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0章 灰楼之内
空的那只内壁干燥,没有水渍,像是被取出物品之后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盒盖内侧的卡扣还在,但固定用的细绳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把空铁盒翻过来,底部有一道被刻上去的浅痕,与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的边缘弧度一致。
他把那只空铁盒拿起来托在掌心里,底部那道浅痕的方向,和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的那把旧式钥匙的齿痕走向在空间上形成了一段已经对齐的衔接。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那栋灰白色的小楼。
门还是关着,窗帘还是拉着,门口那只旧水桶已经被移开了,桶底那层干泥不见了,桶沿上那道刮痕还在。
但被人沿着刮痕的方向重新描过一次,像是一道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正在等待有人沿着它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前走。
他沿着那道刮痕的方向看过去,它指向小楼侧面的巷口,和昨天一样。
他蹲下来,在那块被新翻动的泥土旁边,石板还在,边缘那道弧线还在。
这一次他把石板完全掀开了,石板下方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比渡口和钟楼都更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台阶边缘没有青苔,像是最近被清理过。
他没有立刻下去,在台阶入口处蹲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更暗的光线,然后沿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和那栋新楼地下那扇铁门样式一致,但表面没有锈,像是被定期维护过。
门没有锁,门把手上没有灰尘,像是经常被人使用。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面是砖砌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角的砖缝里长着一小丛蕨草,像是很久没有被清理过。
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木桌,桌面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反复擦拭过。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纸页已经泛黄,字迹是战墨林的,笔画比战墨辰的直一些,像是刻意保持着工整。
他走过去,弯腰阅读那页的内容。
“战家二房在涅槃计划开始之前就已经退出了。”
“退出之后,战墨辰把与二房相关的所有记录都沉进了河里,包括一份关于叶正清最初实验对象来源的记录。”
“那本册子现在在某处被保留着,不在这里。”
他沿着那页内容的方向看过去,册子的末端处压着一枚形状与安屿那枚印章相同的木质印记,但比他的小一些,被放在桌面上,没有被固定。
他拿起那枚木质印记,翻过来查看底部,没有刻字,只有一道已经被磨平的弧线,和铁盒底部那道浅痕的弧度一致。
他把它放回原处,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把石板重新盖好,然后沿着来路走回老宅。
圆圆正在院子里蹲着,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他从灰楼方向走回来的路径上。
“那栋灰楼的地下室,和地窖那条通道是连着的。”
安岁岁在他旁边站定。
“灰楼的地下室有一张木桌,桌上有一本翻开的册子,是战墨林留下的。”
“册子里提到,战墨辰把涅槃计划早期实验对象来源的记录沉进了河里,和铁盒一起。”
圆圆站起来:“那本册子对应的物件,可能已经不在桌上了。”
安岁岁没有回答,他已经把那枚木质印记留在桌上了,没有带回来,就像那些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一样。
晚晚在午后来到石桌前面,检查了那两只铁盒并排放置时的状态。
空的那只底部的浅痕与完整物件边缘的弧度之间形成了完整的切线,像是两件原本分开的东西正在通过各自的轮廓来完成对接。
她没有去碰它们,在石凳上坐下来,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里。
墨玉站在厨房窗台后面,正在擦拭一只已经被洗干净的白瓷碗。
她的手停下来,隔着窗台望向院子里那两只铁盒的方向。
“那枚木质印记,你留在灰楼地下室了。”
安岁岁说:“留了。”
她低头把碗放回沥水架上。
“它是用来标记存放那本册子位置的索引,而不是册子本身。
它留在那里,是为了让下一批找到那间地下室的人知道,册子已经不在那里了。”
傍晚,战明远在巷口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站着说话,沿着巷子走进院子,在石桌旁边站定,低头看了那两只铁盒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木质印记曾经被他父亲放在桌面上四十年之久的位置上。
“灰楼地下室的册子,是战家二房与涅槃计划最初的实验对象来源之间的关系记录。”
“我爸把它留在了那里,但后来它被人取走了,取走它的人不是我爸,也不是我,是周敏。她把那本册子收起来之后,放了一本空册子在桌上,压着那枚木质印记。”
安岁岁在门槛上站定,看着战明远把最后一句说完,然后转身走向院墙外,像是已经完成了他在这个环节中该传递的内容,而下一段信息会由另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送达。
晚晚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
“周敏今天下午来了一趟,她在那本空册子里放了一片新竹叶,然后带走了那枚木质印记。”
安岁岁走进屋里,穿过走廊,走进灰楼地下室的台阶,走到木桌前面。
册子还在,但压着册子的木质印记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压平的新竹叶,边缘被修剪得很整齐,像是被用来替代那枚印记的位置。
他没有去碰那片竹叶,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沿着来路走回院子里。
风正好在这个时候从井口涌了上来,沿着那道已经被反复校准过的路径方向穿过院子,经过石桌,绕过老槐树的根部,沿着走廊的方向滑入地窖入口。
那片竹叶正在用它的边缘与册子被压过的那一页留下了一道新的压痕,像是在传递一个已被校准完毕的信号,等着安岁岁沿着那道新的方向,从它被固定住的角度走回自己的位置。
旧标记的位置正在被新标记替换,而那枚木质印记正在沿着风向的方向被重新放置到属于它的下一个位置。
他的脚正好落在那里,风绕过他的裤脚,沿着屋墙的阴影向前滑去。
像一段已经铺设好、正在等待接收者出现的轨道,正在用它的轮廓来回应当前的重力方向。
而他要做的,只是在找到它的入口之前,先走完那段他还没来得及标记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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