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豪门跋扈,市井无天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朦胧,笼罩整座盐溪县城。
盐溪县城依河而建,本该是江南盐运重镇,商贾云集,市井繁盛,可破晓之后展露的城郭样貌,却依旧压抑萧条,毫无繁华气象。
城门守卫森严,两名身着皂衣的巡检司衙役持刀伫立城门两侧,神色倨傲凶悍,眼神凌厉扫视每一位入城百姓,往来商贩,态度蛮横跋扈,毫无守城护民的本分,反倒如同关卡恶吏,层层刁难,刻意盘剥。
寻常百姓入城,需缴纳入城铜钱,小型商贩挑担入城,需缴纳落地税费,哪怕是沿岸盐户进城购米买物,也要被刻意苛扣,随意刁难。
城门之下,往来行人寥寥无几,人人低头疾走,面色惶恐,无人敢与衙役对视,无人敢多言半句。偶有年迈百姓,弱小商贩被无端苛索,也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受辱,不敢有半分争辩。
一座县城城门,成了官吏爪牙肆意敛财,欺压百姓的关卡要塞。
青布马车混在零星行旅之中,缓缓驶入城门,朴素寻常的外观,无人瞩目,顺利入城。
入城之后,城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明暗反差极致刺眼。
县城西城,是寻常百姓居所,市井街巷,屋舍低矮破旧,墙体斑驳脱落,街巷狭窄泥泞,商铺大多闭门萧条,市井人烟稀疏,处处透着贫瘠凋敝,民生疾苦。百姓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眉眼间满是麻木愁苦,毫无生机活力。
而县城东城,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高墙大院连绵成片,朱门黛瓦,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深深,气派恢弘,正是本地盐商望族沈家的府邸宅院。
沈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锦车骏马,华贵仆从往来不息,州县官吏,地方乡绅,往来富商频频登门拜访,送礼攀附,络绎不绝。
府外侍卫林立,戒备森严,仆从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倨傲,与西城贫苦百姓形成天壤之别。
一县之地,东西分野,一边是民不聊生,苟延残喘,一边是奢靡浮华,权财滔天。
一城天地,两种人间,皆是官商勾结,垄断盐利造就的荒唐乱象。
马车缓缓穿行在西城萧条街巷,平稳前行。
林止陌掀帘静看沿途市井百态,眼底沉凝如水,无半分波澜,可周身气场却愈发凛冽冰冷。
朝堂年年拨发盐乡赈粮,减免盐户赋税,拨付盐场修缮银两,本该用于安抚盐民,规整盐场,振兴盐运的国库钱粮,尽数被这群贪官奸商层层贪墨,中饱私囊,用以堆砌豪门奢靡,维系权钱交易。
万民赖以谋生的盐田,成了权贵敛财的聚宝盆,百姓安身立命的故土,成了恶人横行的法外地。
“公子,前方街市便是城内盐市,是沈家垄断售卖官盐的核心地界。”墨离低声禀报,指引前路。
马车缓缓停在街巷尽头,二人下车步行,混入零星市井人流之中,悄然前往盐市探查。
偌大的官方盐市,本该是官府管控,平价售盐,便民利民的规整街市,如今尽数被沈家仆从把控,沦为私人垄断的牟利场地。
盐市之中,摊位整齐,盐堆充盈,雪白的海盐堆积如山,货源充足丰盈,绝非朝堂奏折中“盐产贫瘠,税源不足”的敷衍说辞。
可盐价却高得离谱,远超朝廷法定定价,足足翻了三倍有余。
大武律法明文规定,民间食盐平价普惠,不许私自抬价,垄断囤积,确保家家户户能平价购盐,安稳度日。可在盐溪县,一斤官盐的价格,足足抵得上寻常百姓半日劳作所得。
市井百姓无奈,明知价格虚高,被恶意盘剥,却别无选择。全境盐利被沈家垄断,无私人盐源,无外来盐商,不买高价私盐,便只能无盐度日,难以生存。
不少贫苦百姓徘徊盐市之外,望着高昂盐价,面露愁苦,犹豫徘徊,囊中羞涩无力购买,只能默默叹息离去。
更令人愤慨的是,不少年迈盐户,亲自晒出的海盐,被沈家以极低价格强行收购,转头便以天价售卖,亲手劳作的成果,自己却无力购买,终生为盐所累,终生被盐剥削。
“这般高价垄断,盘剥万民,州县官府竟全然不管?”
苏晚晚目睹乱象,心底愤慨难平,轻声开口,“盐课司掌盐价核查,巡检司掌市场规整,县令掌一方民生,可如今尽数形同虚设,反倒为奸商保驾护航。”
林止陌淡淡开口,语气冷冽通透:“官商一体,利益共生。盐商获利,官吏分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无人管束,无人整治。律法是朝堂的律法,利益是他们的私利,在滔天私利面前,王法、国法,早已被他们抛之脑后。”
就在二人悄然探查,静静观察之时,盐市前方骤然传来一阵蛮横喧哗,凄厉哭喊,打破了市井沉寂。
“放肆!大胆刁民!竟敢在盐市喧哗闹事,抗拒市价,质疑沈公规矩,简直不知死活!”
粗暴凶狠的呵斥声轰然响起,伴随着木棍抽打,身体倒地的闷响,刺耳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盐市中央,一名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死死护着身边一名年幼孙儿,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痛哭流涕。
老妇人年过六旬,满头白发凌乱散落,满脸沟壑皱纹,衣衫破旧打满补丁,手中紧紧攥着几枚零碎铜钱,是她省吃俭用,劳作半月攒下的血汗钱,只为买少许食盐,维系家中生计。
只因今日盐价再度微涨,老妇人铜钱不足,低声哀求仆从能否酌情通融,便被沈家护院当众推倒在地,肆意呵斥羞辱。
几名身着锦缎短打的沈家护院,身形魁梧,神色凶悍,手持木棍,居高临下地睥睨跪地老妇,态度嚣张跋扈,极尽刻薄。
“买不起就滚!盐市规矩,价高者得,沈公定价,岂容你一介贫妇讨价还价?”
“区区贱民,也配奢求平价食盐?能让你等蝼蚁有盐可买,已是沈家仁慈,竟敢不知好歹,肆意聒噪!”
言语刻薄,态度蛮横,全无半分怜悯体恤,将底层百姓的尊严肆意践踏。
年幼的孙儿不过五六岁年纪,看着奶奶被人欺凌倒地,吓得哇哇大哭,扑在老妇人身上,满眼恐惧无助。
围观百姓数不胜数,人人面露悲愤,心生同情,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敢出声辩驳。
人人心中清楚,沈家势大,官府撑腰,护院横行霸道,出手狠厉,上前劝阻便是自讨苦吃,轻则被殴打羞辱,重则被安上闹事罪名,抓捕入狱,家破人亡。数年高压震慑,早已磨平了百姓所有的反抗勇气,只剩麻木隐忍。
老妇人跪在地上,泪水纵横,哽咽不止,对着护院连连叩首求饶:“求求各位大爷,行行好,可怜我祖孙二人,少买半两便可,家中已然数月盐缺,实在难以为继……”
卑微乞怜的模样,看得人心酸落泪。
可这般恳切哀求,换来的不是半分怜悯,反倒让护院愈发嚣张,抬脚便要踹向老妇人,厉声呵斥:“老东西还敢纠缠!再敢聒噪,今日便打断你的腿,将你祖孙二人尽数赶出盐市,永世不许购盐!”
脚下劲风袭来,老妇人闭目绝望,年幼孩童哭声凄厉,围观百姓纷纷低头不忍直视,无人敢救,无人敢拦。
就在这蛮横一脚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冽沉稳的嗓音骤然响起,稳稳穿透嘈杂市井,清冷有力,震慑全场:
“市井公市,便民利民,凭强权压人,以垄断噬民,沈家规矩,何时大过朝廷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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