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吕邦政赴任

郭临野刚脱下外套挂好，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郭省长，您好，我是关山县委书记张梓敬。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客套的急切，说道：“听说您今天刚到省里上任，还没来得及祝贺您。我这边是关山县的，有些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郭临野心中满是疑惑道：“张书记，你说。”

他今天下午才正式被宣布任职，这个时间点，一个县委书记就拿到了他的私人号码，而且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打来，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是这样的，郭省长，关山县阳河污染的事，想必您已经有所了解。”

张梓敬说道：“省环保厅的工作组今天在我们县里开展了调查，查到了一些情况。作为地方党委主要负责人，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县里的处置进展，也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

“你说的情况，具体指什么？”

郭临野语气平稳，听不出倾向。

“主要是调查推进过程中遇到的一些……程序上的问题。”

张梓敬斟酌着措辞道：“省厅的工作组在调查中采取了一些比较激进的方式，没有提前跟县里沟通，就直接绕过关山县城去了水库区域。我们县里的干部也是事后才知道他们去了那边。而且，工作组在当地还和群众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摩擦，有人反映说工作组的同志态度比较强硬，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对立情绪。”

郭临野走到客厅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他听出了张梓敬话里的弦外之音，这段话表面上是“汇报程序问题”，实际上是在委婉地告状。

“张书记，你反映的情况我了解了。”

郭临野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刚到任，对关山县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了解。环保工作组的调查是省里统一部署的，目的是查清阳河污染的源头和责任主体。在这个前提下，工作方式的问题可以沟通调整，但调查的方向不能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梓敬的语气比刚才稍微收敛了一些：“郭省长说得对，调查本身我们县里是全力支持的。只是希望省里在推进过程中能考虑一下基层的实际困难，多给县里一些指导和协调的空间。我们毕竟在基层，直接面对群众和企业，有些事情处理起来需要更多的灵活度。”

“张书记，我的意思是，该配合的要配合，该反馈的情况也可以向上反映。”

郭临野说道：“你所说的困难，我会在后续工作中予以关注。”

“好的好的，那就不打扰郭省长休息了。改天您方便的时候，我再当面向您汇报工作。”

张梓敬客套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郭临野放下手机，思索着背后的深意。

这个电话来得太快了，快到他几乎可以确定，张梓敬背后有人在指点。关山县委书记直接给刚到任的副省长打电话，说的还是“工作组方式激进”这种带有明显偏向性的话，说明对方要么急于摸清他的态度，要么试图在他正式接手环保工作之前，就在他和工作组之间制造某种隔阂。

他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做任何判断。

作为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太熟悉这种试探了。新领导到任，各方势力都会第一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来摸底线、探态度。张梓敬这个电话，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更让他在意的是，李玄章下午才找他单独谈过话，晚上张梓敬的电话就来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他暂时无法确认，但时间上的巧合让他不得不保持警惕。

翌日一早。

郭临野来到省政府办公室，秘书已经提前将省环保厅近期的工作简报和关山县阳河污染事件的相关材料整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桌左手边。

郭临野坐下后仔细的了解着相关情况。

上午十点，李玄章的秘书打来电话，通知郭临野十一点到省长办公室参加一个小型碰头会。

郭临野到达时，李玄章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了，旁边还坐着省公安厅副厅长刘常河。

郭临野微微意外，但面上不显，打过招呼后便在沙发上落座。

“临野同志，把你叫来，是想跟你通个气。”

李玄章开门见山道：“关山县的污染事件，省里高度重视。一方面要查清事实，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待。但另一方面，也要维护地方稳定。环保厅的工作组在关山县的调查我一直在关注，进展是有的，但一些工作方式确实可以优化。我请常河厅长过来，是想听听公安系统这边的意见，看看如何在依法办案和维持稳定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

刘常河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而谨慎：“郭省长，关山县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宏远矿产是当地的纳税大户，解决了很多就业问题，如果调查方式过于强硬，容易引起企业方面的反弹，甚至可能影响当地经济和社会稳定。省厅这边建议在调查过程中加强与地方党委政府的沟通协调，尽量采取温和的执法方式，避免激化矛盾。”

郭临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领导讲话，一般前半句是废话，后半句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李玄章看似强调“查清事实”与“维护稳定”并重，实则更看重后者；刘常河则明显在替地方利益说话。

他刚到省里一天，就已经遇到了两波试探。张梓敬的电话是一个方向，李玄章的这个碰头会是另一个方向，而刘常河的参与，这个细节让整件事的性质变得更加复杂。省公安厅副厅长出现在省长办公室，参与讨论环保调查的“执法方式”，这个组合本身就耐人寻味。

“省长，常河厅长，我刚接手这项工作，对关山县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

郭临野放下水杯，语气不紧不慢道：“不过，根据上午了解的情况，环保厅的工作组在关山县调查时遇到了明显的阻力和干扰。水库那边的暗管排污证据还在检测中，调查人员还遭到了围堵和威胁。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调查方式过于温和，恐怕不仅查不出真相，还会助长企业方面的侥幸心理。”

他没有直接反驳李玄章的意见，但也没有全盘接受。

“真相肯定是要查清楚的，这一点省里的态度很明确。至于执法方式，我认为应当在法律框架内保持必要力度。同时，对基层反映的困难，我们也要统筹考虑。”

李玄章说道：“你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应该明白地方工作的难处，要有同理心。2013年，我省经济虽然整体向好，但整体发展势头依然面临转型升级的压力，部分地区财政收支矛盾突出，民生保障任务艰巨。因此，我们要在推进环保调查的同时，兼顾地方发展的现实需求，防止简单化、一刀切的处理方式给基层带来过大的震荡。”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临野省长，你先按照既定部署推进调查，注意把握分寸，遇到重大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省长，您放心，我会把握好节奏，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郭临野点头应下，起身告辞后回到自己办公室。

等郭临野离开，刘常河说道：“省长，郭临野这个人，刚来就摆出一副要硬查的架势，恐怕不好掌控。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调到这个位置上，据说他和江一鸣私交关系不错，而江一鸣一直主推环保严打，郭临野估计会和他保持一致，我们恐怕很难让这件事按照我们的想法推进。”

“我已经跟他指明了方向，倘若他还是执迷不悟，自然有办法敲打他。”

李玄章说道：“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肯定是能够拿捏住他，否则也不会轻易让他过来。”

刘常河这才明白，郭临野有把柄被掌握了，这让他也松了口气，笑道：“领导英明，那后续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郭临野返回办公室后，心中憋着一股闷气。

他记得江一鸣说过，刘常河是负责后勤和法制的副厅长，理论上和环保调查关系不大。一个分管后勤的副厅长被拉来讨论环保执法方式，这个安排本身就透着蹊跷。

他又想起了昨晚张梓敬的那个电话。关山县委书记、省长办公室的碰头会、分管后勤的副厅长被拉来参与环保议题，这三件事正在拼凑成一幅他还看不清楚的画面。

回到办公室后，郭临野想了想，还是给江一鸣发了一条消息：“刚才李玄章叫我去开碰头会，刘常河也在。他们建议调查方式要温和，强调维护地方稳定。你那边有没有关于刘常河的一些情况可以跟我通个气？”

过了一会，江一鸣回了消息：“刘常河分管后勤和法制，正常来说不会出现在环保调查的讨论中。你留意一下，他出现在那个场合本身就不寻常。另外，宏远矿产的问题，很可能不仅仅是环保问题，还会牵扯到更深层的利益输送和权力保护网。”

郭临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删除了。

下午两点，省环保厅把关山县污染事件的第一批正式材料送到了郭临野的办公室。材料包括阳河沿线十二个监测断面的水质数据、关山县环保局近两年的抽检记录，以及宏远矿产的环评报告和排污许可证复印件。

郭临野从第一页开始，一份一份地认真翻阅。

随后，他打给了省环保厅厅长诸葛宇峰。

“郭省长，有什么指示？”

诸葛宇峰询问道。

郭临野上任，并分管他们环保厅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并且还主动打电话进行了报到。

“诸葛厅长，关山县的污染事件，你们要和关山县委县政府保持密切沟通，调查要实事求是，既要查清问题，也要避免影响地方正常运转。”

郭临野叮嘱道。

诸葛宇峰愣了一下，还是说道：“好的郭省长，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

另一边。

省委组织部正式下发了《关于吕邦政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文件明确：吕邦政同志任洪山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洪山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林海同志任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赵建海同志任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总队长。

这份文件在省公安厅内部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吕邦政在省厅深耕多年，在系统和基层的口碑都相当扎实。柳河苑案被推翻之后，他在厅内的声望反而更加稳固。

此次外放市长，既是组织对他工作的肯定，也是干部成长的必经之路。至于林海的提拔和赵建海的重用，则传递出了更为直接的人事信号：百日攻坚中的实绩，正成为选人用人的核心标尺。

文件下达的当天下午，吕邦政来到江一鸣的办公室告别。

江一鸣起身，给吕邦政倒了杯茶，说道：“邦政，洪山市的情况你已经很熟悉了，之前也与我一起在洪山市工作过，对洪山市的历史与现状有比较深入的了解。这次去，我不担心你能不能站稳脚跟，我担心的是你太急于求成。”

他在吕邦政对面坐下，正色道，“礼强书记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你们之间配合好，洪山的局面一定能打开。但你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事务上，要留出时间来观察和研究洪山的政治生态。”

吕邦政端坐在沙发上，微微点头：“厅长，您放心，我到了洪山，会先沉下去，把情况摸透再行动。洪山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也不会指望一天两天就能解决。”

“你能有这个认识，我就放心了。”

江一鸣目光温和了几分，说道：“你以往主要是处理刑事案件和治安问题，对政府全面工作还需要尽快适应和熟悉，特别是经济建设和民生领域的统筹。作为市长，核心任务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维护社会稳定和谐，这和你过去的工作重心有所不同。你去到后，边学边干，我相信你能做好。”

“谢谢厅长的信任。”

吕邦政站起身，语气郑重地说道：“在我心里，您不光是领导，更是引路人。没有您把我重新启用，我可能还在那个边缘位置上消耗光阴，不会有今天这个舞台。不管我走到哪里，这份知遇之恩，我会始终记在心里。”

江一鸣摆了摆手：“我们之间就不说这些客气话了。你在洪山干出成绩，就是对得起组织的信任了。”

吕邦政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一鸣站在窗前，看着吕邦政的身影从大楼门口走出去，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送走吕邦政后不到一个小时，刘常河也来到了江一鸣的办公室。

敲门进来时，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谨慎，带着几分试探的姿态。

“厅长，我听说邦政同志要去洪山市任市长了，他可是咱们省厅的一员干将。他走了，厅里的压力就更大了。”

刘常河语气温和道：“但这也是好事，说明咱们厅里的干部受组织认可。下面的人看到邦政同志的晋升，也会更有干劲。”

江一鸣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常河厅长说得对，邦政同志确实是我们厅里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他的晋升，既是组织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也说明省委、省政府对我们省公安厅的工作是认可的。下一步，我们还要继续把队伍带好，把工作干扎实。”

“我一定按照厅党委的部署全力配合。”

刘常河点头，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说道：“对了，听说经侦总队也进行了调整，建海同志调过去了。他之前一直在刑侦线上工作，接触经侦这块业务比较少，会不会有一个适应期？需不需要我这边从其他处室调几个人过去支持一下？”

“建海同志虽然刑侦出身，但他脑子活，肯钻研，到经侦那边上手应该不会太慢。”

江一鸣的语气平淡道：“暂时不需要调整人手，等他熟悉一段时间再看情况。常河同志，你分管后勤和法制这块，责任也不轻。眼下省厅正在深入推进积案清理和专项整治，后勤保障工作尤为关键，你要把这一块的统筹做扎实。你经验丰富，是厅里的老同志，这个时候更要把稳方向、稳住阵脚，发挥老同志的压舱石作用。”

刘常河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厅长放心，后勤这块我一定盯紧，绝不给办案一线的同志们拖后腿。”

又聊了几句后，刘常河起身告辞。

江一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神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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