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张开口袋
「在我们帕西人眼里,优先把她看作瓦迪亚家的女人,淡化真纳之女标签,大家更关心孟买染织的生意,而不是她那个巴基斯坦国父父亲。
在印度教民族主义群体眼里,他们仇恨的物件是真纳,不是她迪娜,他们知道她是真纳女儿,但她低调、不参与政治、住在孟买,没有公开为巴基斯坦发声,所以没有攻击她的理由。
在孟买普通市民眼里,大多数普通人只知道真纳有个女儿,留在孟买,嫁了帕西富商,大多只停留在传闻,印象模糊,没有强烈好恶。
尽管四年前的教派屠杀记忆还鲜活,但普通人很难把她和分治血腥灾难直接系结。报纸很少报导她,她刻意隐身,大众几乎看不到她。
至于政界的人如何看她,我真不清楚。」
冼耀文轻轻颔首,「她和内维尔是哪一年分居?」
「大概是1943年。」
「她是哪一年生人?」
「1919年。」
「她有男朋友吗?」
「就算有,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冼耀文瞥了黛安娜一眼,呵呵笑道:「不错,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跟我对话可以随意一点。」
「真的可以?」黛安娜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一丝试探,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
「嗯哼,我注重实际,不注重形式。」冼耀文端起柠檬苏打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从容淡然,「只要事情办妥当,不必拘著那些繁文缛节。」
黛安娜唇角微微扬起,方才悬著的心落了大半,「那我以后随意点,端著说话很累。」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我说的是所有事,你和我只是合作关系,你不是我的奴隶。」
「谢谢。」
「不必谢。」冼耀文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记住一点,不要因为任何事伤害到我们的合作关系,我讨厌不遵守契约的人。」
黛安娜轻轻点头,「我不会。」
「黛安娜,我是一个可怜人,我欣赏的女人最终都成为别人的妻子。」
黛安娜闻言,朝迪娜瞥了一眼,「你确定不是觊觎别人妻子?」
「一个意思,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你喜欢玛杜芭拉?」
「嗯哼。」
「迪娜和玛杜芭拉完全是两种风格。」
「我用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给你解释,玛杜芭拉是你们帕西人的招牌菜丹萨克,迪娜是伊朗咖啡馆的邦・马斯卡,一种是日常菜肴,一种是外出下馆子的咖啡馆点心,你非常爱吃,每次去伊朗咖啡馆都会点它,但你在家里很少做。」
黛安娜恍然大悟,「迪娜只会是情人?」
「不,只会是艳遇,能吃到最好,吃不到也无所谓。」
「你准备约她?」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只会搭讪,正常来说,一位八年多没有男人的女人不难攻略。」
「或许她有男朋友,只是藏的好。」
「请相信我在某方面具备丰富的经验,我只要近距离和她接触,她有没有男朋友瞒不住我。」
黛安娜莞尔笑道:「亚当,你真无耻。」
「谢谢赞美。」
「哈~」
「别笑,有没有漏掉什么要紧的话?」
黛安娜朝主席台看了一眼,「没有重要内容,而且他快结束了。你想喝点酒吗?」
「不要了,太麻烦。」
孟买从去年四月开始执行禁酒令,尽管市面上并不缺私酿酒、走私酒,也不缺饮酒的人,但公众场合一般不会提供酒精饮品,这也是为什么鸡尾酒会却不提供酒的原因。
不过泰姬玛哈酒店接待外宾多,拥有酒店专项外酒牌照,可以向非印度人与持有「饮酒许可」的印度人提供酒,只是酒只能在独立封闭的「专属许可室」饮用。
此时的酒会,某个角落的偏厅应该就是专属许可室,想喝酒的人可以过去小酌。
黛安娜侧头靠了过来,在冼耀文耳边轻声说道:「走私酒的利润很高,你有没有想法?」
「有多高?」冼耀文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毛利率70%以上。」
「实际到手呢?」
「35-50%。」
「利润确实挺可观。」冼耀文淡淡应了一声,指尖轻叩桌面。
「那你有想法吗?」黛安娜的眼底亮著热切的光,睫毛轻颤,呼吸微微扫过他的耳畔,满心期待著他的答复。
「我没兴趣,但可以给你提供渠道,只不过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不能亲自做,只能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出面主持生意,且要做好风险隔离,你不能有污点。」
冼耀文指尖依旧轻叩著桌面,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走私酒看著利润丰厚,可一旦出事,牵连极广。」
黛安娜眸子里的热切稍稍收敛,认真思索片刻,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耳廓,「人选我心里已经有一个,是可靠的旧识,在码头那边路子熟。只是启动资金,还有打通关卡的开销……」
冼耀文抬眼看向她,淡淡开口,「人,你自己把握,一旦有失,后果由你自己承担。资金,我可以借给你,不需要利息,也不用著急还。」
「非常感谢。」黛安娜眼里漾开喜色,下意识想要欠身致谢,又猛然记起方才他说不必拘礼,动作顿在半空。
「我说了不必谢。」冼耀文目光沉静地锁住她,语气不轻不重,带著一层提醒的意味,「你自己当心,不要弄丢了和我平等对话的底气。」
黛安娜心头一震,方才翻涌的喜悦稍稍沉淀。她挺直脊背,收敛了几分仰仗的姿态,认真迎上他的视线,「生意若是失败,损失和麻烦都由我自己扛,不会拖累到你,更不会让自己落到只能仰人鼻息的地步。」
冼耀文闭嘴不再言语,在选定黛安娜为白手套时,他已经想到她的年轻会有一些麻烦,人无完人,凡事都不可能尽善尽美,他会给她犯错空间,只要不是无法挽回,也会给她改正机会。
关注点回归酒会,拉蒂拉尔・B・梅塔在台上呆了大约十分钟,致辞结束,一片掌声送他下来,宴会厅重回自由交谈。
棉花经纪找厂主谈包购新棉,银行家与纱厂主单独角落谈贷款,许多口头意向在此敲定,后续再签正式合同。
林醒良周遭挺热闹,不少大纱厂主上前递名片、搭讪。
中华制衣的业务经过调整,旺季时,全部分厂全力保障北美、欧洲的高利润订单,淡季时,盯著自己的目标市场。
比如金得利的目标市场是南亚,锡兰、缅甸、尼泊尔、不丹、锡金、东巴&西巴。
这些国家恰好是印度棉布的传统市场,金得利的成衣挤了进去,对孟买纱厂主而言,出现了一个更好的交易物件,需求量大且订单集中,减少接单成本,货款支付节奏也更有保证。
要知道纱厂是重金重资产行业,每年新棉上市,必须一次性大额囤棉。特别是印度实行原棉管制+配给制,棉价波动剧烈,纱厂要提前锁定原棉,需大量周转资金。
这就意味著一个问题,纱厂短期借贷周转为常态——借贷收棉,卖布回款后还本付息。
该过程可以提炼出一个「稳」字,棉花供给要稳,卖布回款也要稳,生意的真谛利润反而被排挤到次要地位,为了保持纱厂正常运转、债务不暴雷,低利润的稳定订单成了香饽饽。
别看中华制衣喜欢玩帐期,能拖一个月,绝不会二十九天提前结款,但讲信用,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也绝不往后拖延一天。
做生意的人都懂这样的合作方难能可贵,应收帐款可以放心大胆地提前规划用途,也可以拿著订货合同作抵押向银行借贷。
又比如波斯之星的目标市场是中东,巴林、科威特、阿曼、伊拉克、沙特等国。
这些国家恰好也是印度棉布的主要市场,如此一来,林醒良会被邀请参加酒会,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不是中华制衣的需求量大到没边,能一口包圆了孟买的棉布,而是胜在一个稳字。
嗯,还他妈是外汇。
冼耀文坐在原位没动,目光跟随林醒良许久,脑海里翻著中华制衣的帐簿。
生意越做越大,订单越来越多,公司的危险系数也在飙升,应付款、应收款、职员薪资,每个数字都是触目惊心,应收款一旦有几笔未能按期收回,立刻会引发连锁反应。
轻则伤筋动骨,重则破产清算。
过了元旦,他要重新接手中华制衣的事务,踩一踩刹车,治一治快病,让发展节奏慢下来,好好沉淀沉淀再二次扬帆起航。
这一关过去,后面还要预防大公司病,再然后优质资产剥离,平庸资产包装成优质资产,把三位大股东的烦恼分享给无数股东。
在一块叫中华制衣未来的隐形棋盘上推演了往后的棋局,冼耀文微微侧头,凑近黛安娜的耳畔,低语道:「待会内维尔会过来,如果我没回来,你应酬一下。」
「你要去哪?」
「搭讪。」
话音落下,冼耀文起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出了大门,往短连廊两边各瞅了一眼,在右边瞧见了迪娜·真纳的背影。
他远远缀著,跟了上去,看著她转入与隔壁王子厅之间的拱廊。前方是死路,只有一个目的地石砌阳台。
冼耀文没有跟过去,穿过拱廊转口,来到王子厅门外,推开实木门,往厅里瞅了一眼,果然,这里被改成临时专属许可室,有酒水提供。
要了两杯威士忌,他穿过拱廊,推开一扇巨大的落地木窗,咸湿的阿拉伯海风扑面而来。
迪娜倚在阳台栏杆上,一只手搭在栏杆边缘,另一只手指间夹著支细烟。烟很淡,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却始终未灭。她的鬓发被海风吹起来,贴在颊边,她也没去理。
冼耀文端著两杯威士忌缓步走近,杯壁凝著细密水珠,在拱廊投下的阴影里泛著冷光。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搁在阳台石台上,腾出另一只手,从西服内袋摸出雪茄,咬去茄帽,擦燃火柴。
火苗倏然亮起,短暂照亮他沉静的眉眼。烟丝缓缓燃开,醇厚的烟气混著咸腥海风漫开。
他没有急著开口,等火焰熄了,才抬眼看向迪娜,声音平稳,压过翻涌的浪声,「海风这么大,女士烟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指尖夹著雪茄,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支被海风扯得飘摇的细烟上。
「要不要试试这个,耐得住阿拉伯海的风。」
迪娜没回头。
她指间那支细烟终于灭了,烟灰被风卷走,落在阳台外的黑暗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空了的手指,彷佛才意识到它烧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不是问句,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很散,听不出情绪。
冼耀文没急著接话,他把那杯威士忌推到她手边,自己靠在阳台另一侧的石柱上,雪茄夹在指间,没抽,让它自己燃著。
火光一明一暗,照著他下颚线的轮廓。
「你果然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我跟著你出来的。」他指了指威士忌酒杯,「去拿了两杯酒。」
迪娜终于侧过脸来看他,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彷佛被海水洗过的琉璃珠。她打量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带一丝客气,好像是在估算什么。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那杯威士忌。
「亚当·赫本。」她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平,「从香港来的。」
「嗯哼。」
「来孟买做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应该知道我做什么。」冼耀文淡笑道:「你原本不知道的,估计现在也知道了。」
迪娜笑了一下,很短,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她浅呷一口酒,把杯子搁回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里不是伦敦,我不是飞女郎(Flapper)。」
风势陡然涨起,远处浪涛撞碎在礁石上,闷响沉沉,彷佛深海之下有庞然大物缓缓翻身。
冼耀文将雪茄凑至唇边,深吸一口,烟气自鼻端徐徐漫出,转瞬便被海风撕成丝丝缕缕,消散在咸湿的夜色里。
「飞女郎更为自由,她们可以单独赴会,抽烟、喝酒,主动和陌生男士攀谈,擦出火花,躲进盥洗室接吻、拥抱,低声倾诉。」
「你很了解伦敦。」
「我更了解你。」
迪娜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缓慢地眨一次。目光没有黏在冼耀文身上索取,而是沉静地迎住他的视线,像交出一个秘密。
情欲是底色,却裹著悲伤与脆弱。
她不是冲动放荡,是这一刻,她不想继续扮演「瓦迪亚夫人、真纳女儿」那个完美谨慎的外壳。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几乎看不清的颤抖,是恐惧,也是渴望。
她没有笑,嘴唇平直。
冼耀文抬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收,将她揽近,她的胸口稳稳抵在他胸膛。
海风卷著雪茄余烟掠过二人,他缓缓低下头,吻落在她额头,继而下移,轻触鼻翼,顺著她鹰钩的线条缓缓滑下,唇瓣终于贴上她的唇。
良久,唇分。
海风掀动迪娜纱丽的边缘,她抬眸看向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热烈的情焰,只是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长睫缓慢一垂,再抬起来时,那层常年裹著她的、礼貌疏离的薄壳碎了一点。眼底浮著疲惫,又藏著孤注一掷的微光。
她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清楚代价,可这一刻,她愿意铤而走险。
「这里?」
她轻轻摇头。
「盥洗室?」
她又摇摇头。
「我在这里有房间……」
「上去。」
「好。」
莲蓬头的热水倾泻而下,冼耀文将迪娜抵在墙面。她浑身骤然绷紧,肩背向内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并非抗拒,只是这具身体,早已遗忘被人触碰的滋味。
她羞耻、不安,脑子里不断闪过后果——流言、家族、子女、社交圈崩塌。
欲望与恐惧同时拉扯她。
冼耀文并非虚言,他的确很懂迪娜此刻这般状态的女人,他的动作轻柔,循序渐进。
迪娜的防备一点点卸下,躯体从僵硬慢慢松弛下来。感官被无限放大——肌肤相触的质感、交缠的呼吸、他靠近时传来的体温,每一丝感受都格外分明。
长久压抑催生的不是汹涌狂暴的情欲,而是一种陌生、近乎悲伤的失重感。彷佛一扇尘封多年牢牢锁死的门,一旦推开,涌进来的不只是蛰伏的渴望,还有经年孤单沉淀下来的委屈。
他拿捏得极好,一点一点,一丝一缕,引她体会那从未有过、却潜藏心底许久的震颤。
他的节奏收放有度,先是和风细雨,而后翻作狂风暴雨。
一次,两次,三次。
激情褪去,巨大的空虚与恐慌涌上她的心头。
八年的克制,一朝打破,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自我怀疑、愧疚、恐惧。
她的眼泪无声浸在眼睫。
冼耀文没有出言宽慰,只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以胸膛承接她滚落的泪水。
他手掌缓慢地抚著她的脊背,力道克制而安稳,一言不发。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苍白,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抵不过这一方安稳的怀抱。
她埋在他胸口,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松了一道口子,温热的泪一点点洇开深色被罩,没有呜咽,只有肩膀细微、克制的颤动。
他垂著眼,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静静等著这阵情绪慢慢平息。不催她开口,不劝她释怀,只是稳稳托住她此刻所有的脆弱。
周遭的声响彷佛隔了一层薄雾,世间纷扰暂时被隔绝在外,余下的只有彼此相贴的温度,与落在他胸口连绵不断的泪珠。
许久之后,她肩头的颤动慢慢平息。
她微微抬起头,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蒙著一层水光,怔怔望著他。
冼耀文垂眸看她,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依旧没有说话。
迪娜的鼻尖还泛著红,声音轻如一缕即将消散的烟,「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冼耀文的指尖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不是。」这一声很低,沉稳,没有多余的修饰,「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不必硬扛。」
他抬手,将一缕贴在她湿冷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想哭,便在我这里哭,不必勉强自己装作无事。」
她望著他沉静的眉眼,心头那股堵了许久的酸涩稍稍松了些,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轻轻往他怀里又靠了半寸。
冼耀文顺势再揽紧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一同静静看著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世间诸多风雨,此刻暂且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天地。
不知何时,迪娜轻声说道:「我有两个孩子。」
「在报纸上看到过。」
「他们跟著我生活。」
「嗯。」
「我是母亲。」
冼耀文没有回应,等著迪娜说下一句。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所以?」
「你不能去我那里,我去你那里。」
「你想有以后?」
「你……你不想吗?」
「我尊重你的选择。」
「明晚,有空吗?」
「知道我住哪?」
「帕利山。」
「九点以后,你自己过去。」
「我早上七点前要走,送孩子上学。」
「今天?明天?」
「你希望我现在离开?」
「你自己决定,我习惯早睡,还想做抓紧时间。」
迪娜坐了起来,「我要去洗洗,一起吗?」
「我抱你过去。」
……
巴拉德庄园。
孟买港务局填海造陆的地产专案,占地二十二英亩,街道宽阔整齐,全是统一风格的石砌办公楼,被称作孟买的小伦敦。
这里紧贴巴拉德码头、亚历山大港,离维多利亚车站很近,到城堡区圆环步行可达,交通十分方便。
班克曼(孟买)的办公室设在此处,主要经营对销贸易业务。
所谓对销贸易,即印度当地企业想从海外进口机器,却苦于没有外汇配额,企业找到班克曼,抛售一批印度商品,并委托应付货款用于购置指定厂商的机器。
班克曼按照印度企业的要求,找指定厂商洽谈,谈成后把机器运到孟买交付给印度企业。
如此,一笔订单完成。
原理就是这么简单,班克曼的利润来自几个方面:摆在明面上的服务费、汇率差、压低印度商品价值产生的差价、机器厂商给的回扣。
不过班克曼不可能拿到全部的压低印度商品价值产生的差价、机器厂商给的回扣,班克曼只做资金这一块业务,贸易部分对接给金季贸易,双方分享利润。
金季贸易不是每一单业务都是临时去对接机器厂商,其实印度企业需要的热门机器无非是那几种。
金季贸易取得了英国兰开夏郡普拉特兄弟公司、哈沃德・布洛、特威德尔斯・斯莫利三个厂商的代理权,掌握了孟买纱厂急需的环锭纺纱机、自动织布机、前道准备装置、染整装置、备件的货源。
孟买办公室刚设立没几日,订单便如雪花般飞来,新机器可以等,老机器的备件可等不起,孟买纱厂大量老机器还在运转,备件常年持续进口,战后英国备件交货周期很长,是纱厂主一大痛点。
金季贸易有插队的特权,也有渠道从英国纱厂调剂锭子、钢领、织机梭箱、齿轮、轴承等旧配件,在孟买犹如及时雨般的存在,自然不愁没生意做。
当然,新业务对销贸易要做,老业务侨汇也不能不做,华侨是侨,印侨也是侨,谁的生意不是生意。
只不过印度政府对个人侨汇的限制过于严格,侨汇业务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偷偷和地下侨汇网路洪迪汇票竞争。
印度街头卖饮品的摊子上常备一种一次性陶土杯,成本极低,扔了也不心疼,这种陶土杯叫库尔哈德(Kulhad)。
班克曼在古董领域发现了新商机,办公室一楼改成了小门店,专门高价销售古董级的库尔哈德。若是客户问是哪个朝代的,教科书式的回复——上周。
此时,一个信德人从货架上选了一个库尔哈德,在柜台扔下三百卢比,跑出几百米远,找到路边替人写信的卡雅斯塔,填了一张表格,空著手返回柜台,捧著库尔哈德高高兴兴地走了。
冼耀文站在门店外,目睹了整个过程。为了搞明白信德人为何如此开心,他跨进门店里,要了一个库尔哈德拿在手里把玩。
你猜怎么著,杯底刻著三竖日文「アショーカ制」,翻译过来就是「阿育王制」。也难怪信德人开心,谁买到开门到代的古董会不开心。
冼耀文也想捡漏,柜员开价八百卢比,他还价两个派斯,一番拉扯,最终五个派斯成交。
拿了杯子,他立马走人,没去找卡雅斯塔,也没有上楼去办公室里瞅瞅。
尽管侨汇改头换面为古董销售,完全合法,但《印度刑法典》不乏广义口袋罪,去年出台的《预防性拘留法》,有行政层面的「口袋式羁押工具」,无需证明你有罪,只需主观认为你有罪,就能先将人羁押。
既然存在一定的风险,冼耀文就不会立于危墙之下,鬼知道班克曼是谁家的产业。
事实上,门店并不属于班克曼,法人是个六十好几的肺痨鬼,说不好哪天就把自己咳死。
十一点。
冼耀文来到扎维里集市,街上的珠宝店刚刚开门接待客户。
他进了TBZ,很有诚意地挑选珠宝。
早上迪娜离开前,送了他一只劳力士的孟买壳(BombayCase)金表,为了不让这玩意沾上嫖资的嫌疑,他打算礼尚往来。
再说,他从外面带来的珠宝价值偏高,缺少礼轻情意重的平价货。
顺便他也来看看TBZ的实力,上回戈帕尔达斯说的家宴不是没有下文,而是扎维里公司的人已经去对接,第一笔订单差不多敲定。
(https://www.lewennwx.cc/9/9156/1111004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