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四十五章 它们在等待被人打开的那一刻

栅格式扫描完成的时候，安西的天已经黑透了。

吴浩在指挥中心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间只出去上过一次厕所，连晚饭都是张俊从食堂带回来的两个肉夹馍。他把馍掰成小块，一边嚼一边盯着大屏上逐渐成型的三维模型，肉汁顺着指缝淌下来也没顾上擦。

目标物体B的完整三维模型在晚上八点十二分生成完毕。赵总把模型投到大屏上，让它以每秒十五度的速度缓慢旋转，每一个角度依次呈现。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安静地看着那个被月尘覆盖了无数岁月的轮廓在屏幕上缓缓转动。

它和物体A的相似度令人窒息。同样的卵形轮廓，同样的长轴方向，同样的外壳弧度。唯一的区别是表面——物体A的外壳光滑完整，平行纹路清晰可见；物体B的表面则被月尘壳覆盖了大半，只有侧面几处脱落区域露出深色基底和隐约的纹理痕迹。

“尺寸对比出来了。”赵总把两组数据并列显示在屏幕右侧，“物体A长轴二点三五米，短轴一点四八米，高一点四二米。物体B长轴二点三七米，短轴一点四六米，高一点四四米。差值全部在两厘米以内。考虑到物体B表面覆盖着厚度不等的月尘壳，实际尺寸的吻合度可能更高。”

“外壳材料的光谱特征呢？”吴浩问。

“光学扫描的反演结果和物体A基本一致。那几个露出深色基底的区域，光谱反射率曲线和物体A外壳的匹配度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赵总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可以确定，它们是同一批次——或者说同一标准——的产物。”

同一批次。这三个字让吴浩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如果它们来自同一批次，那么它们抵达月球的时间差就不是制造时间差，而是在途中被拉开的。要么是发射时间不同，要么是飞行速度不同，要么是在星际空间中走了不同的路径。

不管是哪种情况，时间差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

“物体B有对外部探测的响应吗？”魏海洋的声音从航天中心的远程会议室里传来。他今天没有来安西现场，而是留在航天中心通过视频接入。画面里他坐在一张长条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表，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

“目前还没有。”赵总说，“无人机在扫描过程中用主动声波发射器向它发送了和上次同功率的低频脉冲。反射波的数据已经回传，杨帆正在做频率偏移分析。初步看起来，反射波的频率偏移幅度比物体A要弱得多——大约只有物体A的十分之一。”

“要么是它的外壳传感阵列退化更严重，要么是它内部的电源已经耗尽，无法再主动调控反射波的频率。”杨帆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接进来。他在自己的机房里同步接收着扫描数据，说话的时候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大概正在跑分析程序。“不过即便是退化的传感响应，也足以证明它和物体A使用同一种技术架构。不是巧合。”

吴浩把手里最后一口肉夹馍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大屏前面。“物体B露出来的那几个基底区域，有没有看到类似物体A外壳上的那道接合缝？”

赵总放大了其中一片基底露出区域的局部图像。放大之后分辨率有所下降，但结构特征仍然可以分辨。在深色基底表面，除了那些平行的纹理线条之外，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极细微的密度变化带——和物体A核心上方那条不到一毫米宽的接合缝如出一辙。

“有。”赵总用手指在屏幕上圈出那条线的位置，“位置、方向、宽度都和物体A核心的接合缝高度一致。基本可以确认，物体B内部也有一个同样的长方体核心。”

吴浩盯着那条细微的缝隙看了很久。两个信使，两个核心，两套相同的外部结构。第一件在月球上蹲伏了漫长的岁月，核心里的残余磁场可能已经衰减到了几乎测不到的程度。第二件刚刚抵达不久，核心还带着微弱的电磁残留，外壳的传感阵列还在运作。

但两件的核心都没有被打开过。那条接合缝的存在说明它们被设计成可以打开的——制造者在合上外壳的时候预留了开启的缝隙，像是把信封的口折好但没有用胶水封死，等着收件人来拆。

“下次载人任务，目标明确了。”吴浩从大屏前面转过身，对着远程会议室里的魏海洋说，“上去之后，先完成物体B的清尘和全面扫描，确认核心状态。如果条件允许——打开其中一个核心。”

魏海洋在画面里微微坐直了身体。他的表情被摄像头的低分辨率模糊了细节，但眼神里那种沉静的专注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打开核心——这个操作的授权级别需要确认一下。”

“授权我来拿。”吴浩说，“在下次载人任务发射之前，我会把完整的风险评估和决策建议提交给军方和国家航天局。打开核心不是冲动决定，是基于这两个信使所有可探测特征的综合判断。它们没有武器特征，没有能量释放能力，没有主动攻击行为，外壳上预留了开启缝隙——它们是容器。制造者把它们送到月球上，就是等着有一天被人打开的。”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赵总和两位飞行控制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着吴浩，慢慢点了点头。“如果授权批下来，技术层面上没问题。魏海洋上次带的便携式扫描仪可以升级一个微型机械臂模块，在月面环境下做精细操作没问题。那条接合缝的精度虽然很高，但只要找到正确的撬动角度和力度，理论上是能打开的。”

“关键不是技术。”张俊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稳，“关键是打开之后里面有什么。如果是信息载体——数据存储单元之类的——我们要有能力读取。如果里面的东西超出了我们的技术理解范围，我们要有预案。如果里面的东西有生物危害风险，我们要有防护措施。这三件事在载人任务发射之前都要准备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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