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两百七十章 草原来电！

第二天。入夜。

玄甲军营帐。

李泽轩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神仙灯的结构草图。

自从昨天李二拍板让他全权负责空军建设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制定神仙灯的生产规格和训练科目。工部那边虽然还没有正式接到圣旨，但阎少宁已经在工坊里开始安排工匠赶制了——这小子虽然还没去工部上任，但阎立德已经让他提前介入了一些工坊与工部的对接事务。

帐内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图纸上跳动。李泽轩手中的炭笔在草图上勾勾画画，不时停下来思索。

“滴滴滴——”

忽然，营帐内的电报机响了。

李泽轩放下炭笔，站起身来。

他的军帐里有一台电报机——这是他特地从工坊调过来的，方便他在大营里随时接收各方面的消息。金衣卫已经出发半个多月了，他一直等着草原那边的消息。

他走到电报机前面，坐下来。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电报机的铜键在纸带上敲出一串密密麻麻的点划线。李泽轩的手指在密码本上飞速翻动，将电码翻译成文字。

校验身份——发报方代号“少宁”。

密码核验通过。

李泽轩的眉头微微一动。阎少宁？这小子大晚上发什么电报？

他继续翻译。

“小轩，你小子坑死我了！”

李泽轩看着纸带上翻译出来的这句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翻译了第二行。

“陛下今日下旨，擢我为工部郎中，主管工部司。我志不在官场！你明知此事却不替我挡一挡，反而推波助澜！兄弟做到这份上，我无话可说！”

李泽轩看完，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拿起电报机的铜键，嗒嗒嗒地敲了一串回电。

“少宁兄，别急。工部郎中是好差事——从五品上，主管工部司，能真正管事。你小子在工坊里窝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去露露脸了。”

回电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电报机又响了。

“少跟我来这套！你知道我不喜欢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你让我去研究机械原理、改良机床精度、研发新式火药——这些我都乐意！但你让我去官场带一帮人搞生产、搞管理？我一百个不乐意！我连工坊那帮工匠都管不明白，你让我去管工部？工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

李泽轩看完这封电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能想象到阎少宁在电报机前面抓耳挠腮的样子——这小子一着急就爱嚷嚷，但嚷嚷完了该干嘛还是干嘛。

他又敲了一串回电。

“少宁兄，你听我说。工部郎中不是让你去当官老爷的——是让你去把工坊的技术推广到朝廷的工程体系中去。你想啊——工坊里的新技术，机床、轧花机、电报机、手榴弹——这些东西如果只在工坊里造，产量永远上不去。但如果工部学会了这些技术，大规模推广到全国——那才是真正改变大唐。”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嫌工坊的工匠不够用吗？到了工部，整个工部的工匠都归你调配。你想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你搞研发的时候，再也不用愁人手不够了。”

这封回电发出去之后，电报机沉默了很久。

李泽轩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知道阎少宁在思考——这小子虽然嘴上叫得欢，但脑子是真好使。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消化，他自己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弊。

果然——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电报机又响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你不觉得你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吗？我好歹是你的工坊主事之一！你倒好——陛下问你的意见，你就直接把我卖了！”

李泽轩笑了笑，敲了几个字回去。

“少宁兄——不是我卖你，是陛下的旨意，我也拦不住。再说了——你去了工部，工坊主事的位置不是还在吗？你可以两边兼顾。工坊这边有张鸿生盯着，日常事务他完全能处理。你只管在工部那边大干一场就好。”

“另外——别忘了你是工部郎中，不是工部尚书。你上面还有阎立德阎大人——你爹。有什么搞不定的，找你爹去。”

这封回电发出去之后，电报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响了起来。

“……行吧。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说什么。但这件事咱们没完——等你回蓝田县，我当面跟你算账！”

李泽轩看完最后一封电报，莞尔一笑。

阎少宁这货——嘴上叫得再欢，最后还是会乖乖去上任的。

他太了解阎少宁了。这小子就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宅——你让他去研究技术难题，他能三天三夜不睡觉地钻在工坊里；但你让他去官场搞人际关系、管理下属、处理政务——他能愁得头发都掉光。

但李泽轩不后悔昨天的决定。

别看阎少宁现在叫得欢——等他在工部站稳脚跟，把工坊的新技术推广开来，看到自己的技术改变了整个大唐的工程体系——他会回来感谢李泽轩的。

到时候他就会明白——技术宅不代表只能窝在实验室里。把技术推广出去，让更多人受益——这才是技术宅最大的价值所在。

李泽轩重新坐回案几前面，拿起炭笔，准备继续画神仙灯的草图。

但他的手刚碰到炭笔——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电报机又响了。

李泽轩皱了皱眉。

阎少宁又想说什么了？

他走到电报机前面，坐下来。

校验身份——发报方代号……

李泽轩的手指在密码本上翻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不是阎少宁。

发报方代号——“恪”。

李恪。

李泽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恪——如今是金衣卫情报部主事。金衣卫所有的情报消息往来，都由他一手掌管。如今他坐镇金衣卫衙署，协助李泽轩统筹整个金衣卫的情报。

金衣卫今后在草原上的暗桩发回的每一封电报，都是先经云州中继站转发到长安金衣卫衙署，由李恪接收、整理、研判之后，再转发到李泽轩手中。

也就是说——李恪大晚上发来的这封电报——一定是草原那边有消息了。

李泽轩很快就将电码翻译成了文字。

“先生——金衣卫已全部抵达草原。凌霄副指挥使令玄夜发回了金衣卫在草原的第一封电报。”

李泽轩的呼吸一滞。

来了。

他等了半个多月的消息——终于来了。

他继续翻译下一段。

“九月十五日出发，经云州入草原。一千名外卫分作十队，由玄夜、天鹰等十名百户分别率领。入草原后即化整为零，以游商、牧民、马贩、皮货商等各种身份分散潜入各个部落。”

“目前已建立秘密联络点七处——分布于突利部、契丹部、薛延陀部边缘、阴山以南、定襄故城附近。每个联络点配备电报机一台、密码本一份、活动经费若干。联络点之间通过电报机保持通讯，并定期向云州中继站发送情报，云州中继站再转发至衙署。”

“玄夜发回的第一封电报内容如下——”

李泽轩的手指在纸带上飞速移动，逐字逐句地翻译着。

“'我部已抵达预定位置。突利部联络人已接上头，突利可汗允诺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情报给情报。契丹部亦已联络妥当。草原各部落对颉利积怨已久，铁勒诸部、薛延陀部皆有异动。颉利近日常在王庭召见各部首领，似有大举调动之兆。狼卫活动频繁，副卫主王煜东疑似离开了王庭，不知去向。'”

“'我部将按原定渗透计划行事——先以商队身份在各部落之间建立信任，再逐步向颉利王庭方向渗透。预计一个月内，可在颉利王庭附近建立秘密联络点。届时，颉利身边的情况——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狼卫动向——皆可源源不断传回长安。'”

“'请转告指挥使——金衣卫一千人，已全部就位。这张网，已经撒出去了。'”

李泽轩看完最后一行字，他坐在电报机前面，沉默了良久。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的校场上隐约有值夜巡逻的火把在移动。秋夜的风从帐帘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但李泽轩的眼中——有一种比火苗更亮的东西在跳动。

金衣卫。

这张网——终于撒向草原了。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九月十五日凌晨的画面——一千名金衣卫外卫在锦衣卫衙署集合，清一色黑色劲装，腰佩横刀，背负行囊。凌霄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如刀。天还没亮，城门刚刚打开，一千人就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从那天到现在——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多月里，李泽轩虽然表面上忙着手榴弹、轧花机、玄甲军训练，但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金衣卫到底有没有安全抵达草原？路上有没有被狼卫发现？入草原之后能不能顺利潜伏下来？

这些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让他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起。

现在——石头终于落地了。

金衣卫不仅安全抵达了草原，而且已经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各个部落，建立了七个秘密联络点。突利部和契丹部这两个老关系已经接上了头。

这意味着——金衣卫在草原上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情报网络。

而这个网络——将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直到把颉利的每一举一动都笼罩其中。

李泽轩睁开眼睛，走到案几前面，铺开一张草原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突利部的领地到契丹部的牧场，从薛延陀部的边缘到阴山以南，从定襄故城到颉利王庭……

七个联络点。

分布在草原的各个方向。

像七颗钉子，钉在了颉利的周围。

接下来——就是向颉利王庭方向渗透了。

李泽轩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颉利王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只要金衣卫能在王庭附近建立秘密联络点——颉利身边的情况就能源源不断地传回长安。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狼卫动向、各部落关系——这些情报对于即将到来的北伐来说，至关重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知道了颉利的底牌——大唐就能主动选择北伐的时机和方式。

而不是被动地等颉利打过来。

李泽轩拿起电报机的铜键，开始给李恪回电。

“小恪——收到。你那边辛苦了——金衣卫的情报中转就靠你了。转告凌霄和玄夜——金衣卫的第一步任务完成得很好。接下来重点方向：

一、尽快在颉利王庭附近建立联络点，摸清颉利身边的情况——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狼卫动向；

二、密切关注铁勒诸部和薛延陀部的动向——夷男和颉利之间的冲突随时可能升级；

三、注意保护联络点和暗桩的安全——金衣卫的每一条人命都是金贵的，不要为了情报冒不必要的风险；

四、草原各联络点每三日向云州中继站发报一次，紧急情况随时发报——云州中继站收到后立即转发至衙署，你整理后第一时间转给我。”

“另外——百骑司那边也在草原布局。金衣卫和百骑司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竞争关系。如果遇到百骑司的人，不要起冲突——双方各干各的，情报共享。”

回电发出去之后，李泽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金衣卫这张网撒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来。

他重新走到案几前面，看着那张铺开的草原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信息——部落分布、地形地貌、河流走向、城池位置。这些信息有的是从突利部和契丹部那里获得的，有的是百骑司之前搜集的，还有的是李泽轩根据前世的记忆补充的。

但这些都是静态的——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静态的地图永远赶不上动态的情报。

而金衣卫——就是大唐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

有了这双眼睛和耳朵——大唐就不再是瞎子摸象，而是居高临下、一目了然。

李泽轩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张神仙灯的结构草图上。

神仙灯——空军——空中侦察。

如果说金衣卫是地面上的眼睛，那神仙灯就是天上的眼睛。

地面上的眼睛能看到的——是颉利身边的情况、各部落的动向、粮草的储备。

天上的眼睛能看到的——是整个战场的全貌、敌军的部署、调动的方向。

两只眼睛配合起来——颉利在李泽轩面前将毫无秘密可言。

而再加上手榴弹和玄甲军——

地面有玄甲军推进。

天上有神仙灯侦察和轰炸。

暗处有金衣卫提供情报。

这是一套立体化的战争体系——情报、空中、地面三位一体。

虽然比不上后世那种卫星+导弹+无人机+特种部队的现代战争体系，但在贞观年间——这已经足以对突厥人形成碾压式的优势了。

李泽轩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炭笔，继续画神仙灯的草图。

但这一次——他画的不只是神仙灯的结构图。

他在草图的旁边，开始写一份训练计划——

“特战队空军训练科目（初稿）：

一、神仙灯操作训练——升降控制、排气口调节、高度控制、风向判断。

二、空中侦察训练——千里眼使用、敌情辨识、地形测绘、目标标记。

三、空中轰炸训练——手榴弹投掷（从吊篮中向下投掷）、瞄准计算、投掷时机把握。

四、空地协同训练——与地面部队的通讯联络（电报机）、目标指引、协同进攻。”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帐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秋风呼啸着掠过营帐的顶篷，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李泽轩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一幅完整的战争图景正在缓缓展开。

草原上，金衣卫的暗桩像星星一样散布在各部落之间，源源不断地传回情报。

天空中，神仙灯静静地悬浮在百丈高空，千里眼俯瞰着整个战场。

地面上，玄甲军五千精锐列阵推进，钒钢兵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而在最关键的时刻——手榴弹将从天而降，在敌军阵地上炸开一朵朵死亡的烟花。

这幅图景——就是大唐北伐的样子。

李泽轩放下炭笔，吹了吹图纸上的炭灰。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帐外——夜空如墨，繁星满天。

北方的天际线上，隐隐能看到一抹极淡的极光——那是草原的方向。

“颉利——”

李泽轩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末日——不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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