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6章 笑面送财,暗布罗网
杨鸣弯腰捻起一角挑破的黄油纸,指腹在乌黑的折叠枪托上抹了一下,防锈油厚实均匀,连准星护翼都没半点锈迹,全是成批封存的制式货。
他直起身擦掉指尖的油渍,偏头问守在身侧的刘龙飞:“这两只里头一共装了多少?”
刘龙飞低声答道:“两只装得一样,五支一捆,共四十支自动步枪、二十多盒子弹。旁边那十二只全验过底座了,都没有夹层。”
墙根阴影里的鲁广生四个听见这个数,脑袋垂得更低。
在西南沿海讨生活,撞破几十条黑枪是什么下场谁都清楚。
杨鸣扫过墙根那四个人,转头对刘龙飞吩咐:“带他们去东边库区的空屋待着,管好两顿饭,等天黑还得叫他们回来钉板子。”
刘龙飞点点头,问了一句:“这儿换不换岗?”
“不添生人,就让现场这四个兄弟守着,先把这儿遮严实。”
鲁广生听见晚上还要回来钉板子,紧绷的肩膀松了一截。
两名守卫扯过防雨油布蒙住箱膛和水泥地上的浅灰配电柜,退到巷口把守,刘龙飞揣起收缴的四部手机,领着另外两人把鲁广生四个带往东边去了。
杨鸣同洪莫特走出集装箱夹道,站到路边树荫下掏出私人手机,拨通了花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便接通:“老杨?”
“给伐木场去个话,让方青带两个嘴严的老手进港,走西边偏道直接来堆场东头找我。”
花鸡听出他大白天突然调暗线进门,半句都没多打听:“好,我马上叫他动身。”
方青赶过来还要一阵,杨鸣进了巷口斜对面一间空的理货值班屋,洪莫特跟进去扣严木门,拉下了百叶帘。
洪莫特站在桌前抹了把汗,急声问:“鸣哥,趁这批货还没报海关,要不要现在就调车把这两只箱子原封退回西港,当面拍在陈至桌上?”
杨鸣拉开旧木椅坐下,抬眼看他:“车一过北关卡,货就已经进了森莫港的地界,底板也是咱们自己人撬开的。清单上写的全是旧机电,连押车的毛凯都不知情,你拉回去,陈至认吗?”
洪莫特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退回去他耍赖,那干脆抢在前头去金边告他!我这就托索先生往部里和海关递话,就说大子往咱们港里塞枪!”
“东西是从森莫港堆场里翻出来的,你去部里告状,人家只要一句出库时干干净净、进了你的门被谁动过手脚不清楚,就能推得一干二净。”杨鸣双手搭在扶手上,“而且不管是退还是告,都是在告诉陈至,他藏在底下的东西被咱们看破了。”
洪莫特皱起眉问:“让他知道咱们看破了又怎么样?”
“头一回在华都大酒店见面,陈至顺口提过一句,说上面最近查走私查得紧,沿海几个码头的货都在暗里过筛子。”杨鸣看着洪莫特骤然发白的面孔,“当时我没接话茬,现在看,那不是闲聊。”
洪莫特脑子里轰的一声,前头十来天里一桩桩顺心事全翻了过来。
陈至折光了三茬枪手,动不了硬的才换了一副笑脸,像老猎户下套前先撒熟谷子一样,干股、条文、保底款一样样往港里送。
砸下这么多真金白银,根本不是跟这边搭伙发财,就是哄着港里嫌麻烦松开门栓,让这两只藏枪的设备箱混进来等下周的船。
洪莫特喉结滚了一下,嗓音发干:“他是想借官面上的手封港?可咱们年年的钱都按时交着,上回第三军区围成那样,直升机都折在港外了,最后不也盖过去了吗?”
“上回能盖过去,是因为有人拿军队办私事,仗打输了,丢的是金边自己的脸,上面只能自己出来把盖子捂死。”杨鸣盯着他,把这笔账算到底,“这回只要下来一队拿公文的联合检查,人家挂着部里和海关的牌子进门查验,北关卡的人敢开枪顶吗?”
只要带队的人进堆场当众撬开箱底,四十支制式长枪摆在日头底下,走私军火的罪名往头上一扣,平时收钱的门路谁也不敢兜底,当初一句话赏下来的开放口岸牌子,当场就能一句话摘走。
洪莫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原来杨鸣从接下包运那天起咬死大门口一条不松,防的就是今天这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垂头认错:“鸣哥,前几天是我眼皮子浅,光盯着账上那点运费,差点把整个港口送进沟里。”
“现在看清楚还不晚。”杨鸣站起身,“待会儿出去照常排船审单,海对面不用打电话,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洪莫特重重点头:“明白,鸣哥。”
中午十二点刚过,门外响起刹车声,安顿完人回来的刘龙飞在外头敲了两下门:“鸣哥,方青到了。”
木门拉开,穿深色工装的方青迈步进来,两名手下停在门外树荫下待命,他扫过屋里两人:“鸣哥,洪先生。”
杨鸣领着他穿过窄道停在那两只木箱前,值勤守卫掀开油布一角。
杨鸣只交代了一句,陈至借包运塞枪,等着引检查的人下来搜赃,随后吩咐道:“里头的枪和弹药今晚全部弄出港沉掉,半点痕迹别留。搬空以后让那四个工人把夹层照原样封好,机器装回去摆在原处,今天在场的人谁也不许往外吐半个字。”
方青看了一眼木格里的东西,只问:“鸣哥,几点动?走哪条水路?”
“过了半夜一点,码头停了活再动手。”杨鸣说,“让你的人把木壳船靠去西边渔民码头最外头那截栈桥,熄灯出湾,别往西边偏,直接往南面外海深水开。”
方青干脆应道:“明白。”
下午码头和报关窗口一切如常,东边空屋里的四人一直没出屋门。
熬到后半夜一点半,泊位上的高杆灯熄了大半。
方青带着两名手下借手电微光蹲在箱旁,将八捆长枪和二十多盒实弹尽数起出,连碎棉纱和黄油纸也一片不落拢净,装进四条塞了压舱废铁的麻袋扎死袋口,抬上皮卡后斗,不开灯顺着西侧内部路滑到了渔民码头。
最边上那截木栈桥底下,挂着两台外挂机的木壳船早已贴桩停稳,三人把袋子搬进底舱,解缆撑离岸边,不点一盏灯火,绕开湾口货船零星的锚灯,径直朝南面漆黑的外海驶去。
船出湾十几海里,到了探不到底的深水航道外侧,方青带两名手下将四只坠着废铁的麻袋逐一推入海中,看着水面白沫散尽才调转船头,贴着东侧山岬返回外围水湾。
同一时间,刘龙飞把鲁广生四个领回了窄巷角落。
四人拿厚布裹住锤头压低声响,把两块掀开的底板严丝合缝扣回空荡荡的木格上,顺着早上的旧钉眼把长钉敲实,再将外圈遮缝的包边铁皮捶平。
旁边四名守卫搭手把两台浅灰配电柜抬回箱膛拧紧螺栓,老木工几人把顶盖和侧木对齐钉牢,绕着底座摸过一圈钉头和护边铁皮,确认平平整整,刘龙飞这才发还四部手机,叮嘱烂在肚子里,放他们回宿舍歇息。
刘龙飞亲自开过停在巷口的那台叉车,将这两只钉好的木箱稳稳叉起,送回堆场东头原位,跟旁边那十二只摆在一起,看不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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