闲人不得擅闯,我们走侧边小道。”
话音落下,守卫转身抬步,带着张玉汝偏离宽阔华贵的主道,拐入两侧僻静幽深的林荫小道,朝着禁地更深处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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