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宪兵叩关,暗底成空
后半夜那两只木箱刚放回堆场原位,天亮后港口照常开工放车。
上午九点刚过,北关卡外平土的工地扬起一阵黄尘,两辆金边牌照的海关越野车领着三辆军绿卡车驶过老路,一字排开刹在了红白铁栏杆前。
后车尾板哗啦砸落,三十来名端着制式步枪的王家宪兵跳下车斗,散在车道两侧执勤戒备。
头车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穿深蓝制服的精瘦男人,腋下夹着硬皮公文夹,他是海关缉私局的副局长萨朗,以前从没跟森莫港打过交道。
刘龙飞后半夜才回营房歇了几个钟头,眼下穿一身作训服站在磅房外盯场,身后几名背枪队员握着枪带没动。
平时省里的车到卡口也得登记,枪退了弹匣留在卡上。
今天堵门的是直接听命金边的王家宪兵,谁敢拦车下枪就是抗拒查案,口岸牌子当场就得摘。
萨朗上前两步翻开公文夹,亮出盖着两枚红印的纸页:“海关缉私局,我叫萨朗。上面接到走私举报,这是部里和海关总署联签的检查令,现在进港查验,抬杆!”
刘龙飞上前扫过纸页下方的红章和带队人职务,脸上半点不显,抬手冲岗亭一挥:“抬杆,放行!”
两侧队员退开半步让出主道,横杆升起,萨朗坐回头车,前车领着卡车压过地磅径直驶入港区。
刘龙飞退到墙根背风处拨通半坡别墅的电话,把萨朗带兵亮令进卡的事简短报了一遍:“鸣哥,他们刚过秤往里头去了。”
二楼书房里,杨鸣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车影:“知道了。你跟过去看着,叫沿途的兄弟把路让开,别跟当兵的起冲突。”
昨天算准了对家会借官面上的手下来搜赃,只是不知道哪天来、谁带队,眼下货进门还不到一天,人就已经到了。
杨鸣挂断电话,拨通港务办公楼里洪莫特的号码:“小洪,金边下来一队联合检查,刚进大门。你把进出港的单子全带上,过去陪他们查。”
洪莫特在一楼应了声“明白,鸣哥”,拢起桌上的几个文件夹,快步出门上了车。
内部柏油路在过磅区后头分成东西两岔,往西去港务楼和五千吨级主泊位,往东进仓储堆场。
港务楼一楼设着正式的海关派出窗口,坐堂审单的全是总署派驻人员,平时进出港的货都在那里盖章。
照常理,下来查走私该先进楼调窗口底账,再去泊位核装卸的船舱。
萨朗的头车到了岔口却没往西拐,既没找本系统的驻港人员对账,也没碰主泊位上的货柜,五辆车顺着东侧干道直奔堆场东头,刹在那片五层高的集装箱墙外。
三十来名宪兵跳下车,端枪将那条独进独出的窄巷围住,把附近干活的叉车工隔在外头。
刘龙飞开车跟过来停稳,冲原本守在这一片的四名守卫打了个手势,那四人神色如常,默不作声退到了警戒线外。
洪莫特的车从后门内部路追过来,他夹着厚厚一摞文件夹上前招呼:“长官,我是港里管报关的洪莫特。最近进出港的货单和过磅底票全在这儿,您看先核哪一批?”
外围还摆着好几家曼谷客商等船的散货柜,萨朗看都没看,也没接那摞单子,径直往集装箱夹道里走,抬手指住靠里整齐码放的那十四只铁皮包角厚木箱:“大子物流发过来的这十四只设备箱,把清单拿出来,一只不落全撬开!”
洪莫特面上不露声色,从最上头抽出两页货单和过磅条递过去:“这批是排在下周船期的旧机电,单子在这儿。”
随行的几名海关人员拎着撬棍和铁锤上前,两人一组爬上箱顶,撬开顶盖和上沿侧板。
前十只涂着防锈漆的卷扬机和液压泵站很快露了出来,后头两只配电柜箱和两只配件箱也挨个敞开了顶口。
两名检查人员打着手电筒跳上箱沿,拿着那两页纸逐台核对机身铭牌,连配件包数也清点了一遍。
过了二十来分钟,领头核单的人跳下地面,走到萨朗身边低声回话:“十四只全对过了,型号、件数、钢印,跟清单都对得上。”
按平时查货的路数,吨位和钢印对得上就算查完了。
萨朗接回那两页纸却没喊收工,越过前头十只箱子,停在靠里并排摆着的两只配电柜箱前,指着浅灰柜身下令:“把这两台机器卸下来抬出去,底下那层木板撬开!”
刘龙飞和洪莫特站在外头看着,谁也没出声拦。
四名缉私人员摸出扳手拧掉底脚的四颗螺栓,搭手将一百多斤的浅灰机器抬出搁在水泥地上,随后把两根撬棍插进底板拼缝,一齐往下压。
顺着旧钉眼敲实的长钉刮擦木茬发出一串闷响,整块上层木板掀翻过来,露出底下四指深的井字木格。
格子里空空荡荡,半片纸屑都没有,只剩一点没散净的枪油味。
撬板的两人动作一僵,回头看向萨朗。
萨朗跨前一步弯腰盯了两秒,鼻翼微动了一下,脸色骤沉,指住旁边并排那只木箱:“那一只也起开!”
四人赶紧卸掉第二台机器,起开底板,底下照样是空的井字木框。
窄巷里霎时静了下来,巷口执勤的几十个兵端着枪不明所以,撬箱的几个人站在旁边不知该往哪翻。
萨朗站在两只空箱前,下颌绷紧,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这就跟稽查队攥着封条直奔烟酒店后仓翻暗格,柜板撬开里头空空如也,封条没处贴。
检查令上写的是突击抽查走私货,带队的人总不能指着空底座问“里头的东西呢”,这话只要问出口,等于招认自己来之前就知道夹层里塞过什么。
洪莫特往空木框里探头看了一眼,一脸纳闷地对萨朗说:“这批货是大子在西港装好箱直接发来的,进卡口的时候我们只起了顶盖对铭牌。您要问底座怎么钉成这样,怕是得找大子那边问了。”
萨朗没接这个话茬。
巷口外响起刹车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警戒线旁,穿深色短袖衬衫的杨鸣下车走了进来。
洪莫特迎上半步叫了声“鸣哥”,转身向萨朗引介了森莫港负责人杨鸣。
杨鸣扫了一眼水泥地上的两台机器和掀开的空底座,既没递烟,也没请人进楼喝茶:“萨朗副局长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有人举报,那就查个明白。东边库房、西边泊位都敞着,你带人随便查,点到哪间、哪只柜子,我叫人当场打开。”
说完,杨鸣偏头对身边两人吩咐:“小洪,你拿着底单,跟龙飞一块陪他们把港里走一遍。”
萨朗带着联签公文和三十多个兵进门,要是只撬了这一堆箱子就走,连带回去的记录都没法填。
杨鸣不递软话、不讲条件,更没半点塞钱的意思,当众把全港敞开,萨朗这会儿就算想收队,不把样子做完也下不来台。
萨朗冷着脸合上公文夹,转身冲手下一挥手:“去库区和码头!”
接下来一个多钟头,萨朗领着人顶着日头从东边蓝顶新库转到西边主泊位,点开两间存钢材水泥的仓库,又抽开几只等船的散客货柜,洪莫特指到哪批货就翻出驻港窗口盖过印的报关单,件件单货相符。
转到十一点多,一行人走回大门口过磅区,什么都没翻出来。
文员填好无异常的检查记录递过去,萨朗接过笔在下方签了字,把留底的副联甩给文员转交洪莫特,一言不发拉门坐进了头车。
手下人员和士兵陆续登车,两辆海关车领着三辆卡车依次驶出北关卡,顺着老路往国道方向扬尘远去,值班员按下开关,红白铁栏杆稳稳落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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