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万民见证

永平刺史高嵩更是顺势推诿，字字哭诉自身无辜：“臣素来淡泊仕途，无心权财，多年来居中调和，屡次劝阻二人苛政，奈何人微言轻，无力回天。臣分得粮利尽数用于州县公务，打点巡查官员，未曾私藏分毫！恳请陛下明察，免臣死罪！”

中层官员，各县县令见状，纷纷效仿推诿。有人哭诉上官施压，不得不从；有人谎称不知情，被下属蒙蔽；有人狡辩税制模糊，并非私贪国税。

一时间，肃穆的会审大堂，沦为众犯争相甩锅，百般狡辩的闹剧。

堂外百姓见状，瞬间群情激愤，怒骂之声此起彼伏。

“这群贪官！作恶五年，如今罪证确凿，还敢百般狡辩！”

“年年预征粮税，逼得我们家破人亡，如今反倒成了身不由己？简直厚颜无耻！”

“全部罪该万死！切莫听他们花言巧语蒙骗陛下！”

喧哗声层层叠叠，却无人肆意冲撞公堂，尽显西境百姓历经苦难依旧守礼知度的本心。

三司主审官员面色沉冷，拍案警示：“堂下犯人！罪证确凿，供词在前，万民见证，岂容你等肆意翻供，百般狡辩！速速据实认罪，尚可留一丝颜面！”

郭怀安抬眸，眼底藏着一丝侥幸与阴翳，仰头高声道：“大人！臣有隐情未曾禀报！西境三州年年虚报政绩，隐匿贪腐，绝非我三人私自为之！京城有数位重臣常年收受三州孝敬，为我等遮掩罪责，保驾护航，年年包庇我等劣迹，阻拦朝堂巡查！若无朝中靠山，我等区区州官，岂敢蒙蔽圣聪，横行五年！”

一语石破天惊。

满堂瞬间死寂，三司官员神色剧变，两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此案本是地方贪腐巨案，若牵扯京城重臣，便是撼动朝野的惊天大案，牵连之广，影响之深，难以估量。

苏晚晚立在林止陌身侧，轻声低语：“陛下，难怪三州账册可绕过三司，直达内阁，难怪五年巡查皆无结果，果然是朝中有人庇护，层层兜底。”

林止陌端坐御座，神色无半分波澜，眸底寒冽更深，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静默片刻，淡淡开口，声线不高，却压过满堂所有声响：“你口中的朝中重臣，何人？何职？何时勾结？收受多少赃款，多少粮米？一一据实道来，不得隐瞒。”

郭怀安见陛下松口，以为求生有望，当即语速极快供述：“是内阁辅臣张临渊，户部尚书冯秉谦！二人常年收受三州岁贡，每年秋收之后，臣都会遣心腹运送金银，精品粮米入京，私下馈赠二人！二人手握考核，巡查，账册审核之权，屡次压下西境弹劾奏折，篡改巡查记录，为我等遮掩罪行，保我等年年评优，安稳升迁！”

周启元，高嵩立刻附和补证，一一细数送礼时间，数额，经手人，细节详实，脉络清晰，绝非凭空捏造。

堂内众人心神巨震。张临渊，冯秉谦皆是朝堂元老重臣，位列中枢，身居要职，素来以清正自持，刚正不阿闻名朝野，万万想不到竟是这桩西境巨案的幕后保护伞。

一众涉案官员见状，彻底放开顾忌，纷纷检举揭发，将朝中包庇官员，地方勾结乡绅，粮商利益链条全盘托出。原本看似终结的地方贪腐案，瞬间撕开了朝堂吏治的巨大裂口。

有县令供述，每年都会按品级向上输送赃银，从州县到内阁，层层进贡，人人分润。

有粮储官举证，户部每年都会暗中默许三州特殊账册规制，刻意规避核查。

有巡检司官员坦言，数次巡查官员入境核查，皆被朝中重臣提前通风报信，得以提前销毁罪证，蒙混过关。

一条条供词，一桩桩隐情，将盘踞朝野，横跨中央与地方的庞大利益黑网，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五年无人撼动的西境贪腐，从来不是地方官吏的单独作乱，而是一场自上而下，朝野联动的系统性溃烂。

三司主审官员额头渗出汗珠，手持笔录的双手微微颤抖。此案一旦彻查，朝堂高层必将迎来一场滔天震荡，无数权贵将会随之落马，大武朝堂吏治格局，或将彻底改写。

林止陌静静听完全部供述，面色依旧沉静，无半分惊愕之色。

他微抬眼眸，目光扫过堂下争相揭发，互相撕咬的一众贪官，语气淡漠却带着万钧之力：“朕早知此案绝非地方一隅之弊，只是未曾料到，中枢溃烂至此。”

他抬手示意墨离，字字铿锵落旨：“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信京城，封锁张临渊，冯秉谦府邸，暂停二人所有职权，就地软禁候审。命留守京城的亲王接管内阁庶务，户部事宜，彻查二人近五年所有往来账目，书信，出行记录，捉拿所有关联涉案人员，不许一人脱逃，不许一丝遗漏。”

“遵旨！”墨离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出堂，火速传讯。

堂下郭怀安听闻圣旨，心底暗自窃喜。他笃定朝中重臣根基深厚，党羽众多，一旦被查，朝堂必将动荡，届时朝廷无暇顾及西境小案，自己便有一线生机。这般心思，尽数落在林止陌眼中。

林止陌眸光微凉，直视郭怀安，一语戳破其心思：“你以为牵出朝中重臣，朝堂动荡，便可拖延定罪，侥幸脱身？”

郭怀安身躯一僵，仓促叩首：“臣不敢，臣只求据实供述，恳请陛下明察！”

“你的据实供述，不过是贪腐败露后的苟延残喘，是妄图搅乱局势的卑劣伎俩。”

林止陌声线冰冷，字字诛心，“你等盘踞西境，压榨万民五年，尸骨累累，血泪滔天，罪证铁铸，供词昭然。无论朝中何人包庇，何人牵涉，你等祸民乱国之罪，无可饶恕，绝无轻赦。”

“张临渊，冯秉谦之罪，朕自会回京彻查，从严处置，绝不姑息。但这绝非你等脱罪之由。”

一番话，彻底击碎所有涉案官员的侥幸心理。争相翻供，互相推诿的众人，瞬间面色惨白，垂首失语，再无半分辩驳底气。

林止陌目视三司官员，沉声下令：“继续审案，秉公定罪！地方涉案人员先行定案，该斩则斩，该流则流，该革则革，绝不拖延，绝不纵容！朝中涉案人员，待京城核查结果传回，一体论处！”

“臣等遵旨！”三司官员齐声领命，心神凛然，再无半分迟疑。

会审继续推进，铁证如山之下，所有狡辩皆成徒劳。书吏飞速记录罪状，一桩桩，一条条，清晰分明，无可辩驳。

三日连审，昼夜不歇。西境三州所有涉案人员罪状全部厘清，无一人遗漏，无一桩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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