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断口

第二天早上出发前，白奇在观测站给沈遥做了一次信号强度测试。

他把探头贴在沈遥右手旧疤上，屏幕上的波形比昨天弱了一些，但峰值还在。

“撑一天没问题。”白奇把探头收回来，“连断口的时候尽量一次贴准，贴上去之后保持接触，别反复试。”

沈遥把护腕拉下来，旧疤上最后那块暗绿在晨光里泛着浅金，只剩指甲盖大小，“记住了。”

时也背着主包，沐心竹提着信号记录仪，沈遥带了取样袋和备用油瓶。

三人从矿区出发，方屿送他们到碎石坡顶。苦玉留在平台上接应。

下崖壁的动作比前两天更利索。

三人沿金属网下到第三层竖井，钻过通道走到金属柱空间门口。

时也把铁片贴在门板上打开门，三人走进去。

金属柱还立在正中。沈遥走到柱底，把右手贴在柱面底部，旧疤上的暗绿线条亮了一瞬，柱面纹路从底部往上亮到十一段，最顶上那段还暗着。

“和昨天一样。”沈遥把手收回来。

三人从北侧门洞钻进通道，经过十四到十七号标记，在十七号以北拐弯往西走了二十步，尽头那扇小金属门还关着。

沐心竹把银丝环靠近门缝，门板往上滑开。

小空间里的金属方片还在凹槽里，表面纹路正向，断口在方片边缘，往北延伸的纹路消失在通道壁的沉积物里。

时也蹲在方片旁边，“沈遥，把疤贴在断口上。沐心竹准备测信号。”

沈遥蹲下来，把右手伸到方片断口上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旧疤贴在断口表面。

旧疤碰到金属方片的时候，暗绿线条忽然亮了一截，断口处跟着亮起来，往两侧扩了一点，但中间还有一线暗着。

“没连上。”沐心竹看着记录仪屏幕，“信号强度够了，但断口中间那段还是断的。”

沈遥把手移了移位置，旧疤重新贴在断口正中。

这次暗绿线条亮得更明显，断口从两边往中间收，收了大半，只剩中间针尖大的一点还暗着。

“还差一点。”沐心竹盯着屏幕，“再贴紧一点。”

沈遥把手指往下压了压。旧疤表面的暗绿线条开始收缩，从边缘往断口方向聚。中间那一点暗开始变亮，然后闪了一下，连上了。

断口处整段亮起来，信号记录仪屏幕上跳出一组完整的波形，从十八号方片往北传进了通道壁的纹路里。

“连上了。”

沐心竹把记录仪屏幕转过来给时也看。

波形从断口往北传了大约一臂深，然后消失在通道壁的沉积物里，但信号强度没有归零，稳定在一个低值上。

沈遥把手收回来。她手指上的旧疤已经全白了，暗绿线条彻底消失，只剩一道浅浅的旧痕。

“疤消了。”她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把护腕拉下来遮住。

时也看着通道壁上的纹路。信号从断口往北传了一臂深，然后被沉积物挡住了。

他站起来，把铁片贴在通道壁纹路末端的位置。

铁片油膜泛波纹，波纹往北传了一段，在更深处停住了。

“通道壁里面有路。信号传到那里被沉积物堵了。”

他把铁片拿开，“得清理一段沉积物才能看到后面的通道。”

沐心竹从背包里取出白奇给的清理工具，一把小刮刀和一支软毛刷。

她从纹路末端开始，把通道壁上的沉积物往下刮。

沉积物大约有半指厚，刮开之后露出下面的金属壁，壁面上有极细的纹路，和方片上的纹路走向一致。

“有纹路。”她继续刮，刮了大约一掌宽，金属壁上的纹路清晰起来。

纹路从断口方向往北延伸，在清理出的区域里形成一个完整的通道接口，末端有一个小凹槽。

时也把铁片放进凹槽。

铁片和凹槽贴合，油膜泛波纹，波纹顺着纹路往北传，传进更深的通道壁里。

“信号能传进去了。”他把铁片留在凹槽里，信号记录仪上波形稳定地亮着。

沈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时也，把铁片留在里面。别取出来。”

“为什么？”

“铁片在凹槽里信号才能持续传。取出来信号就断了。”

沈遥指着记录仪屏幕，“你看，铁片放进去之后信号一直稳定，没掉过。”

时也看着屏幕。波形确实稳定，从铁片放进凹槽到现在，信号强度没有变化。

“但铁片是我们带下去的唯一一块。”他说。

沐心竹想了想，“下次再带一块来替换。今天先让铁片留在这里维持信号。

回去之后让白奇从矿区找一块类似的金属板先顶上。”

时也把铁片从凹槽里取出来试了一下。信号立刻掉了，记录仪屏幕上的波形变成一条平线。

他把铁片放回去，信号恢复。

“那就先留着。”他把铁片在凹槽里摆正，“回去之后让白奇准备一块替换的。”

沈遥站起来，把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旧疤消了之后手指上只剩一道浅白的旧痕，摸上去不疼也不热。

“十八号全亮了？”她问。

沐心竹把银丝环靠近通道壁上的纹路。

环上的裂痕光照在纹路表面，纹路亮了一瞬，然后信号记录仪上跳出一组更强的波形。

“全亮了。”她把银丝环收回来，

“十八号往北的通道接口连上了。信号从方片经过断口传进通道壁，往北延伸。再往北是什么，得清理更多沉积物才能看到。”

时也把清理工具收好，三人从小空间退出来，沿通道原路返回。

经过金属柱空间时，沈遥在柱底停了一下。

她把右手贴在柱面上，旧疤已经全消了，但手指贴上去的时候柱面纹路还是亮了一瞬，从底部往上亮了十一段。

“疤消了之后柱子还能响应手指接触。”她把手指收回来。

沐心竹把银丝环靠近柱面顶部十八号对应的位置。

这次环上的裂痕光在暗纹表面停留了更久，暗纹亮了一下，但没全亮。

“十八号还差最后一段。”她把环收回来，“通道壁的接口连上了，但柱顶那段暗纹还需要持续信号才能点亮。

铁片留在凹槽里之后信号能持续传过来，可能过一段时间柱顶就亮了。”

时也看了一眼柱顶那段暗纹，“回去让白奇远程监测。如果信号持续传过来，柱顶应该会慢慢亮起来。”

三人从竖井爬回网室，沿金属网回到崖顶平台。

苦玉在平台上等着，看到他们上来，把速降绳收起来盘好。

“协会的人上午来过一趟，说金属网清理下周开始。

他们先清崖顶到第一层横梁这段。”苦玉把绳子甩上肩。

时也点头。四人沿旧路基往回走。

路上沈遥走在最后面，右手偶尔翻过来看一眼。

旧疤彻底消了，只剩一道浅白的痕。

“手指没感觉了。”她对走在前面的时也说，“从石柱区碰铁片开始一直跟着我的热度，现在全没了。”

时也放慢脚步，“回去让白奇测一下。

如果手指没信号了，可能断崖下面的信号不再经过你的疤传了。”

沈遥把右手放下来，“断口连上了，信号从铁片走，不经过我的疤了。疤该消了。”

回到矿区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白奇在旧仓库里盯着屏幕，看到他们进来，把实时监测数据切到屏幕上。

“铁片留在凹槽之后信号一直稳定。”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平直的波形线，“从你们连上到现在，信号强度没变过。柱顶那段暗纹刚才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

沐心竹把银丝环放在桌上，九道裂痕的光在灯下安静地亮着，“柱顶那段暗纹需要持续信号才能亮。

铁片留在凹槽里，信号一直在传。过几天可能就全亮了。”

白奇点头，在模型上把十八号节点标成了浅绿色，“等柱顶亮了，十八号就全绿了。”

沈遥站在门口，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白奇转过头看着她，“疤消了？”

“消了。”沈遥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看。浅白的旧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白奇把信号记录仪探头贴上去测了一下，“没有信号了。疤彻底消了。”

沈遥把手收回来，“消了挺好。带了十几年，总算还回去了。”

时也把今天的记录从背包里取出来交给白奇。

清理出来的通道接口位置、铁片留在凹槽的时长、信号持续传输的数据，都记在纸上。

白奇把数据录进模型，三维图上十八号节点的位置多了一条往北的线，线末端打了个圈，旁边标着“清理方向”。

“下次下去把铁片替换出来，清理通道壁再往北一段。”

白奇把工具清单更新了一版递给时也，“协会下周开始清理崖壁金属网，我们正好错开时间。

他们清他们的，我们清我们的。”

时也把清单收好。走出旧仓库时，沐心竹站在门口，银丝环在暮光里亮着九道光。

“铁片留在下面了。”她说。

“嗯。白奇会找一块替换的。”

沐心竹把银丝环转了半圈，“时也，从巷子里那天到现在，你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时也看着她。

“以前你有一块铁片、一本笔记本、一瓶油。现在铁片留在断崖下面了。”沐心竹把银丝环戴回手指，“你身上只剩笔记本和油了。”

时也想了想，从内袋里摸出那瓶母树种子油。

油瓶还剩小半瓶，够用。

笔记本在背包里，最新的记录还在最后一页。

“够用。”他把油瓶收好。

沐心竹笑了一下，嘴角很浅，“那就行。”

她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协会的人来清崖壁，你去盯着？”

“白奇去。我明天在矿区整理通道壁清理的方案。”

沐心竹点头，继续往宿舍走。

时也站在旧仓库门口，矿区傍晚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断崖方向干燥的土腥味。

他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时停了一下，跑道边的灯亮着，空荡荡的。

回房间后他推开窗，窗台上空着。

铁片留在断崖下面了，笔记本在背包里，油瓶在内袋里。

他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条从十八号方片往北的通道线，末端打了个圈，旁边写“待清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黑暗中矿道方向的振动响了一声，节奏平稳。

他数到第十下的时候，想起铁片还留在断崖下面的凹槽里，信号一直在传。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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