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铁片的弧线
整个四月都在升温。
每天早晨的地面温度都比前一天略高一些,草叶的生长速度也在加快。
苦玉注意到矿道入口处那组信号的频率没有变,但振幅在逐步回升,像是整个根须网络正在随着地温的升高而重新调整自己的输出功率。
白奇也在日志里记录了类似的变化,他在四月第三周写道:“春季信号强度较冬季回升约两成,各节点之间同步率保持稳定。”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那行字照得很清楚。
四月末的时候,方屿沿着光河下游走了一趟。
河水的水位已经恢复到了入冬前的水平,流速也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不少。
他走到那间石室门口停下来,门还在原来的位置,敞开着,那组信号从里面传出来,和去年这个时候一样的频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沿着河岸走回观测站。
温岚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收到了莫雨珊的第三封信。
信封比前两次更厚一些,像是写的内容更多了。
莫雨珊在信里说,教会后院那棵母树的树冠已经完全展开了,侧枝比去年长了将近半米,有一根枝条已经越过了院墙。
艾卡最近开始在树根旁边睡觉,白天也去,像是在用身体覆盖那片正在缓慢隆起的土面。
她说她不知道艾卡在埋什么还是在等什么,但她每天都会去看一眼那片土面,确认它还在那里。
温岚把那封信读完之后没有立刻放回信封里。
她在窗台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几段关于艾卡的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信纸放回信封里。
她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没有下井,只是蹲在那里把手掌贴着井口边的石头感受了一会儿那组信号——稳定,持续,十秒一次。
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平房。
她没有写信,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排树在春风中摇晃的轮廓,等天完全黑了才转身走回屋里。
那天傍晚,白奇把五枚铁片全部从窗台上收走了。
他走进时也房间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木盘,边沿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从旧货架上翻出来的,又像是他专门做了这件事。
他没有说话,把那五枚铁片一枚一枚地从窗台上拿起来,依次放在木盘里,然后在桌面上按照时也描述的那段弧线的曲率重新排列了它们。
时也站在旁边,看着他调整每一枚铁片之间的间距。
第一枚到第五枚之间的间隔和地面上那些节点的实际距离保持着对应关系,
但他在排到最后一枚的时候没有停下——他的手指在第五枚外侧隔了相同的间距,
然后在木盘边缘的位置停住了,像在等第六枚还没有被找到的铁片也加入这排序列,完成一整个周期的闭环。
“第六枚铁片应该也在某个位置埋着,而且它的弧线方向应该和第五枚形成一致的曲率,才有可能闭合这个圆。”
他把那排铁片并排摆好,“像是在地面上那六个节点在形成一段弧线之前,它们对应的铁片就已经在按照同一段弧线排列了。”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桌前看着那排重新排列好的铁片。
它们从第一枚到第五枚形成了一个和缓的弧形,像是一整段路径在经历了几次转向之后开始收拢。
他没有再移动它们,只是让它们在桌面上保持那个角度,用视线沿着弧线的方向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苦玉看到了那排重新排列好的铁片,站在桌前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沿着弧线的走向从第一枚走到第五枚,
在第五枚外侧停了一下,又向前移动了相同的间距,在空中点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位置。
她收回手,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那排铁片在桌面上放置了整整一天。期间没有人去碰它们,也没有人去调整它们的位置。
它们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变暖,又在傍晚时分缓慢地冷却下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经历一整天的温度周期。
方屿路过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排弧线排列的铁片,然后继续走过去了。
那天深夜,时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脚下是浅褐色的砂土,头顶是没有星星的深色天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枚铁片排列在他的掌心里,按照弧线的走向,但他数到第五枚之后,掌心里又出现了第六枚。
那枚铁片比前五枚的颜色更深一些,像是氧化得更久,背面没有字,只有一条和台地温度带边缘走向一致的划痕。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排铁片的位置——五枚,按照弧线的走向排列着,第六枚还不在桌面上。
他把手收回来,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月光很亮,把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那个梦他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白奇在第二天把那组弧线数据重新核算了一遍。
他在旧仓库的灯光下对着那些数据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坐标纸上的弧线两端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延伸了相同的曲率,发现它们最终会交汇在一个点上,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圆心不在矿区的任何已知位置——在矿道末端之外更深的区域,像是所有节点都在围绕着同一个中心点旋转。
他在那页纸的边缘写下一行备注:“节点分布拟合为圆。圆心位于矿道末端之外,深度未确认。”
备注的笔画很轻,像是他在犹豫这个推断是否需要被写进正式的记录里,但最终他还是把它留在了页面上。
当天下午时也看到了那页数据,他站在旧仓库的桌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沿着那组弧线的曲率走了一遍,在交汇点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
他没有问白奇那个圆心对应着什么,因为他知道白奇也在等——等有人走到那个交汇点的实际位置去确认它确实存在。
温岚在那天傍晚沿着砂石路走了一趟。
她走到第六处节点附近的时候停了下来,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那组信号在她脚下以一种比别处更清晰的方式传上来。
她站在那个位置,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感觉到她脚下的某个点正在被那些等距的节点缓慢地标记出来——像是铁片排列成弧线之后,弧线的另一头正在把自己固定到最后一个尚未被确认的位置上。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平房。她走进屋里之后没有关灯,在桌前坐了下来,铺开信纸,给莫雨珊写了一封很短的回信。
她在信里写道:“铁片重新排列成了一段弧线。
那些节点正在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艾卡可能是在树根下面听到了同一种方向的信号,它每天蹲在那里,也许就是在确认那个方向还在。”
她写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没有立刻封口,把它放在桌面上等墨迹干透。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很亮,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十秒一次,稳定如常。
(https://www.lewennwx.cc/6/6328/3393068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