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圆孔之下
白奇把工具清单上的东西一件件往背包里塞:
折叠网兜、两块裁剪好的海绵软垫、备用头灯、取样袋、密封瓶、那根拧圆孔用的金属圆环备用件。
清单最底下还加了一卷宽胶带,他自己用红笔在旁边标了个“固定软垫用”。
沐心竹站在旧仓库门口,银丝环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银白的光。
她换了双底厚的旧工装靴,鞋带系得很紧,绑腿布一直打到膝盖下面,防着地下石室里那些松动的碎石。
“你那个网兜能撑住圆孔的重量吗?”她问。
白奇把网兜从背包里拽出来抖开,四角各系着一截尼龙绳,网眼细密,“三百斤。我称过类似的金属圆盘,最多五十斤。够用。”
时也靠在门框上,看着白奇往背包侧兜里塞记号笔和标签纸。
矿区入夜之后温度掉得快,旧仓库的铁皮墙咔哒咔哒响着热胀冷缩的动静。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内袋里摸出那瓶母树种子油,递到沐心竹手里。
“涂在银丝环上。万一圆孔里面有东西需要传导信号,油能帮上忙。”
沐心竹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闻,苦味比上次淡了些,大概是放久了有些挥发。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在银丝环表面,布条拆下来重新缠好的时候,环上的裂痕光被油膜罩住,收敛了不少。
“走。”白奇把背包甩上肩。
从矿区到红太阳孤儿院那段旧路,白天走是半天脚程,夜里走要慢一些。
白奇走在前面,头灯的光柱扫着路面,遇到坑洼就抬脚示意。
沐心竹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位置,步子稳,呼吸匀。
走到红太阳废墟外围那圈塌了一半的围墙时,白奇停了一下。
“你上次在石室里待了一整夜,银丝环有没有出现别的反应?除了不震了。”
沐心竹想了想:“有一阵子特别热。大概后半夜,环烫得手指发疼,我以为又要裂,但没有。
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凉下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月亮偏西的时候。”
白奇在脑子里记了一笔。月亮偏西大约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他明天让白奇对照信号记录仪的数据,看看那个时间段圆孔方向有没有信号波动。
他们从侧门进入废墟。
月光把塌掉的屋顶照得发白,院子里野草长得比上次来时更高了,枯黄的茎秆在夜风里沙沙响。
白奇绕过厨房那面残墙时,头灯的光扫到一个旧铁皮水桶,桶底已经锈穿了,斜靠在墙根,里面长出几簇灰白的菌子。
储物间门口,沐心竹蹲下来,伸手摸到那块颜色略深的青砖。
她按了一下左下角的凹陷,青砖往里缩,滑开,露出向下的洞口。
霉味从下面涌上来,混着金属气息。
“我先下。”白奇把网兜的尼龙绳在储物间门框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
他把海绵软垫卷起来塞进背包侧兜,打开头灯,侧身进了洞口。
石阶比上次来时更湿了。
洞壁渗出的水痕在头灯光下泛着油膜似的光,踩上去有点滑。
白奇一手扶着墙,一手抓着绳子,走得很慢。
沐心竹跟在他后面,银丝环在布条下面安静地亮着,像一盏不晃不闪的小灯。
到了石室门口,白奇停下来,把网兜从背包里抽出来,四角绳子解开两根,分别系在石门两侧的墙壁突出石头上。
他把网兜拉开,悬在拱顶圆孔正下方约一人高的位置,然后调整绳子长短,让网兜绷平。
“你站这边。”白奇指了指网兜侧面的位置,自己站到另一边,“我拧圆孔的时候,如果圆孔松脱,它掉进网兜里。
你注意看圆孔里面有没有东西跟着掉出来,及时接住。”
沐心竹站到指定位置,银丝环的光从布条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网兜边缘。
白奇把金属圆环备用件套上那根长柄工具,试了试角度,发现高度不够。
他把石室里那块松动的供桌石板搬过来垫脚,踩上去刚好够到圆孔。
圆孔内壁的螺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细密,暗绿沉积物把纹路填了大半。
白奇先用取样刀把沉积物刮掉一圈,露出金属本色。
他把金属圆环对准螺纹,逆时针方向转了一下。
圆孔纹丝不动。
“锈住了。”白奇用袖子擦了擦汗,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一小瓶除锈剂,对着螺纹喷了两圈,等了一会儿再转。
这次圆孔动了一点,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他又喷了一遍,继续转。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圆孔忽然松了。
白奇手腕一沉,圆孔往下坠了半寸,被螺纹卡住。
他稳住劲,慢慢把圆孔转下来,递到沐心竹手里。
沐心竹把圆孔放在地上,翻过来看内侧,表面的暗绿沉积物在头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圆孔拧开之后,拱顶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洞。
洞口边缘也是金属的,比圆孔本身窄一圈,洞里黑洞洞的,头灯光打进去看不到底。
“有东西。”沐心竹凑近洞口闻了闻,“不是霉味,有点像……香菜烂掉的味道。”
白奇也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比他闻过的任何地下空间的气味都更尖锐。
他从背包里取出取样袋,用长柄工具伸进洞里刮了一下内壁,收回来的时候取样袋里多了一层暗绿色的粉末。
“和铁片表面的沉积物一样。”他把取样袋封好,放进背包,“洞口下面可能有通道。
深度看不出来,但洞壁是金属的,结构应该和圆孔类似。”
沐心竹把手伸进洞口,银丝环靠近洞壁的时候,环上的裂痕光突然亮了一截。
洞口内壁的暗绿沉积物跟着亮了一下,从洞口边缘往深处蔓延,像一圈被点燃的引线。
“它在往下走。”沐心竹把手收回来,裂痕光暗下去,洞壁的亮光也跟着暗了。
白奇把头灯从额头上取下来,捏着灯头伸进洞口。
灯光往下照,大概一尺深的位置,洞壁开始收窄,然后出现了一根竖直的金属管,管壁上同样覆盖着暗绿沉积物。
管子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像是某种导管。”白奇把灯收回来,“信号可能从下面传上来。
你刚才银丝环靠近的时候,沉积物往下亮了,说明信号在沿着管壁往下走。”
沐心竹蹲在洞口下方,看着网兜里那块圆孔。
圆孔内侧的螺纹在头灯光下泛着干涩的银灰色,沉积物被刮掉的地方露出下面完整的纹路。
“时也说得对。”她说,“银丝环是钥匙。
拧开圆孔不需要扳手,需要的是能跟圆孔内部信号匹配的介质。
银丝环靠近的时候,沉积物亮了,螺纹跟着松动。”
白奇点头,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把刚才的操作过程和数据简图记下来。
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住笔。
“你银丝环靠近洞壁的时候,除了亮,还有没有别的反应?”
沐心竹低头看着手指,布条下面银丝环的光已经稳定下来了,“有一点。手麻了一下,像被静电打,但不疼。然后环上的裂痕没有变化,还是八道。”
“那就好。”白奇合上笔记本,“先回去。明天让时也来一趟,把导管的数据测全。”
他们把圆孔重新拧回拱顶,网兜拆下来收好。
软垫铺在石阶上防滑,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下石室。
回到地面时,月亮已经偏到西边围墙外面了,废墟里的野草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沐心竹站在储物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青砖盖住的洞口。
银丝环在布条下面轻轻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白奇。”
“嗯?”
“那个管子里的味道,你觉不觉得像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的味道?”
白奇想了想,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肩带,“像。但比烧焦的东西更尖。明天我带一组空气采样瓶来,测一下成分。”
沐心竹没再说什么。她往矿区方向走了一段,忽然放慢脚步,等白奇走到她旁边。
“时也明天去石柱区?”
“嗯。方屿送他到干河床。”
“他一个人?”
“苦玉陪他。苦玉之前去过断崖那边,路熟。”
沐心竹把手指蜷起来。布条下面银丝环的光暗下去,指节上那道旧疤在月光里泛着浅白的痕。
“让他带那瓶油。”她说,“圆孔下面的导管可能需要油来激活。”
白奇看了她一眼,点头。
两人走回矿区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
沐心竹在宿舍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时也房间的窗户。
窗台上那枚铁片和笔记本并排放着,油膜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绿的微光。
她把自己的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窗台边上,和铁片隔了一掌的距离。
环内侧八道裂痕朝着铁片的方向,像八根细小的银线伸向那道暗绿的弧。
她转身进了宿舍。
十分钟后,时也的房门开了。他走到窗台前,看到银丝环和铁片并排放着,愣了一下。
他拿起银丝环看了看,裂痕还在,八道,没多没少。
环内侧涂的母树种子油已经干成了薄薄一层膜,在晨光里泛着暗绿。
他把银丝环放在手心里,感觉到它比平时沉了一点,像里面多了一粒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起沐心竹昨晚说的话。
银丝环裂到第九道的时候,她就会知道断崖下面有什么。
他站在窗台前,把银丝环放回原处,和铁片隔着一掌的距离。
然后他从内袋里取出那瓶油,拧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在银丝环表面。
油渗进裂痕的缝隙里,环上的银白光收敛了一些,看起来没之前那么刺眼。
他合上油瓶,往旧仓库走。
白奇已经在里面了,正把昨晚的取样袋往显微镜下放。
看到时也进来,白奇抬起头,把夜里圆孔拧开的过程简单说了,重点讲了洞壁下那根金属导管和那股尖锐的气味。
“导管深度不明。”白奇把取样袋里的暗绿粉末递给他看,“但结构是金属的,和圆孔内壁一致。
沐心竹的银丝环靠近的时候,管壁上的沉积物往下亮了,说明信号在沿管壁往下走。”
时也看着显微镜下的粉末结构。
暗绿色颗粒排列成细小的螺旋状,和铁片表面油膜的微观纹理接近。
“红太阳地下这个节点,和石柱区圆心那条斜线对上了。”时也说,“圆孔在斜线上,导管往下走。如果断崖下面是终点,那斜线末端可能也有一根类似的导管。”
白奇点头,把显微镜关掉,“你明天去石柱区,把子节点往北的延伸方向测一下。
苦玉说断崖那边有金属网,密度和铁片接近。
如果斜线是直的,从子节点到断崖的连线应该和圆心到子节点的连线方向一致。”
时也把粉末样品放回取样袋,揣进口袋。
他走出旧仓库的时候,温岚正站在平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他就走过来。
“喝点热的再走。”她把杯子递过来。
时也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后味发涩。
他喝完把杯子还给温岚,温岚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节,停了一下。
“沈遥今天会到矿区。”温岚说,“她昨晚发消息,说矿业协会那边处理完了,想跟我们一起去石柱区。”
时也看着她。
“她说她手指上的疤最近变热了。”
温岚把杯子收回来,两手捧着,“从我们在教会碰面之后就开始热。她一直没当回事,但昨晚半夜醒了,疤烫得睡不着。”
时也想起沈遥在教会说的话。
铁片里有声音,熟到以为是她自己在说话。
她手指上的疤是钥匙,钥匙在发烫,说明锁在叫。
“让她来。”时也说,“正好石柱区北侧的浅层子节点需要人手。”
温岚点头,转身往平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时也,沐心竹昨晚在地下石室待了一整夜,银丝环裂了第八道。
她回来之后跟白奇说话,语气比之前稳。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自己能走的路。”
时也站在砂石路上,看着温岚的背影消失在平房门帘后面。
矿区早晨的风从矿道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他往宿舍走,经过沐心竹门口时,门开了一条缝。
银丝环放在窗台上,裂痕光从内侧透出来,在晨光里像八道细小的银线。
沐心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薄石板,炭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她没抬头,但说了一句:“油涂了?”
“涂了。”
“导管的事,让白奇把数据发我。我晚上再下去一趟。”
时也站在门口。
“你昨晚刚回来。”
“我知道。”
沐心竹把炭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但导管里的味道我还在鼻子里。
那种烧过又烂掉的味道。我怕放久了,它变了。”
时也看着她手指上的环痕,裂痕光从环内侧透出来,照在她指节上那道旧疤旁边。
他忽然注意到那道旧疤的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新痕,浅得几乎看不见,走向和银丝环上的裂痕一致。
“沐心竹。”
“嗯。”
“你手上多了道印子。”
沐心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翻过来对着光。
新痕在旧疤旁边,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从指根往指节方向延伸。她用拇指搓了一下,搓不掉。
“昨晚还没有。”她把手指蜷起来,“大概是银丝环裂了第八道之后带出来的。”
时也没再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带上。
走出宿舍区的时候,太阳已经从矿道入口上方升起来了,把砂石路照得发白。
苦玉蹲在井口边整理装备,方屿的旧皮卡停在路边,车斗里放着两副速降绳和一把长柄铁锹。
苦玉看到他走过来,把绳索往车斗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去石柱区,重点测那个子节点往北的延伸。”
她说,“如果连线和断崖的金属网对得上,明天就可以去断崖了。”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短弧。
油膜在日光下泛着暗绿,短弧的末端似乎又长了一点,弧线方向正指西北,和石柱区子节点往北的延伸方向一致。
“走吧。”他把铁片收好,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方屿发动车子,旧皮卡碾着砂石路往西北方向开。
苦玉坐在车斗里,手扶着绳索,风吹得她头发往后倒。
时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矿区方向,沐心竹站在宿舍门口,银丝环在手指上亮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进了屋。
车子拐上旧路,矿区消失在视野里。
时也把铁片握在手心,温度比平时略低,但油膜在指缝间泛着一层稳定的暗绿光。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从红太阳地下石室的拱顶圆孔到石柱区北侧的浅层子节点,这条斜线在地图上画出来大约有多长。
他昨天在温岚的地图上比过,但没算具体距离。
如果断崖是斜线的末端,那从子节点到断崖的距离,应该和圆心到子节点的距离相近。
苦玉说从旧城再往北走一天到断崖。
旧城到断崖一天,子节点到旧城大约也是半天。整条斜线加起来大概两天脚程。
两天。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两天之内就能站在断崖边上,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把头靠在车窗框上,看着路两侧的干河床和碎石坡往后退。
脑子里那声老式耳机般的电子音忽然又响了。
“隐藏路线推进中。当前节点完成度:七分之三。建议携带银丝环和母树种子油。
奖励:断崖节点激活后解锁永夜航线完整图。失败惩罚:无。”
时也把系统提示按灭。
他想起沐心竹说的那句话。
银丝环裂到第九道的时候,她就会知道断崖下面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铁片在掌心里贴着,油膜上的暗绿光稳定地亮着。
他在心里数了数。
从矿区到红太阳裂了八道,从红太阳到石柱区可能还要裂一道。
第九道裂完,沐心竹就能看到断崖下面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不想让那第九道裂痕来得太快。
旧皮卡在干河床边缘熄了火。
方屿踩了两脚油门,发动机干咳几声,彻底沉默了。
“油路堵了。”方屿拧开钥匙,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让车靠到河床边上,
“老毛病。我修一下,你们先去石柱区,回头来接你们。”
苦玉从车斗里把速降绳和铁锹搬下来,在河床边沿摊开。
时也跳下车,帮她把装备归拢到一块大石头旁边。
方屿掀开引擎盖钻进去,扳手磕着铁皮的动静在河床上回荡。
“多久能修好?”苦玉问。
“快的话半个钟头。慢的话……”方屿从引擎盖后面探出半张脸,“你们别等我。子节点在北侧,路我画在纸上了。”
时也接过方屿从驾驶室里递出来的手绘草图。
铅笔线歪歪扭扭,但地形特征标注得清楚:过了干河床往北,穿过碎石坡,石柱弧线北侧有一片浅色硬壳地面,中间偏西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子节点”。
“我们走过去。”时也对苦玉说。
苦玉把速降绳绕成八字形挂上肩,拎起铁锹。
两人沿干河床往北走,身后的河床对岸传来方屿用扳手敲铁皮的声响,隔一段响一下,像在给他们的步子打拍子。
走到碎石坡顶上时,时也回头看了一眼。
方屿已经钻出引擎盖,正用一块旧布擦手。
皮卡的车斗在河床边缩成一小块深绿色,周围是一圈圈被风沙刮出来的痕迹。
时也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北走。
石柱区在午后的光里像七根从地里长出来的旧骨头。
柱身风化的沟槽比上次来时更深了,暗绿色的锈迹顺着沟槽往下蔓延,在柱脚处堆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暗色痕迹。
风从石柱之间穿过去,带着哨音,但没上次那么响,像吹累了。
时也在石柱弧线北侧找到方屿画圈的位置。
浅色硬壳地面上还留着他上次做的记号,那块石头被风吹歪了,但旁边用铁锹划出的十字痕还在。
“就这里。”他把背包放下来,取出铁片,靠近地面。油膜泛起波纹,背面的短弧亮了一下。
苦玉蹲在旁边,用手掌贴着硬壳地面,“热度比周围高一点。不烫,就是温的。”
时也把铁片放回内袋,拿起铁锹从十字痕旁边开始挖。
表层硬壳敲开后露出下面松软的暗色土,挖到大约一掌深时碰到那块小石板。
他放慢速度,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石板完全露出来。
和上次一样,无细槽,表面有极薄的暗绿沉积物。
“这次要测的是它往北的延伸方向。”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石板表面。
石板的反应和上次一样,内部传来一声轻响,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短的暗绿纹路。
纹路从石板北侧边缘往外延伸约一指长,末端指向碎石坡方向。
苦玉从背包里取出罗盘和卷尺。她把罗盘放在纹路正上方,指针晃了两下,稳定在西北偏北的方向上。
“三百二十度。”她记在本子上,“和圆心到子节点的连线方向一致。”
时也站起来,往纹路末端指示的方向走了几步。
脚下的硬壳地面颜色比周围浅,踩上去咔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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