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1章 檐下瓦片
战晚晚第二天上午又去了那栋老宅。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带了一把旧钥匙。
是沈思昨天给她的,说房主让他转交,方便她随时进去看。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比昨天短了一些,她走进巷子,用钥匙开了门,穿过院子,在正屋门口停下来。
她没有进屋,沿着屋檐走了一遍,在正屋北侧屋檐与墙面交汇的位置停下来,那里有一块瓦片边缘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被取下来过,又重新放上去的。
她踮起脚,用指尖抵住那块瓦片的边缘,轻轻往上托了一下。
瓦片松动了。
她把瓦片取下来,屋檐下方的木梁上卡着一只小铁盒,比手掌略小,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放在这里很久了。
她把铁盒取下来,打开,里面只有一把旧钥匙和一张折好的纸条。
钥匙是铜色的,比普通钥匙更细更短,齿痕已经被磨平了大半,像是被使用过很多次。
纸条上的字迹和昨天那组压印数字是同一只手写的,墨色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每一个字都还能辨认。
“这间屋子的主人离开前,把钥匙留在这里,等一个愿意沿着墙根的缝隙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如果你读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屋檐下这只铁盒。”
“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在进屋子之后,用这把钥匙打开客厅墙根处那道缝隙。”
“缝隙内侧有一扇暗门,打开之后,你就能找到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她沿着纸条的方向看过去,把铁盒盖好,沿着来路走回屋里。
在客厅那面墙根处蹲下来,用那把旧钥匙沿着昨天摸到的那道缝隙的方向插了进去,没有遇到阻力,钥匙沿着缝隙的走向滑入内部,在末端处被接住了。
她沿着钥匙的方向轻轻转了一下,墙根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应,然后那道缝隙沿着墙根的方向扩宽了一线,露出一个手掌宽的开口。
她把钥匙拔出来,把手探入那个开口,触到了一件硬物。
是另一只铁盒,比屋檐下那只略大一些,表面没有锈迹,像是被密封得很好。
她把它取出来,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中央放着一本旧相册,封面上没有字,边角已经被磨圆了。
她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棵树下,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和林芝那张照片里的人很像。
她翻到第二页,照片是同一个女人,站在一栋房子前面,门框上的门牌号清晰可见。
和这栋老宅的门牌号一致。
她翻到第三页,照片上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信,桌上的信纸边角已经被折了起来,但还能看清纸面上的字迹。
她把相册合上,没有继续往后翻,放进带来的帆布包里,把铁盒放回那道缝隙里,把钥匙沿着反方向转回原位,把缝隙边缘的墙皮重新压实。
她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门口,沈思正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隔着整段巷子的距离看着她从门里走出来。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找到那把钥匙了。”
战晚晚在他面前站定:“你怎么知道的?”
沈思说“因为那把钥匙是我父亲留在那里的。”
“他修完那幅画之后,在画框背面留了那张标签,也在这栋房子的屋檐下留了这只铁盒。”
战晚晚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暮色正在从他的肩头滑落,像一道正在沿着他的轮廓重新校准方向的刻度:“你父亲是谁?”
沈思说:“我是沈渡的儿子。”
“我父亲在离开之前,把这条线索留给了我。”
“他让我在合适的时候,把它交给那个会沿着墙根的缝隙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我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巷口的暮色正在变深,远处有车灯的光掠过墙头,把两个人的影子短暂地拉长又收回。
战晚晚握着那只铁盒:“你等了多久?”
沈思说:“等了七年。”
“我把那幅画从美术馆重新修复完成之后,就开始等了。”
“每年秋天都会来这栋房子看一看铁盒还在不在。”
他沿着巷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战晚晚站在原地,暮色正在从她脚边退去,那只铁盒在她手里还有余温,而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口的方向。
她握着铁盒走回老宅,在院子里站定,风从井口涌上来,吹动她手里的相册封面的边缘。
她没有急着翻开第二遍,把相册放进书桌抽屉里,和那根银丝、那张纸条放在一起,然后合上抽屉。
她转身走回窗台前,窗台上那只空碗已经不再偏转了,碗沿与窗台边缘之间的夹角,正好对准着那栋老宅的方向。
那本相册里还有一半的页码她没来得及翻开,而那道暮色已经在屋檐和墙根之间重新调整了一次长度,正在以更慢的速度向窗台边缘滑去。
她沿着那道方向看过去,远处有一个人影正从巷口方向走来,在路灯下停住了,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确认她已经回到了屋里。
她透过窗户看着那道影子,没有走上前去查看,也没有拉上窗帘。
那道影子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脚步比来时更稳。
她看着他走进暗处,把那本相册从抽屉里取出来,翻开到第三页,在那张女人写信的照片背面,她看到了两行铅笔字,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笔尖没有用力。
“信是写给她的,但她再也没有收到过。”
她翻到下一页。
战晚晚在那页照片背面停了很久。
那两行铅笔字很轻,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几乎没有用力,像是写的人自己也不确定这行字是否应该被留下。
她沿着那行字的走向用手指描了一遍。
“信是写给她的,但她再也没有收到过。”
这句话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指向具体的人。她翻到下一页,照片里是一只旧信封,被放在一张木桌上,信封表面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道被拆开过的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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