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章 准备汇报

“听说没有，市委书记王韦超突然死了。”

“什么？死了，昨天不还在走访调研吗？怎么突然就没了？”

“有的说是突发疾病死的，有的说是自杀，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反正人肯定是死了。”

“你这样一说，那肯定是后者了，如果是突发疾病死的，按照官场惯例，义阳市委肯定会让电视台第一时间发布讣告，并且会组织追悼活动。现在这样悄无声息，连个正式说法都没有，八成是出事了。”

“说的也对，如果是任上病故，怎么着也得有个体面的告别仪式，现在这样藏着掖着，多半是畏罪自杀，怕影响不好才压下来的。”

“是的，最近省里一直盯着义阳市，尤其是关山县，县委书记和县长接连被查，王韦超作为市委书记，压力肯定不小。说不定和他也有关联，现在他突然死了，恐怕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才选择以这种方式了断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死，倒是把很多人的心给悬了起来。义阳官场上下，谁不知道王韦超背后牵扯着多少人和事？他这一闭眼，那些秘密也跟着他一起进了棺材，活着的人就能睡得安稳了。”

自从王韦超的死讯传开，各种声音都有。

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王韦超在关山县的问题彻底暴露之前选择了“离开”，这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

随后，李玄章再次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关于妥善处理王韦超同志后事及调整调查方向的建议”。

他的措辞很讲究，没有直接说“停止调查”，而是强调‘人死为大’这一传统观念，引发在场之人的同情。

“家乐书记，王韦超同志已经离世，继续对其个人问题进行深入调查，不仅不利于查清事实，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舆论炒作，影响全省工作大局。建议将调查重点转向已经掌握的其他线索，把有限的资源用在更有价值的方向上。”

李玄章出声提议道。

雷亮随即附和道：“我同意玄章省长的意见。人已经走了，再去追究一个死人的问题，既不符合传统伦理，也不利于稳定。而且，关山县的调查已经持续了这么久，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地方上的正常工作都受到了影响。而且，王韦超同志在义阳工作多年，为地方发展付出过心血，对当地发展做出过重要贡献，如今人已作古，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我们不够厚道。我建议把调查范围收一收，重点放在已经查实的部分，不要再无限扩大。”

两人的表态一前一后，配合默契，把“死者为大”和“维护稳定”两面大旗都举了起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接话，几位常委都在观察杜家乐的反应。

“玄章省长、雷亮同志的意见，从人情角度讲确实有道理。”

李诚顺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但王韦超同志涉及的问题，不仅仅是个人违纪违法。他主导的关山县矿业审批链条、宏远矿产的利益输送网络、以及义阳市公安系统的失序，这些问题已经严重破坏了当地的政治生态和发展环境。如果因为涉案人去世就终止调查，那其他涉案人员怎么办？已经查实的资金漏洞谁来追缴？被破坏的生态环境谁来修复？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去世就自动消失。”

作为省纪委书记，这件事是他的业务范畴，他自然要表明立场。

再说，他本就支持杜家乐，自然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杜家乐把话接住。

“诚顺书记说得对。”

江一鸣接过话头道：“王韦超的死，我同样感到惋惜。但调查工作本身有它的延续性和严肃性。省公安厅在侦办宏远矿产案的过程中，已经掌握了一批证据和线索，这些证据指向的不仅仅是王韦超一个人。如果现在停手，就是对那些证据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法律的不负责任。”

虽然是常委会，但这件事省公安厅也有参与，所以江一鸣也列席了会议，并有适当的发言权。

“一鸣同志，你这话就有些上纲上线了。”

李玄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我没有说完全停止调查，只是建议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不再扩大范围。王韦超已经不在了，周安平也跑了，曹刚也死了。再往下查，能查出什么来？无非是耗费更多的资源，制造更多的不稳定因素。”

“玄章省长，我有一个问题。”

江一鸣直视李玄章的目光：“如果现在停止扩大调查，那冯晓梅交出来的那本账目怎么办？那本账目里记录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收款人。这些收款人里，有已经去世的，有已经失联的，但也有还在岗位上正常履职的。如果不对这些线索继续深挖，就等于默认了这些资金流向的合法性。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玄章刚要开口，坐在主位上的杜家乐却先一步说话了：“今天的讨论，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玄章同志和雷亮同志从人情和社会稳定的角度提出了很好的建议，诚顺同志和一鸣同志从法律和纪律的角度阐述了继续调查的必要性。两种意见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最终的决策，要本着对党的事业负责、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态度来做。”

“王韦超同志确实已经离世，对他的个人追责，法律上有相应的处理规定。但我要提醒大家注意一个问题，王韦超同志的死亡原因尚未最终确认。省公安厅的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的药物浓度异常，且现场存在第三人痕迹。在这种情况下，把调查方向从‘违纪违法’调整为‘不予追究’，不仅程序上站不住脚，政治上也不严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我的意见是，省纪委对王韦超同志生前问题的调查，不因当事人去世而终止。已经掌握的证据和线索，要继续核实、固定。如果调查中发现新的问题，涉及其他人的，该查的继续查，该移送的继续移送。公安厅对王韦超死亡原因的调查，要加快推进，尽快拿出结论。”

“另外，鉴于王韦超同志已经离世，义阳市委的工作由市长牛正芙暂时主持，省委组织部尽快提出新的书记人选方案，报省委研究。”

李玄章没有再争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他和雷亮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清楚，杜家乐的态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见杜家乐这样说，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支持。

王韦超死后的第三天，杜家乐接到了来自首都的电话。

电话是陈果副总的秘书打来的，陈果副总希望近期听取东江省关于关山县污染事件和义阳市矿产资源调查的专题汇报。

汇报时间定在本周三，地点在首都。

杜家乐放下电话后，把江一鸣叫到了办公室。

“一鸣，陈果副总点名要听汇报。你跟我一起去，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目前进展、以及涉及到的层面，做一次完整的梳理。尤其是李玄章同志的问题，要在汇报中如实反映，要让上面对李玄章的情况有个全面的了解。”

“好的书记。”

江一鸣点了点头。

他知道，杜家乐已经做好了与李玄章正面交锋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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