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乌诺斯堡战役前夕
第1120章 乌诺斯堡战役前夕
沉重的兽力运输车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古道，车轮碾轧碎石的摩擦声、货物铁架的碰撞声、灰矮人低沉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拖沓而缓慢。
坦塔司坐在颠簸的车厢边缘，任由微凉的山谷风拂过面颊，跟著灰矮人第三后勤团的长长车队，一步步驶入了巍峨矗立的普瑞西特斯城。
维拉利亚山谷的谷底古道，从来都算不上坦途。
这条绵延五百多公里、连接博列斯城与普瑞西特斯城的陆路要道，横穿整片山谷腹地，沿途荒草漫道、断垣丛生。
数十座被战火遗弃的灰矮人旧村散落道路两侧，残破的石屋歪斜坍塌，风化的石墙上还残留著旧日工匠雕刻的纹路，如今只剩枯藤缠绕、尘土堆积，静静诉说著往昔的烟火与如今的荒芜。
山道上，人流车流络绎不绝，拥挤却有序。
各路后勤队伍连绵数里，车轮碾压出深深的辙印，驮载物资的盘羊缓步前行，各色辅重、粮草与军械堆满车厢，皆是奔赴普瑞西特斯城的补给运力。
浮空魔法飞艇的运力终究有限，即便天际时常有鎏金纹路的飞艇划破云层，穿梭于海域与城邦之间，却依旧承载不了楠塔利群岛海量的物资供给。
当大批商船船队穿越海域，将堆积如山的货物运抵博列斯城后，绝大多数战备物资，都只能依靠这条山谷古道，以陆路转运至前线重镇普瑞西特斯城。
坦塔司能够行走在这条运输路上，源于数月前的那次选择。
他加入灰矮人预备役团，并跟随预备役团在普瑞西特斯城西城区修筑了连片的大型仓储营地。
随著楠塔利群岛的物资船队源源不断涌入博列斯城，后勤运力缺口骤增，预备役团大量闲散灰矮人都被抽调编入陆路运输队，坦塔司便是借此契机，正式归入第三后勤团，成为一名陆路运输兵员。
待最后一车物资稳稳卸入西城区的制式仓库，核对完物资清单、封存好库房石门后，坦塔司便跟著一众风尘仆仆的灰矮人同伴，一同折返驻地。
此次运输任务结束，坦塔司可以在营地休整两日。
两日休整期满，便要再度启程奔赴博列斯城，承接下一批跨海抵岸的战备物资。
灰矮人预备役团的营地坐落于普瑞西特斯城西北角，是整片城区区位最便利的驻地，紧邻西区仓储区与空港码头，往来转运、物资调度都极为便捷。
起初这里只是一片遍布碎石瓦砾、满目疮痍的废墟，战后残垣遍地、尘土飞扬，是这些灰矮人俯身劳作，亲手清走断壁残垣、平整土地，先建起一座座规整的物资仓库，再陆续修筑营房、训练场与生活区，硬生生在废墟之上垒出了规模宏大的预备役营地。
如今驻扎于此的灰矮人预备役兵力已扩充至七万众，众人各司其职，日夜投身于战区设施修复、物资长途转运、阵地后勤保障等工作。
灰矮人早已悄然改观了往日的一些偏见。
他们发现守护这座城邦的混血精灵守卫军，根本没有传闻中那般难以相处。
不止营地中的众人，整个维拉利亚山谷里的灰矮人，大多都褪去了对混血精灵的固有敌意与刻板印象。
唯有山谷深处，那些隐匿在深山矿道、隐秘山洞里的偏远聚落中，仍有部分思想守旧固执己见的灰矮人，对混血精灵守卫军抱有强烈敌意，偏执的偏见难以消解。
而布莱克大人这段时间的任务便是深入山谷腹地，走访那些隐蔽的灰矮人聚居地，劝导、引领封闭的族人走出深山，安抚偏激情绪，规整人心秩序，杜绝他们做出危害混血精灵守卫军团的举动。
踏入熟悉的军营驻地，喧嚣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坦塔司抬眼望去，只见彼得罗正和一众灰矮人工匠倚靠在营房屋檐下的石阶上闲坐休憩，低声闲谈。
驻地前方的空地上，一群身形瘦小、衣衫朴素的灰矮人孩童正肆意奔跑嬉闹，清脆的笑闹声驱散了战区的沉闷，为肃穆的军营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坦塔司缓步走上前，眉头微蹙，看向那群陌生的孩童，出声问道：「哪儿来的孩子？」
彼得罗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地答道：「从乌诺斯堡救回来的。」
这话让坦塔司满脸惊愕，脚步一顿，连忙追问：「你们居然去了乌诺斯堡？那边如今是什么光景？竟然还有幸存者？」
「无论在什么地方，灰矮人就总能拼出活路。」
彼得罗轻轻耸了耸肩，随即压低嗓音，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亮色，「这次过去，我们还找到了乌诺斯堡的那份宝藏。」
坦塔司眼神一凝，俯身追问：「你们把那座宝藏都带回来了？」
「嗯。
」
彼得罗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有了这批物资，白羊兽人部族便能换装一批精良的重装铠甲，战力能再提一截。」
坦塔司瞳孔微张，满是难以置信：「连宝库中珍藏的制式铠甲都全数搬回来了？」
「宝库早已被我们彻底搬空，顺带救下了这些幸存的孩子。」
彼得罗抬手指了指前方嬉闹的孩童，轻声叮嘱，」后天你不是要启程去往博列斯城吗？这批孩子，就交由你护送前往后方。」
坦塔司瞬间了然。
能在沦陷的乌诺斯堡寻得宝藏、救出遗孤，定然是小队提前联络上了潜伏在当地、苦苦支撑的灰矮人残余族人。
听闻嘱托，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应下：「我明白了。后天出发之时，我会亲自带上他们，安稳送至博列斯城。」
坦塔司顺势在石阶上坐下，接过身旁同伴递来的木质餐盘，盘中盛著热气腾腾的炖鱼，醇厚的汤汁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他望著升腾的热气，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北方那座毗邻黑金山脉的重镇—乌诺斯堡。
当初他从战火倾覆的沃尔库塔一路亡命奔逃，辗转流离，最终落脚乌诺斯堡。
彼时他满心笃定，这座壁垒森严、地势险要的南方重镇，绝对能抵挡一切攻势，绝不会轻易沦陷。
他本想在此养好满身伤痕，静待局势好转，可未曾想，伤势未愈，令人闻风丧胆的纳克玛魔人黑骑军，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乌诺斯堡周边的深山密林之中。
生死关头，他别无选择，只能再度仓皇出逃，一路向西逃窜，最终躲进了维拉利亚山谷的博列斯城。
可他落脚未久，便传来了乌诺斯堡彻底沦陷、守军全线溃败的噩耗。
如今回想起来，昔日灰矮人联军的溃败，惨烈得让人满心悲凉。
怅然与不甘涌上心头，坦塔司看向身旁的彼得罗，忍不住轻声发问：「你说，当初若是我们各方能够同心同德，沃尔库塔、瓦伊加奇、亚马尔三地守军摒弃隔阂、全力联手，奋力抵抗纳克玛魔人军团，我们是不是能将他们的大军死死挡在伽格鲁兹之外，根本不会落得如今失地流亡的下场？」
彼得罗缓缓摇头，眼底覆著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声音低沉沙哑，带著看透时局的通透与无奈：「从纳克玛魔人踏足杜拉格大地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败局，就早已注定了。」
他揉了揉被山谷冷风冻得通红的鼻头，凑近坦塔司耳畔，低声剖析道：「你如今看著混血精灵守卫联军能在普瑞西特斯城接连取胜，便误以为纳克玛魔人军团战力不过如此。可你不知，如今的敌军早已兵力四散、战线拉得过长，分身乏术。再加上他们摩下的魔仆军团，在精通魔法、战法精妙的混血精灵联军面前完全占不到半点便宜，才会屡屡受挫，被兽人战士的悍勇与精灵的魔法之力接连击溃。这并非敌军孱弱，而是他们有些轻敌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世代疏离的精灵与兽人，竟能放下种族隔阂，组建起并肩作战的联军。」
彼得罗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唏嘘。
坦塔司闻言，唯有默然长叹。
他是彻头彻尾的流亡者，亲眼见证过沃尔库塔的覆灭，亲眼目睹过纳克玛魔人黑骑军的残暴肆虐，见过无数同族倒在冰冷的黑刃之下，血染故土。
长久以来，他心中始终揣著一份执念，期盼灰矮人联军能重整旗鼓、挥师北上，夺回沦陷的家园，为惨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可这份滚烫的执念，却在北方军舰队护送两百万灰矮人族人，远赴七界海伽罗岛迁徙避难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坦塔司缓缓抬眸，望向空地上肆意奔跑、嬉笑打闹的灰矮人孩童。
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干净纯粹，眼眸澄澈明亮，哪怕历经战乱流离，依旧透著鲜活的朝气与韧劲。
心底一缕微弱却坚定的星火悄然的生根发芽————
普瑞西特斯城的指挥所，厚重的黑曜石石墙隔绝了城外的风声与喧嚣，整座大厅肃穆而静谧，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魔法晶石微光与油墨气息。
巨大的杜拉格全境地图平铺在大厅中央的巨型沙盘上，山川、平原、峡谷、要塞皆以魔法纹路标注，光影流转间，整片战区的局势一目了然。
萨布丽娜踏著沉稳的步伐从门外走入，银色的铠甲在魔法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肃杀之气萦绕周身。
她并未停顿，径直穿过分列两侧的值守军士，快步走到沙盘前方，目光沉沉落向地图上那片灰暗的开阔地带。
罗伊正站在沙盘旁，陷入沉思之中。
他方才刚从埃劳德魔导师的住所回来，脑海中反复回荡著埃劳德魔导师的告诫。
目光紧锁在杜拉格全境地图上，眼中有著化不开的凝重。
连日的战事调度让他神色略显疲惫，全然没有察觉身旁来人。
直到萨布丽娜的身影停在身侧，带起一缕细微的风动，罗伊才骤然回神，抬眸看向对方。
他没有多余寒暄，开口便是最紧要的战局问询：「绝望平原周边的情况怎么样？」
这段时日，萨布丽娜麾下的狮鹫骑兵团始终承担著高空侦查、边境巡防的重任，日夜穿梭在绝望平原的千里原野之上，对整片区域的敌军动向掌握得十分详尽。
萨布丽娜俯身指向沙盘上那片广袤无垠的灰色平原，指尖顺著平原边界缓缓划过北部丘陵、黑森林与大峡谷的脉络，说道：「目前绝望平原所有对外出口，全都侦测到了纳克玛魔人黑骑军的活动踪迹。北部丘陵的黑森林腹地、连通伽格鲁兹的大峡谷隘口、毗邻黑金山脉的整片边缘地带，皆有小股黑骑军活动痕迹。」
站在一旁的蒂莫西团长说道：「我看他们这在故意示弱，引诱我们的联军踏出绝望平原。」
罗伊闻言缓缓颔首。
所有人都清楚，不久前，曾盘踞在绝望平原的纳克玛魔仆军团营地被混血精灵守卫联军攻破。
纳克玛魔人军在短短数日之内尽数悄然撤离。
白羊部落的格罗普大首领便是主战最盛之人。他认定这是战局逆转的天赐良机，想要趁著纳克玛魔人尚未摸清混血精灵守卫联军的真实战力与部署，一鼓作气率军冲出绝望平原，全线反攻，夺回失地，彻底打破被动防御的僵局。
但罗伊始终持保守态度，甚至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联军进入绝望平原。
他清楚黑骑军的战力与特性。
绝望平原东边的大峡谷是最适合重甲骑兵冲锋厮杀的天然战场。一旦混血精灵守卫联军进入这片峡谷，将彻底丧失空中优势，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没有半分胜算。
方才埃劳德魔导师特意单独召见他，转述的锡德里克大魔导师的告诫，更是彻底夯实了他的判断。
他缓缓收回望向绝望平原的目光，视线牢牢锁定黑金山脉周边的整片区域。
黑金山脉的乌诺斯堡这一带，驻守的黑骑军兵力极为薄弱，防御空虚，算是眼下最稳妥可行的突破口。
拿下乌诺斯堡，既能避开黑骑军的优势战场，规避正面决战的凶险，稳固己方防线，同时还能顺势打开通往黑金山脉的陆路，这样也更加契合白羊兽人部落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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