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工程停摆,付款无门
清明过后第四天上午,西港城南宅院的一楼客厅里,陈至穿件浅色衬衫坐在沙发上,翻看头天傍晚送来的园区日报表。
自从清明那天夜里两通电话没人接,这几天他没再往森莫港拨过一个号码。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大子集团工程部经理邵建平从金边打来电话,声音发急:“陈总,留在森莫港那张付款单已经四天了,还是没半点回音!他们的章盖不下来,共管账户里的钱一分都支不出去。”
陈至合上报表搁在膝头:“工地上怎么样了?”
“拉砂石的车停了两天,机械台班费也发不出,底下几个工头一早堵着我问这活还干不干了!”邵建平小心请示,“陈总,要不从集团账上先另拨一笔垫上,把料车和机器转起来再说?”
大子手里不缺这点周转现钱,可银行里被港方半边印鉴锁着的本来就是集团自己打进去的钱,这时候再从账上另拨一笔,等于修同一段路掏两回本钱,还白认下了被人攥住闸门,所以头几天陈至一直压着没松口。
陈至语气平淡地回道:“不用垫,让工地上先等着。”
邵建平应了一声挂断,不到两分钟铃声又响了起来,来电是金边交通部那位替公路公司挂牌站过台的副司长。
陈至接起来,那头寒暄两句便问起工期:“陈总啊,听说海湾外头那段路这两天没见进砂石车,部里早上碰头还在过问进度,施工上没遇着什么难处吧?”
陈至不紧不慢地应付道:“劳您挂心,前两天工程部重核路基图纸和砂石标号耽误了一阵,这两天就动工,误不了部里定的日子。”
金边上面等着路通收口岸税,在部委官员面前他不能露半点压不住合伙人的口风,可外头工地一直这么耗着,交不了差的只会是大子。
他叫来负责看守西港盘口的霍嘉,将手边一份付款单副本递过去,交代了一句要问杨鸣的话:“跑一趟森莫港,见到他本人当面问清楚。”
当天下午,一辆挂西港牌照的黑色轿车驶过森莫港北墙外的红土营地,停在了北关卡的红白铁栏杆前。
路边工地看不见拉料的砂石车,推土机和挖掘机全熄着火停在荒草边,几个工人蹲在铁架工棚阴影里抽烟闲坐。
车门推开,霍嘉带着心腹高闯下了车,司机留在驾驶座上等候。
霍嘉深色短袖底下鼓着枪套,高闯是跟他一道从迪拜调过来的老手,裕丰货场那把碎铝片就是他翻出来的。
岗亭内外守着几名背自动步枪的值班守卫,最前头两人走上前抬手拦住去路,指了指侧面的木桌:“进港区先登记查车,身上的枪退掉弹匣留在卡上,出港再领。”
霍嘉没碰腰间的枪,捏着手里的副本报出名号:“西港大子集团霍嘉,替我们陈总过来带句话,要当面见你们杨老板。”
值班守卫打量了两人一眼,公事公办地说:“见杨老板得先往里通报。没放行之前人不能进杆子,先把车倒去路边等着。”
霍嘉冲驾驶座摆了下手,司机把车倒退到路侧碎石空地让开主道,霍嘉同高闯站在车头旁等信,那名守卫转身进了岗亭打电话。
午后日头毒,道口外头连片遮阴的地方都没有。
守卫打完电话出来便坐回桌后,再没往路边多看一眼,后头的散客货柜车却一辆接一辆开上来,司机签个字、掀开后门验完,横杆便抬起来放行,卷起的灰土扑在轿车前盖上。
霍嘉前阵子才从迪拜调来西港,包运木箱夹层藏枪、金边派兵进港搜查的事,陈至半个字没向他和邵建平透底。
在他眼里,两家刚在金边合办了公司,修路款全是大子掏腰包,森莫港不出本钱白占近一半干股,如今收起印鉴卡死工程款不说,陈总派人上门问话,连看大门的都敢把人晾在路边跟着货车吃灰。
在门外干等了一个多钟头,港区里头的柏油路上才走过来一个穿深色作训服的精悍男人,停在道口里侧,正是管港务运营的刘龙飞。
两人头一回照面,刘龙飞上下扫了霍嘉和高闯一眼。
前些天堆场那两只木箱的底细刘龙飞全程经手,海对面下的什么黑手他一清二楚,当面却半个字不提,只冷淡地问:“就是你要见我们鸣哥?”
霍嘉压着火气:“我是霍嘉。通报进去半天没个回音,拉散货的卡车一趟接一趟往里放,我们大子的人倒要停在路边晒太阳?”
刘龙飞神色不动:“散客的车早报过船期。你没提前打招呼,就得等。找我们鸣哥什么事?”
霍嘉上前一步,扬了扬手里的纸页:“合资公司头一笔工程款的单子留在你们这儿四天了,今天我替陈总过来,要当面见杨老板问句话。”
刘龙飞没去接,直接从兜里摸出手机,当着霍嘉的面拨通了山上的号码:“鸣哥,西港大子集团来了个叫霍嘉的,在门外等着,说替陈总带话要当面见你。”
听筒里传出杨鸣平淡的声音:“不见,有事让他在卡口登记。”
刘龙飞挂了电话,照原话回了霍嘉,抬手指向木桌上摊开的登记簿。
霍嘉盯着那本册子,脸色沉了下来:“陈总的话,我只能当着杨老板的面讲。跟看大门的登什么记?”
刘龙飞站在原地一步没退:“森莫港就这规矩,谁来都一样。”
“我要是今天非得进去把话带到呢?”霍嘉迈步就要从侧面的行人通道往里走。
刘龙飞横跨半步堵死通道口:“没鸣哥发话,这道门你今天迈不进来。”
话音刚落,道口两侧的几名守卫同时上前一步,自动步枪哗啦抬平,枪口指住了门外三人!
跟在身侧的高闯右手猛地撩起短袖下摆,一把按住了后腰的枪柄!
对面的人散成半弧,枪口分指车门和来人,食指全搭在护圈边上。
霍嘉在迪拜看了多年场子,一眼就瞧出这帮人站位老辣,全是见过血的退伍兵,自己这边只有随身的短枪,真在人家门口拔出来,不等打响就得全撂在碎石地上,还白送给森莫港一个持枪闯关的把柄。
霍嘉左手反探过去,一把攥住高闯按枪的手腕,用力压回他身侧!
高闯腮帮子咬得发紧,盯着对面的步枪枪口,松开了握枪柄的五指。
霍嘉放开手,转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刘龙飞:“行,门我今天不进了。麻烦你替我把话原样带上去,我们陈总问杨老板,这笔款的章,森莫港到底是盖,还是不盖?”
刘龙飞身后守卫的枪口依旧平端着没放:“话我会带到。单子要留,就留在这儿。”
四天前邵建平已经留过一份正本,如今人没见着还让人拿枪顶在脸上,再把东西丢在门口木桌上,等于自己把大子的脸面往泥里踩。
霍嘉把那几页纸收回来贴在身侧,冷冷看了刘龙飞一眼,偏头喝道:“上车!”
两人坐进车里,轿车原地掉头,顺着老路往回开去。
当天傍晚,霍嘉赶回西港城南宅院走进一楼客厅,将原封带回的付款单副本放回茶几上,把下午的事原样报了一遍:“陈总,杨鸣没见着,我在门外等了一个多钟头,连他们那道栏杆都没迈进去。”
陈至扫了一眼桌上退回来的几页纸,脸上看不出半点火气。
前几天不接电话还能推说事忙,今天派西港管事拿着单子登门,森莫港直接把人晾在路边拿枪拦回来,杨鸣已经把态度摆到了明面上,那半边印鉴港里不会再盖了。
金边交通部今天催到了头上,再等港里松口只会耽误工期得罪上面。
沿海公路和门外扩界那大片地的批文全攥在大子手里,是首相府点过头的,前些天不过是留着合伙的体面没往里动,既然杨鸣先把门关死,这笔钱集团自己照垫,那片地直接往里占就是了。
陈至当着霍嘉的面拨通了邵建平的号码,语气平缓:“共管账户那边不用等了,修路钱集团另拨一笔,今晚到账。”
电话那头的邵建平刚应声道好,陈至接着吩咐:“明天一早让工程队照批文图纸往扩界那片地里头推,那排红桩不用管。”
等邵建平连声应下,陈至挂断电话,抬眼看向桌前的霍嘉:“回去把西港各家园区看场子的兵点一批出来备着。”
霍嘉从迪拜带来的十几个老手分守着铺子、卡口和枪房,轻易抽不开身,各座园区门口站岗的兵是从当地军方花钱请来的外人,平时拿钱看大门,拉出去撑场面正合适。
霍嘉干脆应道:“明白,陈总。”
……
第二天清早,森莫港北墙外的红土营地重新响起了密集的引擎声。
头天夜里集团另拨的款子到了账,断了料的砂石车陆续顺着老路开进工地卸货,领到钱的工人们走出铁架工棚,停摆的工程机械纷纷打火复了工。
港区这边照旧派了几名背步枪的守卫走出北关卡,沿着围墙外二十米那一排刷红漆的木桩和尼龙线里侧散开盯防。
前些天大子的人在门外动土,履带和铁锹全都顺着桩线外沿走,从没往里头越过半步。
营地边一台重型推土机喷出一股黑烟,轰着油门开出平地,这一回却没有顺着外侧荒草往前铲,履带在红泥地上原地一拧,调转车头,宽大的钢铲正对着那排红木桩和绷紧的尼龙线直开过来!
站在界线里侧的守卫察觉不对,离得最近的两人立刻上前两步,隔着几米远冲驾驶室连连挥手,高声喝止:“停下!前头过界了!”
驾驶室里的司机理都不理,油门继续往下踩,履带碾碎土块直推上前。
沉重的钢铲压了上去,咔嚓一声闷响,第一根红木桩连着尼龙线倒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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