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回程和网脉图
时也和沐心竹爬回平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苦玉和温岚站在平台边缘，速降绳从她们手里往崖下顺。
沈遥坐在残存的石基上，手指上的布条解开了，旧疤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边缘的暗绿线条比早上更宽。
“下面什么情况？”苦玉把速降绳从崖边收回来盘好。
时也把背包放在地上，把金属板从侧兜里抽出来递过去，“完整的网脉图。十七个节点，往北的眼、往下三层的路、往东的门。
我们下到第三层网室，确认了十七个节点全部在线。”
苦玉接过金属板翻看，温岚也凑过来看。
沈遥从石基上站起来，走到时也旁边，手指上的旧疤在暮光里亮了一下。
“眼什么状态？”温岚问。
“眼在往外传信号。铁片靠近的时候，晶体记录了铁片的信息。”
时也把在网室北侧圆孔和晶体柱的记录简单讲了一遍，“往东的门后面是十三号节点，一开始方向是反的，银丝环翻正之后网脉完整了。”
沈遥蹲下来看金属板上的纹路图。
她的手指沿着十三号节点的位置摸了一遍，旧疤在金属板表面蹭了一下，暗绿色的线条和板上的暗绿纹路颜色接近。
“十三号节点在往东分支的末端。”她抬起头，“往东出去是哪个方向？”
时也把温岚那张旧地图从背包里取出来展开。
金属板上的网脉走向和地图上的地形对不上，但方向大致能对应。
往东分支从断崖位置往东延伸，末端落在旧城东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域。
“旧城东北边是什么？”时也问。
沈遥看着地图，想了一会儿，“永夜航线的东侧支线。
我当年在矿业协会做监测的时候，东侧支线断过信号，一直没查清楚原因。协会的人说是沙暴埋了设备，但我不信。”
“十三号节点可能就是东侧支线的末端。”时也把金属板收好，“方向反了，所以信号传不出去。”
沐心竹站在平台边上，银丝环用布条重新缠好了，但裂缝的银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把布条撑出一道道细纹。
她从时也手里接过笔记本，翻到画着网室金属板纹路的那页。
“白奇需要这些数据。”她说，“回去之后让他把网脉图和矿区深层回环的模型拼在一起。如果十三号节点方向翻正之后能往外传信号，东侧支线可能会重新激活。”
温岚点头，把速降绳收进背包，“天黑前得赶回旧城。夜路不好走。”
四人从平台上收拾装备原路返回。
崖壁上的金属网在暮光里泛着暗绿的微光，从崖顶一直挂到雾里，网络上的沉积物比早上更亮了，像是在响应什么。
时也经过平台边缘时往下看了一眼，雾里那些绿光点比下来时更亮，更密。
“网在变化。”他指给苦玉看。
苦玉蹲下来看了一眼，点头，“下面网室里的柱子在重新确认节点。网络跟着亮起来了。”
旧路基往回走比来时快，但太阳落山之后风更冷了，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崖底那股金属味的潮气。走到旧城北门时天已经黑透了，温岚在屋里重新生了火，苦玉把剩下的干粮分给每个人。
沈遥坐在火边，把手指上的旧疤对着火光看。暗绿色的边缘在火光里泛着浅金，纹路比早上更清晰了。
“翻正十三号节点之后，疤的热度降了一些。”
她把手伸给时也看，“但还是热。”
时也凑近看。
旧疤边缘的暗绿线条延伸到了手指第二个关节的位置，比今天早上又扩了一点。纹路走向和金属板上十三号节点翻正后的方向一致。
“节点翻正之后信号能往外传了，但你的疤还在往外扩。”
时也把她的手轻轻推回去，“可能信号在通过你的疤传，传到某个还没连上的地方。”
沈遥把布条重新缠好，没再说什么。
温岚往火里添了根柴，“明天回矿区，把金属板的数据交给白奇。
网脉图拼进深层回环模型之后，能看出十七个节点在矿区和断崖之间的分布。
东侧支线十三号节点连上的话，整条网脉就通了。”
沐心竹坐在火堆另一边，银丝环放在膝盖上，用指尖一遍遍摸第九道裂痕的毛刺。
她摸到第三遍时，环上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又来了。”她把银丝环举起来。
环上九道裂痕同时亮了一瞬，然后第九道裂痕的光往环内侧收拢，聚成一个小点。小点里映出一段极短的弧线，和金属板上十三号节点的纹路方向一致。
“它在记十三号节点的位置。”沐心竹把环收在掌心里，“银丝环能记住节点翻正之后的信息。”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火边。铁片表面的油膜在火光里泛着暗绿，背面的短弧亮着，方向指向崖壁方向。和银丝环上的弧线方向一致。
“铁片也记录了。”他说，“明天回去之后把两块都交给白奇测。”
夜里时也守前半夜。
苦玉守后半夜，但她坐在门框边没多久就打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时也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搭上，自己靠在墙边睁着眼。
脑子里那声老式耳机般的电子音又响了。
“网脉十七节点全部在线。当前完成度：十四比十七。
剩余节点：东侧支线十三号已翻正，待确认；往下三层终点未到达；往北眼已确认。
建议：回矿区整合数据后再行动。”
时也把系统提示按灭。火堆暗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炭。
他往炭上添了根柴，火苗重新跳起来，照亮沐心竹侧躺的背影。
银丝环在她手指上安静地亮着，九道裂痕的光稳定。
天亮之后四人从旧城北门出去，沿旧路基往回走。
方屿的皮卡停在碎石坡顶上，车斗里多了两桶备用油和一卷新的速降绳。
方屿靠在驾驶室车门上看到他们走过来，直起身子，“三天没到。我正准备往北找。”
“下面情况比预想复杂。”时也把背包扔进车斗，“网脉有十七个节点，崖壁上的金属网是通道，下面三层有网室和节点。数据都记了，回去白奇那边整合。”
方屿帮他们把装备归拢，发动车子往回开。
路上时也把金属板上的纹路和十三号节点的情况讲了一遍，方屿听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遥。
“东侧支线断信号的事我知道。协会那边一直说是设备老化，换了三套监测器都没用。”
方屿把着方向盘，“如果十三号节点翻正之后能往外传信号，东侧支线可能会重新上线。协会那帮人得重新写报告了。”
沈遥坐在后斗里没说话，手指上的布条被风吹起来一角，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暗红。
回到矿区时已经过了中午。
白奇在旧仓库门口等着，看到皮卡开进来就迎上来。
时也把金属板和笔记本递给他，白奇翻了两页就转身往仓库里走。
“数据量大，得花点时间。”他把金属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亮起来。
沐心竹跟着进了旧仓库，把银丝环放在白奇的信号记录仪探头上。
环上的九道裂痕光被探头捕捉，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和崖壁金属网的信号频率对上了。
“银丝环已经记录了十三号节点的位置和方向。”
沐心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翻正之前和翻正之后的波形都在里面。”
白奇把波形图和金属板上的网脉图叠在一起，屏幕上出现一张完整的图：十七个节点从矿区分三个方向往外延伸，
往北经过石柱区到断崖，往东经过旧城东北到十三号节点，往下从崖壁第三层网室继续往深走。
“完整了。”白奇把图打印出来，贴在那幅双环简图旁边。
何小叶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沿着十三号节点的位置画了个圈。
“东侧支线断信号的位置和十三号节点重合。”
白奇从屏幕前转过身来，“翻正之后信号确实往外传了。
如果继续往东延伸，可能会连到下一个节点。”
时也站在图前。
十七个节点里，北边的眼确认了，东边的十三号翻正了，往下三层的路走到头了但终点还在更深的位置。
整张网脉图从断崖往下延伸，末端打了个问号。
“断崖下面的网室第三层再往深，是终点吗？”他问。
白奇摇头，“金属板上只标了三层网室。
再往深没有记录。
石柱上的刻字说往下三层有路，没说再往深是什么。”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探头上取下来戴回手指。
九道裂痕的光在灯光里安静地亮着。
“往下三层走到头了，但路没断。
第三层网室门洞外面是通道，通道往北，门后面是圆柱空间。”
她把手指蜷起来，“金属柱上只亮到三分之二。十三号翻正之后柱子可能需要重新读一遍。”
时也把笔记本翻到记录金属柱的那页，把三层的结构又看了一遍。
金属柱从地面通到拱顶，柱面纹路从底部往上亮到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一直暗着。
“柱子没全亮，说明上面三分之一对应的节点状态还没确认。”
时也把笔记本合上，“十三号翻正之后，柱子需要重新读。
但我们在下面的时候柱子只亮到三分之二就停了。”
白奇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上，“会不会柱子只读取往下三层以上的节点？往下三层的路在柱子底部对应的是哪一段？”
时也看着金属板上的网脉图。
往下分支从网室往下走，经过三层网室到达圆柱空间。
柱子底部对应的是往下分支的末端，也就是圆柱空间本身。
“柱子底部的节点是圆柱空间。往下三层路走到这里就到底了。”
他把手指点在柱底，“再往下没有网脉了。”
“所以往下三层有路的‘路’，可能不是网脉的分支，而是圆柱空间本身。”
白奇在纸上画了个圈，“圆柱空间往北的门洞外面是通道，通道尽头还有门。
往下三层的路在门后面继续。”
沐心竹站在旁边听着，忽然把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柱子只亮到三分之二，说明还有三分之一的信息没读出来。
十三号翻正之后，可能柱子需要重新从底部往上读一遍。
但我们在下面的时候只读了一次。”
时也看着她。
“下次下去，把银丝环放在柱底圆片上，从头读一遍。”
沐心竹把银丝环拿起来戴回去，“如果柱子亮到顶，说明所有节点都确认了。
如果还停在三分之二，说明有节点没连上。”
白奇把这句记在纸上，“下次下去的时候带上。另外金属板上的网脉图我已经输进模型了，和深层回环的斜线对得上。
东侧支线十三号节点连上之后，整张网脉图从矿区到断崖到东侧末端是通的。”
时也看着墙上并排贴着的两张图。
深层回环是斜线，网脉图是扇形。
斜线从矿区往西北延伸，扇形从断崖往北往东往深铺开。
两个系统在断崖交汇。
“断崖是枢纽。”他说。
白奇点头，把两张图用红笔在断崖位置圈在一起。
何小叶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东侧支线十三号节点翻正之后，信号往外传了。传到哪里去了？”
白奇从屏幕前转过身来，“往东。旧城东北方向。再往东是矿业协会的监测范围。沈遥那边应该能收到信号。”
时也往门口看了一眼。沈遥正坐在平房门口的旧木凳上，手指上的布条解开了，对着午后的光看旧疤。
疤上的暗绿线条在日光里泛着浅金，延伸到指节中段的位置。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沈遥抬起头。
“东侧支线信号往外传了。”时也说，“传的方向是矿业协会的监测范围。”
沈遥把手指蜷起来，“我回去之后查一下监测记录。如果信号已经到了协会的设备，应该能看到。”
“你手指上的疤。”
“还在扩。但比昨天慢。”沈遥把布条重新缠好，“翻正十三号节点之后热度降了一些。但还没停。”
时也看着她把布条缠紧，旧疤的暗绿边缘被遮住。
他站起来，往旧仓库走。
白奇还在对着屏幕调参数，沐心竹已经走了。
仓库里只剩屏幕的光和白奇敲键盘的动静。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和那本笔记本并排放着。
铁片背面的短弧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绿，油膜稳定。
他走出旧仓库，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时，沐心竹正站在跑道边，银丝环重新缠好了，布条在风里飘着。
“下次下去什么时候？”她没回头。
“等白奇把网脉图模型跑完。确认柱子重新读取的方案。”
沐心竹点头，把头发别到耳后，“第九道裂痕之后银丝环不震了。但靠近网脉节点的时候会亮。下次下去的时候把它放在柱底，从头读一遍。”
时也站了一会儿，往自己房间走。
窗台上空着，铁片和笔记本还在旧仓库。
他把窗户推开，风灌进来，带着矿区傍晚的土腥味。
他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之后又加了一页。
画了一条从矿区到断崖的斜线，又从断崖往东画了一条分支线，末端画了个圈，旁边写“十三号”。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柱子亮到三分之二。下一次下去从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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