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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保密


陆凝走入了一片相对没那么光鲜的街区。

  之所以说相对,是因为这里的整洁程度并不差,街道依然干净——要知道这个评价在底色是白色的地方可是很难得到的。

  但相比于走进来之前宽阔的大街,这个地方就多了一些陈旧的痕迹。墙面的涂层虽然依旧洁白,凑近却能看到磨损的痕迹。那些色彩鲜艳的绘画和标语,也已经出现了褪色的情况。

  陆凝发现这个地方完全看不到年龄比较大的人,街道上都是那种整排的公寓式住房,里面出来的也都是小孩子,成年人也有,不过年纪也都不算大,最大的是一座公寓前的门卫,他少了一只手臂,没有安装义肢,只是坐在那里一边看书一边注意着从公寓中出入的人员。

  陆凝只是从旁经过,就被这个门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没有隐蔽,传达给陆凝一种“我注意到你了”的意思,如此敏锐,再加上他虽然残疾但依然看得出经过锻炼的身体,陆凝猜测他有可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人。

  她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继续沿着街道走过去,在不远处她看到了这条街的牌子。

  棕红橡树。

  牌子下面是一间店铺,两侧的墙上满是涂鸦,店铺里面站着一个清瘦的青年,陆凝查阅了一下资料之后,走到了店内。

  “欢迎来到红色区第二百货店。”青年见到陆凝走进来后,用比较僵硬的语气开口了,“一次性纹身贴?防护涂料?还是有涂层委托?”

  “夜色七号。”陆凝走到柜台前,开口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销售?”

  青年愣了一下,随后打开了店铺的终端,搜索了一下。

  “还有三罐。”他说,“客人,如果您能说得出这个名字,也应该知道夜色七号属于高反应速度涂料,一般适用于远程武器。如果应用在近战武器上,有遭到涂料烧伤的可能。”

  “我知道,你应该直接说这批产品存在设计失误,导致只能在特定用途上发挥作用。”陆凝说道,“在大部分前沿店铺里,这种产品都已经被召回了。但类似这里的店铺当中,应该还会进行进货与销售,毕竟有缺陷不等于不能用。”

  “您……如果懂行,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青年转身到后面仓库里,很快就拿出来三个喷雾器罐。

  陆凝拿起来其中一罐,青年递过来一枚废铁片。陆凝将罐子摇了摇往铁片上喷了一点,随后甩向店铺里面竖着的旧靶子。

  一丛黑白相间的火焰烧起,随后迅速熄灭了。

  阴火,是这种涂料会对武器附着的特性。由于喷出后极容易引燃,所以控制不好会烧到自己。阴火的治疗不算容易,如果不能及时扑灭会造成不小的伤害。不过相对的,这东西深受那些使用远程冷兵器的人喜爱,只要在箭头上喷一些,射中多数生物都能产生直接废掉对方的效果,哪怕对虚体也效果颇佳。

  至于玩不好烧死自己的……也不是没有。

  陆凝掂了掂罐子,确实是满容量的手感,她随即支付了三罐的价钱,又问道:“请问你知道拉涅安这个孩子在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拉涅安,你遇到她了?”青年对刚消费完的顾客也多了几分耐心,“拉涅安几年前到的这里,她很快就熟悉了这里的街头规矩,成熟得就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而且她很快就拉起了几个小孩组成了一个小团体,有什么帮工之类的活儿互相传消息,现在我们在街头要找孩子传消息的话,多半都是他们在做。”

  “为什么要在街头传消息?还找孩子?”陆凝问。

  “总有一些不适合用终端传达的东西。”

  “不适合?我以为这个方式保密性更差。”陆凝笑道,“看起来还不错的?那我如果有什么想传递的消息,也可以找那些孩子?”

  “我建议你衡量一下信息的重要程度。比如有人只是想表达一些浪漫。”青年说,“拉涅安很聪明,她不让那些孩子去碰危险的东西,这是生存的智慧。”

  “她住哪里?你知道吗?”陆凝问。

  “二号院,不过你就算去了也进不去。”青年说。

  陆凝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那个门卫守着的地方。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想要进去可不需要来硬的。”

  研究所人员的身份在哪里都是通行证,不用说别的,只要陆凝表示想到这里为辉金研究所选择一些孩子进行定向培养,那个门卫就没有拦她的理由。

  她对着青年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来到调色盘区,她还是有一些采购计划的,某些东西还得是颜料研究所的大本营这里才能搞得到,毕竟某些“缺陷商品”他们是不会外流的。

  陆凝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清单,今天的采购计划还是有几项可以在这片街区找到的。越是老旧的地方,就越容易搞到一些她需要的东西。

  在找寻的过程当中,她也如刚才那样打听了一下这片街区的情况。

  棕红橡树最早是作为安家的地方建设的,毕竟这片区域是打下来的地方,无论是当时作战的军人、研究所成员、后勤都需要一个居住的地方,而后吸引过来的住民也都需要一个临时安置的场所。不过在调色盘区逐渐建设得更加完善之后,已经为新来的人们留足了住处,就根本不需要临时安置的场所了,这片区域就转为了收留孤儿,提供教育之类的地方。

  由于颜料研究所的严格命令,那些成年人组成的帮派根本无法进入这片街区,也就造成这里更多都是一些孩子组成的团体。并非没有帮派试着去收买一些孩子来尝试渗透,但不到五天就被研究所的画师们给剿灭了,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随便往这里伸手。

  然而,尽管颜料研究所为这里进行了非常严格的限制,却也仅仅保护这些孩子到成年——成年之后,除了那些确实存在无法治疗的先天疾病的孩子以外,其余成年后的孩子必须为调色盘区作出足够的贡献,以回报对他们的养育。按照年份的长短,有着非常清晰的“贡献度”可衡量,除非人死了,不然完全逃不了这一套。

  因此这里的孩子们从住在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就开始负债了。

  规则相对公平,但颜料研究所绝对不亏。

  在时间到了“日出”后,陆凝发现这里近乎完全没有被影响,调色盘区流行的症状是“脸盲症”和“过度消耗”,并不对人们的作息产生影响。街道上依然有人,店铺的门也很多都开着。

  当陆凝走到二号院这里的时候,那个门卫又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女士,请止步,说明您的来意。”门卫抬手说道。

  “我是特意选择日出之后来到此处的,如果我没看错介绍的话,这条街区并没有宵禁点名的规则?”

  “您想要见某个特定的孩子吗?”门卫问道。

  “我想知道某些特定的孩子有没有按时回来。”陆凝用终端向门卫展示了一下自己研究员的身份,“我注意到拉涅安去参加了魔法少女工程的选拔,如果她还没回来的话,大概就是被选上了。我很好奇,她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需要在尚未成年的时候提前出去谋得出路?”

  从一路的打探来看,拉涅安并非从小在这里被养大的孩子,那么她身上的负债恐怕也没有那么多。而拉起小团体之后,她在这里的生活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可从陆凝之前对她表情的观察来看,这突然选择放弃如今的生活,追求另一个目标,似乎并不那么符合她这么一个稳重性格会选择的道路。

  那大概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

  “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件事的话,我就可以回答你。”门卫说,“颜料研究所制定的规则当中存在一定的弹性,比如某些情况需要某些人站出来的时候,你就没什么选择,除非你参与到了更重要的事情里。”

  “拉涅安被选中了?”

  “没错,她宁愿选择另一条路,也不想接受。更多的我就不好说了。”

  门卫的说法陆凝也明白,她当下道了谢,也不需要执意进去了。颜料研究所要做些什么,从内部网络上或许能搜到点东西,也可能有别的消息渠道,比如——阿利盖利。

  这小子兴高采烈地下班了,并邀请陆凝到这里有名的一家餐厅去吃个饭,估计又有什么特别的消息。陆凝按照他给的地址,来到了相当新潮的蓝英花街道,找到了那家餐厅。

  阿利盖利已经等在那里了,这地方虽然有名却并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非常高档的地方。陆凝坐下之后就有人端上了两壶茶,并递上了一份菜单。

  “这地方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菜品很创新,又没有损失味道,所以我就想来尝尝,正好拉一个饭搭子。”阿利盖利迫不及待地打开菜单点了两个菜,“对了,只要勾选就可以了,虽然看起来是纸质菜单,但文字都是特殊涂料,你这边勾选了,后厨那边就看得到哦。”

  “他们还真是把科研成果利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啊。”

  “毕竟是希望跻身到核心研究所之内的,他们在各种领域都要有足够的话语权,然后再推出一项重量级的研究,那就够格了。”阿利盖利快速勾完了自己想吃的几个菜,将菜单放到了一边,“从我今天去那里跟办事处的几个人沟通来看,颜料研究所的野心可不小。”

  “怎么说?”陆凝也快速点完了菜。

  “现在光是已知的大项目,颜料研究所就同时开了四个。第三代魔法少女工程只是其中一个,另外三个的信息还不怎么全,不过那边的同事告诉我,其中一项指向对神明的研究,一项指向虚体,一项指向西边的某些东西。”

  “你这信息也太模糊了。”

  “哈,那我跟你说点清楚的。”阿利盖利的八卦之心好像完全燃烧了起来,“你应该知道调色盘区这个位置,和南方的太阳王国之间隔着的那片无主地并不算太宽阔。加上太阳王国没有城市这里的空间锁闭技术,虚体从国内冒出来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基本可以认为颜料研究所将那边全部视为威胁。”

  “这个我倒是清楚,研究所一直在防备太阳王国那边被虚体突然攻破,形成无法简单消灭的虚潮的情况。”

  “但是最近颜料研究所加深了横渡这片无主地的勘探活动,可以认为他们其实已经往来过太阳王国好几次,也可能在无主地内建设了监控外的研究所。一个确切的消息是,他们已经开始征集需要配合这个项目的人员了。”

  “秘密征集?我在研究所的公用网络内没有看到相关信息。”陆凝说。

  “是的,秘密征集。但办事处的人在这那么久了,总能找到点消息,至少有十几户人家是被确认征集走了。我虽然不清楚颜料研究所要他们做什么,但早期项目的人员多半风险都很高。”

  “让我猜一下……”结合下午打听到的消息,陆凝有了个猜想,“这些人是不是都出身于棕红橡树的孤儿院?”

  “啊呀,看来你也是了解过这里的规矩,那就好解释了。没错,有负债在身的他们,如果负债很高的话,几乎没有拒绝的资格。”

  “那如果是还未成年的人,有没有可能被选中?”陆凝问。

  “哈,那可是没法打听的,不过我觉得……在一些关键场合,他们是不介意让道德让让路的。”阿利盖利说。

  菜肴上桌了,陆凝盯着盘子里宛如一颗正在爆炸的恒星一样悬浮着的菜,脸色微妙。

  “这就是你说的……”

  阿利盖利的盘子上正在盘旋着一道龙卷风,它稳定地在盘子里转着圈,而阿利盖利看上去相当喜欢这道菜。

  “创意十足啊!不是吗?现在只要它的味道足够好,那就不虚此行了!”

  陆凝疑惑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恒星,放入口中。

  与视觉效果完全相反的清爽感在口中爆发出来,令人舒适的甜味和奶味恰到好处地混合在一起,并顺着喉咙滑入胃部。明明吃起来冰凉,但落入胃部之后反而令人感到身体温暖了许多。

  “哇哦!”陆凝惊叹了一声。

  而阿利盖利也在作出了一个喝风的动作后,立刻瞪大了眼睛。

  话题暂时中断于对美味的享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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