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8章 旧绅作祟

江南盐道巨蠹尽数伏法，贪腐黑网连根拔起，盐溪县连日来万象更新，市井烟火冉冉复苏。

卫谨昼夜勤政，复盘旧案，归还民产，安抚孤苦，全城冤案昭雪，民心彻底安定。

百里盐场在周传一众老匠统筹下，修缮滩涂，疏通盐渠，改良技法，新式规整产销模式稳步推行，一切看似步入正轨。

可盛世新生之下，残存的旧势力余烬，仍在暗处悄然作祟，死死卡住新政落地的咽喉。

午后时分，盐场工坊外围聚数十名盐户，人人面露焦灼，低声议论，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愤懑，数日来的欣喜希冀，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新政说好平价收盐，按量结算，绝不压价克扣，可如今上交的精盐，依旧被层层挑拣压价！”

“可不是！昨日我交的海盐，成色品相皆是上等，却被硬生生定为次等，半价收缴，忙活一日，堪堪糊口都难！”

“官府政令再好，底下有人作祟，终究落不到咱们百姓头上！贪官倒了，可地头蛇还在，咱们的日子依旧难安！”

细碎的怨声此起彼伏，层层积攒，原本滚烫的民心，渐渐生出寒凉。

林止陌携苏晚晚缓步行至盐场，将百姓怨言尽数听在耳中。

数日未察，新政推行竟遇梗阻，并非政令不善，而是地方旧势力暗中阻挠，阳奉阴违，篡改新政实效。

卫谨闻讯匆匆赶来，面色凝重，躬身致歉：“陛下，臣履职不力，新政落地受阻，民生复苏滞缓，臣有罪。”

“无妨。”林止陌抬手示意，眸光沉静扫过规整却运转滞涩的盐场，“巨蠹易除，沉弊难清。

朝堂政令可一日颁行，地方积习却难一朝革除，这是盛世改制必经之难。”

张启元，沈万山等顶层贪官奸商伏法，可依附他们盘踞乡里数十年的地方劣绅，世袭盐霸，并未尽数肃清。

这群人无高官实权，却扎根乡土，盘结邻里，掌控基层人脉，世代把控盐场细分地界，仓储转运，品级核定的细碎权限。

往日官商勾结，他们是底层爪牙，欺压盐户，克扣盐利，如今大贪落网，他们隐匿身形，收敛锋芒，不敢公然作乱，便转而暗中掣肘新政，以细碎职权为难盐户，篡改盐品等级，截留平价盐利，将朝廷惠民新政，再度化作变相盘剥的工具。

“牵头作祟之人，可是本地世袭盐绅顾临？”林止陌淡淡开口，一语点破症结。

卫谨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陛下明察！正是此人。顾氏家族世代盘踞盐溪，掌控盐场仓储与定级旧例，从前依附沈家与张启元，垄断基层盐务多年。新政推行后，他表面顺从官府规制，暗中串联十余户老牌盐绅，抱团阻挠改制，私定盐品品级，暗中压价牟利。”

顾临深谙为官处世之道，从不公然对抗官府，不触碰律法红线，专挑细碎漏洞作祟。

官府查无实据，百姓投诉无门，品级核定无公开标准，盈亏全凭他一张嘴，无数盐户只能默默吃亏，有苦难言。

苏晚晚轻声补充：“臣女近日走访盐户得知，顾临等人还私下笼络闲散劳力，垄断短途盐运，逼迫盐户高价雇人运盐，否则便阻挠出货，变相锁死百姓产销通路，层层吸血。”

小恶隐匿于市井细碎之间，无滔天罪状，无明显罪证，却日日蚕食民生，消解新政红利，动摇复苏根基。较之明目张胆的贪腐巨蠹，这般基层顽弊，更难根除，更耗民心。

林止陌眸光微冷，沉声道：“盛世吏治，不仅治高官巨贪，更要清市井顽劣。顶层浊恶已除，基层余弊不净，百姓便无真安稳，新政便无真落地。”

“卫谨，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盐场所有私人定级，私定规制，公开盐品四级核定标准，成色，干湿，颗粒，纯度逐条公示，全员可查，全民可监。”

“设立公评台，由老盐匠，普通盐户，官府吏员三方共审定级，杜绝一人独断，暗箱操作。所有盐粮交易，钱款结算全程公示，日清日结，存档备查。”

政令一出，直接掐断地方劣绅暗箱牟利的根基，以公开透明破隐秘私弊，以三方制衡绝一人专权。

暗处蛰伏的顾临听闻新政细则落地，瞬间面色煞白，心底侥幸彻底崩塌。他没想到帝王体察入微，竟精准看穿基层细碎顽弊，一招便破了他们世代牟利的潜规则。

新政新规火速落地，公开定级，三方评审，全程公示的制度彻底斩断盐绅暗箱牟利的通路。

顾临一众老牌盐绅的隐秘财路被断，数日之间，再也无从私下压价，克扣盐利，盐户劳作所得尽数落袋，市井民生肉眼可见地回暖。

可暗流并未就此平息，表层私弊肃清，更深层的隐秘祸端，悄然浮出水面。

当日傍晚，盐场公评台核验当日精盐时，老盐匠周传手持海盐，指尖骤然一顿，神色凝重。

寻常精盐色白质纯，颗粒均匀，咸味清冽，可今日收缴的一批中层盐户上交的海盐，看似品相规整，色泽微微发暗，入口发涩，暗藏细微杂质，长期食用必损脾胃，伤及人体。

“这批盐不对劲！”周传沉声开口，瞬间惊动全场。

一众盐匠逐一查验，纷纷颔首，神色肃穆。这批诡盐伪装极好，外行难以分辨，唯有世代制盐的老匠人，方能凭借触感，口感识破异样。

消息飞速传至林止陌处。

林止陌亲临盐场，拿起一粒诡盐细细端详，指尖捻搓，眸底寒意渐生：“非制盐技艺疏漏，是人为掺兑劣质矿盐废渣，以次充好，鱼目混珠。”

劣质矿盐杂质丛生，暗含微毒，不可食用，仅能用于铺路，腌渍杂物。

如今被人刻意掺兑进食用精盐，混入官盐产销渠道，一旦流入市井，销往各州府，必将荼毒万民，祸乱民生。

卫谨神色剧变，当即下令彻查：“封锁所有仓储盐堆，逐一排查近日产出海盐，溯源追查所有上交诡盐的盐户，严查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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