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三道防线

李仕山回答的语气很平：“还没有。先给您看。送您这里之前，给高秘书长审核过了。”

这句话听起来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汇报，但在郭副省长的耳朵里，每一个词都有它的分量。

这种逐级审批的流程本不需要专门说明。

哪个文件不是从下往上送的？

但李仕山特意加了一句“先给您看”，又特意提了高建良已经审核过，那就不是随口说的。

这是告诉郭副省长，这份方案虽然周省长没看过，但绝对符合周省长的意思。

郭副省长看了李仕山一眼，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把肖生辉和钟国勇两个人的考核材料仔细看了一遍。

材料做得很扎实，年度考核排名、民主推荐票数、近三年主持的重大项目清单、个人述职报告，每一项都附了原始文件的复印件，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肖生辉连续两年考核第一，主持过三个省级重点工业项目的审批调度，去年全省工业运行调度会上被当众表扬过。

钟国勇的考核排名也不错，但每一项都排在肖生辉后面。

郭副省长拿起笔，在肖生辉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方案合上，递还给李仕山，“送周省长阅。”

李仕山双手接过方案，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初审到秘书长审核再到分管副省长圈定。

每一步都踩在程序上，没有一个环节可以被挑出毛病。

一日后，周谆把最终方案的复印件放在薛震桌上。

薛震正看到工业处处长那一栏的最终人选是肖生辉，翻页的手停住了。

他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问周谆：“什么时候的事？”

周谆站在办公桌前面，小心翼翼地回答：“方案是发改委重报的，分管副省长已经批了，周省长也看过了。”

薛震直接把方案往桌上一摔，纸页在桌面上滑出去半截，茶杯盖子被震得叮当响。

人事上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仅仅过去了三天，办公厅周会上，高建良宣布了一项新的工作流程。

为进一步规范干部人事工作程序，经请示周省长同意，从即日起，省政府办公厅联系各厅局的干部调整方案，在分管秘书长初审之后，增设为‘复核’环节。

复核工作由副秘书长李仕山同志牵头负责。复核通过后，再按原程序上报。

在座的几个副秘书长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高建良这可不是简单的放权给李仕山，不只是过渡期间的交接工作。

这等于把干部调整的整个流程重新排列了一遍，而李仕山被放在了那道新增的关键环节上。

以前厅局的人事方案经由分管秘书长初审后，直接报高建良审定即可。

现在多了一道李仕山的复核，意味着每一位厅局干部在提拔前都必须过李仕山这道关。

他可以提出异议，可以要求补充材料，可以延缓提交，甚至可以退回重新研究。

初审是筛选，复核是把关，审定是拍板，三道程序环环相扣。

周恒祥不方便说的话，李仕山可以说；高建良不方便顶的雷，李仕山可以挡；万一李仕山做的过分了，后面还有高建良，最后还有周恒祥兜底。

三道防线，让周恒祥游刃有余地进行人事布局，而薛震的手想伸进来，每一寸都要费劲。

这套流程一公布，整个省直机关的干部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李仕山掌握了省厅人事上的主动权。

薛震是在会议结束后不到一刻钟就得知了消息。

周谆站在他办公桌前，把会议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薛震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拍桌子，没有摔杯子。

他只是把手里那支笔慢慢搁在桌上，说了句“知道了”。

周谆跟了薛震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

薛震发脾气的时候不可怕，那说明事情还在他控制范围内。

真正可怕的是他不发脾气。

这种时候，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在压着，在算，在想下一步棋。

片刻之后薛挥了挥手，周谆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好。

走廊里，综合一处处长章端正拿着一份文稿走过来。

看见周谆从薛震办公室出来，抬了抬手里的文稿，意思是问能不能进去。

周谆冲他摇了摇头：“要是不着急，先别进去。到我那儿坐坐。”

章端跟周谆共事多年，彼此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周谆的表情，就知道薛老板心情不好。

再一想下午全厅大会上高建良宣布的那项调整，薛老板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就不言自明了。

他跟着周谆进了隔壁的秘书办公室。

周谆关了门，从抽屉里摸出半包中华，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章端，自己叼上一根。

打火机咔嗒一声，两缕青烟缓缓升起来。

周谆又起身倒了杯茶，放在章端手边，“章处，今后我们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周谆弹了弹烟灰，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啊。”章端皱起眉头，又狠狠的抽了一口。

谁都能看明白，高建良这个布置，背后必然是周恒祥的手笔。

让李仕山卡在初审和秘书长之间，等于在人事审批流程上设了一道周恒祥可以随时掌控的闸门。

可看明白了又能怎么样？

周恒祥是省长，高建良是秘书长，李仕山是第一副秘书长，这三个人联手布的局，谁也改变不了。

人家手里的权力就是比你大，堂堂正正地压过来，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种被动挨打的滋味，章端这几天感受得尤其强烈。

他是综合一处处长，管着办公厅最核心的业务处室之一，在薛震这条线上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可自从李仕山当了副秘书长、高建良一步步把权力往李仕山手里交，章端明显感觉到处室里的气氛变了。

下面两个副处长，这两天对他的态度也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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