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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8章 不出所料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震惊地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男人大脑里装载的,不仅是杀人技,而是对地理,气象,心理学以及战略战术登峰造极的理解!

他那几句冷酷而直接的剖析,就像是一把尖锐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那些腐朽的历史学术滤镜,将最残酷,最血淋淋的战争真相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奇异的战栗感,从苏沐雪的脊椎尾部直冲头顶。

“你……”苏沐雪看着他,声音甚至有些微微的干涩,“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杀人。

以及,教别人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秦渊面无表情地回答,随后便转开视线,恢复了那种沉默寡言的保镖状态。

苏沐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波澜。

她突然觉得,自己研究了十几年的军事历史文献,在秦渊这种真正从修罗场里活下来的战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本图志,我等下买回去。

你在上面刚才指出的那些破绽,对我接下来的课题研究有极大的启发。”苏沐雪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求教的意味。

秦渊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退回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苏沐雪继续向书架深处走去。

这里的光线更暗了,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灰尘。

木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找到了。”

苏沐雪的眼睛一亮,她看到在最靠里的一个高大书架的顶层,静静地躺着一本被牛皮纸包裹着的厚重手札。

书脊上用繁体字写着《嘉靖边略》几个字。

那是她找了很久的一份珍贵史料。

但那个位置太高了,即便苏沐雪身高有一米六八,也远远够不到。

书架旁放着一个木制的两步阶梯凳。

这种老式的阶梯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表面泛着包浆的光泽。

苏沐雪没有多想,双手提了提风衣的下摆,踩着阶梯凳走了上去。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白皙的手指,艰难地够向书架顶层。

就差一点点。

苏沐雪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本古籍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老旧的阶梯凳的一条承重腿,因为木质朽坏,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就在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本手札,准备将其抽出来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过道里炸响。

阶梯凳的右后腿瞬间折断,整个凳子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右侧倾倒。

“啊——”

苏沐雪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直接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后脑勺砸在坚硬木地板上的剧痛。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她下坠的那零点一秒的瞬间,一股强劲而克制的风从她身侧掠过。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无比宽阔,坚硬,却又充满了绝对安全感的怀抱中。

秦渊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她下落的轨迹上。

他的左手精准地托住了苏沐雪的后背,右手则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为了抵消苏沐雪坠落的重力加速度,秦渊的身体在接住她的那一刻,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度,顺势向后滑动了半步,做了一个完美的缓冲卸力动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若闪电,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碰撞声。

苏沐雪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秦渊那张近在咫尺,依然没有一丝表情的刚毅面庞。

此刻的她,正以一种暧昧的姿态,被秦渊横抱在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渊隔着薄薄的衬衫,从掌心传来的那股犹如熔岩般炽热的体温。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那犹如重型卡车引擎般,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

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看清秦渊下颌线上那青色的胡茬,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混杂着某种不知名战术火药味和干净男性荷尔蒙的清冽气息。

一种强烈的酥麻感,瞬间从苏沐雪的腰际蔓延至全身。

她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脸颊,犹如被火烧过一般,瞬间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绯红。

“秦……秦渊……”苏沐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我……我没事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这是一个俗套,甚至在言情小说里被写烂了的“英雄救美”桥段。

但当它真实地发生在一个顶级兵王和一个清冷女教授之间时,那种极致的反差感和荷尔蒙的碰撞,却足以让人心跳过载。

然而。

秦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涟漪,也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怜香惜玉。

他低头看着怀里面红耳赤的苏沐雪,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

“目标未受损。

警报解除。”

秦渊的大脑迅速完成了状态评估,然后,他用一种机械,甚至有些粗暴的动作,双手一托,直接把苏沐雪像放一个人形沙袋一样,笔直地“放”在了地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留恋,更别提什么深情对视。

苏沐雪的双脚刚接触到地面,还没完全站稳,就差点因为秦渊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撤力动作而再次摔倒。

她踉跄了一步,勉强扶住旁边的书架。

原本内心升起的那一丝丝涟漪和悸动,在秦渊这堪比钢铁直男的“卸货”操作下,瞬间摔了个粉碎。

苏沐雪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退开半步,重新恢复警戒姿态的秦渊。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生铁!在他的眼里,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代号为“目标”的易碎物品吗?

“谢谢。”苏沐雪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风衣,掩饰着内心的尴尬和一丝莫名的小失落。

秦渊没有回话,而是自然地仰起头,伸出长臂,轻而易举地将书架顶层那本《嘉靖边略》取了下来,递给苏沐雪。

“不用谢。

职责所在。”

依然是那四个让人抓狂的字。

苏沐雪接过书,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有病,他是个只懂杀人的机器”,这才将那种想要拿高跟鞋踩他一脚的冲动压了下去。

买完书,走出那条幽深的胡同。

冷风一吹,苏沐雪才感觉到自己刚才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声。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苏沐雪看了一眼身边犹如影子般沉默的秦渊,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刚才在书架倒塌那一瞬间,他那犹如神明天降般绝对可靠的怀抱,以及他在堪舆图前展现出的那种令人战栗的战术智慧。

“秦渊。”苏沐雪停下脚步。

“在。”秦渊条件反射般立正。

“为了感谢你刚才救了我,也为了感谢你刚才在书店里给我上的那一堂震撼人心的战术课……”苏沐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我请你吃饭吧。”

秦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按照特勤纪律,保镖在执行任务期间,应尽量避免在不可控的公共餐厅进食,以防食物中毒或遭遇突袭。

“苏教授,我的建议是,回安全屋进餐。

那里在我的绝对掌控之中。”秦渊给出了最理智的战术建议。

“反对无效。”苏沐雪破天荒地展现出了一丝强势,“你既然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掩护,哪有情侣天天憋在家里不出门的?这不符合伪装逻辑。

而且,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听到“不符合伪装逻辑”这句话,秦渊那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卡壳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明白。

听从您的安排。”秦渊最终还是妥协了。

二十分钟后。

沃尔沃停在了王府井附近一家低调,但却奢华的高档法国餐厅门前。

这家名为“永恒”的餐厅,实行严格的会员预约制,人均消费高达五位数。

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

餐厅的装修风格充满了法式的浪漫与奢华,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暖光,地上铺着厚重的羊绒地毯,空气中流淌着大提琴低沉悠扬的乐声,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松露的香气。

当苏沐雪和秦渊走进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侧目。

苏沐雪本身就是那种清冷脱俗的极品美女,气质犹如空谷幽兰。

而走在她身边的秦渊,虽然穿着普通的黑色冲锋衣,脚上踩着战术军靴,显得与这里燕尾服,晚礼服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种犹如实质般的肃杀之气,以及那挺拔如标枪般的身姿,却硬生生地压住了周围所有的奢华。

他就像是一头误入金丝雀笼子的黑色猛虎,虽然没有露出獠牙,但那种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却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直视。

服务员恭敬地将两人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半封闭式包厢。

“苏女士,这是您的菜单。”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用纯正的法语问候,递上了一份没有任何价格标注的法文菜单。

苏沐雪优雅地翻开菜单,点了几道招牌的法式前菜,惠灵顿牛排,以及一瓶罗曼尼·康帝酒庄的红酒。

侍者转向秦渊:“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秦渊连菜单都没有碰。

他的目光正在快速地扫视着整个餐厅的承重结构,确认着消防通道的位置,并在脑海中计算着如果从这扇二楼的窗户破窗而出,下方的遮阳棚能提供多少缓冲力。

“给她点的一样,份量乘以五。”秦渊看都没看侍者一眼,声音冷漠。

“乘以……五?”侍者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所有的菜品,给他上五人份。”苏沐雪笑着替秦渊解了围,“他的胃口比较大。

另外,红酒就不需要给他倒了,给他换一杯温水。”

侍者带着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退下了。

等上菜的时间里,包厢里再次陷入了那种特有的安静。

苏沐雪单手托腮,手肘撑在洁白的桌布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秦渊。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又在看逃生路线?”苏沐雪一语道破了秦渊的心思。

秦渊点了点头:“这是职业习惯。

这家餐厅的安全等级是D级,安保人员都是花架子,窗户玻璃不是防弹材质。

如果有职业杀手突袭,这里是一个绝佳的屠宰场。”

苏沐雪听着他把这么一家高雅浪漫的餐厅形容成“屠宰场”,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渊,你活得太累了。”苏沐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偶尔,你可以试着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享受一下食物,享受一下音乐。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躲在暗处的敌人。”

“当成普通人?”秦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自嘲的情绪。

他微微抬起右手,在昏暗的烛光下,他手背上那几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苏教授,当你亲眼看着你的战友,在一个宁静,美丽的清晨,被一颗从一千两百米外射来的子弹爆掉脑袋的时候。

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

所有的安宁,都是因为有人在你看不到的黑暗里,替你挡住了那些子弹。”

秦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我不能放松。

只要我松懈一秒钟,我保护的人,就可能会死。”

苏沐雪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犹如钢铁般坚不可摧的男人,内心深处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赵伯伯为什么要让秦渊来当她的助理,甚至鼓励他们在一起。

因为这个男人,太孤单了。

他的灵魂被锁死在了一个充满杀戮和警惕的地狱里,他需要有人,用人间的烟火气,将他从那个冰冷的地狱里拉出来。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精致的法式大餐走了进来,打破了包厢里沉重的气氛。

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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