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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6章 邪胎之兆


第1546章  邪胎之兆

    墨画目光微缩,「瑜儿的心性————出问题了?」

    顾长怀神情复杂,点了点头,沉声道:「瑜儿的心性,变得有些————喜怒无常,阴晴反复————」

    「但与此同时,他的天赋却越发地好了,悟性也变得绝高,什么东西一学就会,甚至有些法门,没有任何人教,他也能无师自通。偶尔还会说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奇怪的话————」

    顾长怀叹了口气。

    瑜儿是上官家和闻人家,两家正嫡系联姻生下的孩子,灵根本就极好,根骨也是上佳。

    这本是好事,可现在不知为何,瑜儿的天赋,又「爆炸」一般增强了。

    甚至强得,有些离谱,让人害怕。

    尤其是,这种天赋爆炸,再叠加心性的异变,就更让人觉得诡异了。

    顾长怀神情忧虑道:「我去见过瑜儿,他平时倒好好的,但独处的时候,会一个人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在交谈————」

    「心性颠倒无常,一会儿安静,一会儿暴躁,一会儿有些懦弱,似乎在害怕什么,会儿又目光凶狠,神情暴戾。」

    「偶尔眼神中露出的凶残和冷漠,连我这个,常年缉凶除恶,见惯了罪人恶人的道廷司典司,都有些不寒而栗————」

    顾长怀眉头紧皱,似是想到那双凶残的眼睛,现在还有些心悸。

    墨画默然,问道:「上官家是什么态度?」

    顾长怀摇头,「还能是什么态度,只能尽量藏著掖著,不让瑜儿和外人接触。」

    「上官家主,也请过一些高人和异人去看过,但都疯了————」

    墨画问:「疯了?」

    顾长怀点头道:「谁想治好瑜儿,谁就会疯。」

    墨画目光微沉,「疯得严重么?」

    「还好,」顾长怀道,「疯个半年左右,大抵能渐渐缓过来。可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敢碰瑜儿了。」

    「大家也都把瑜儿,看成是一个————」  

    怪胎。

    顾长怀心里默默道,却不忍说出口。

    墨画闻言,神情复杂,也轻轻叹了口气。

    顾长怀转头看向墨画,想到过往种种,心中感慨万千。

    瑜儿这孩子,虽出生大富大贵之家,但却从小神衰命苦,噩梦缠身,屡遭劫难。

    这可怜的孩子,从小到大,最安心,最快乐的日子,或许也就是跟在墨画身旁,在太虚门里修行的那段时光了。

    而自从墨画离开太虚门,离开干学州界后,这些日子,也就一去不返了。

    瑜儿这孩子,也只能独自面对,那种无形的噩梦和磨难了。

    甚至自己想帮,都不知如何帮。

    顾长怀心疼瑜儿,又看向墨画,沉默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墨画,瑜儿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墨画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瑜儿————他可是邪神的邪胎啊。

    他是被选中的灾厄之种,是天生的上等神胎————

    墨画沉默良久,这才叹道:「叛逆期吧,小时候越乖巧的孩子,长大越容易叛逆。瑜儿可能就是这样————」

    顾长怀默默看著墨画,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我像傻子么?

    谁家孩子的叛逆期是这样的?

    墨画想了想,又问:「那琬姨呢?瑜儿这样,琬姨没事吧?」

    顾长怀皱眉道:「琬儿表姐————倒还好。瑜儿心性异常,喜怒无常,但唯有在琬儿表姐的身旁,才会安定一些。之前一些异人和高人,给瑜儿看病,出了些变故,若不是琬儿表姐在外面守著,后果可能会更糟糕————」

    也可能就不是,疯了那么简单了。

    「那就好————」墨画缓缓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头沉思:

    母子连心么————

    邪胎再凶残,但琬姨也是它的「娘亲」,在琬姨面前,祂也不敢太过造次。

    至少目前是如此————

    墨画想到这里,便缓缓叹道:「瑜儿终究要长大的,也要经受磨炼。人生的很多东西,都要他自己去承受。哪怕是噩梦,也要靠自己来挣脱,痛苦要自己来消化————」

    墨画语气怅然,「————有些事,就算能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顾长怀一怔,心里琢磨片刻,虽然于心不忍,但也只能点头叹息:「也对————」

    只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事关瑜儿的安危,顾长怀心里终究还是少不了忧虑。

    墨画其实也一样,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也还是很担心。

    瑜儿这孩子,从小陪在他身旁,一起在太虚门修行,又乖巧又可怜的,说不担心挂念,又怎么可能。

    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也给自己提了个醒:

    大荒邪胎的事————很可能,还没完————

    墨画目光微凝。

    「如果有机会————能去看看瑜儿就好了————

    只不过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恐怕很难很难了。再见到瑜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更

    不知瑜儿会变成什么样————

    至少也得,先将大灵田界的问题处理完。

    墨画心中叹息,转头看向顾长怀,见他脸色微白,显然遭遇了长时间追杀的样子,忽而心有疑惑,便问道:「顾叔叔,青畴上人那么想杀你?」

    顾长怀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也想杀他。」

    青畴上人是暴乱的元凶,顾长怀是奉命镇压暴乱的道廷典司,二者立场对立,自然你死我活。

    可墨画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墨画问道:「顾叔叔,最想你死的,不是世家么?他们没下手杀你?」

    顾长怀道:「世家自然想杀我,但不敢明面上杀。」

    墨画道:「会引发道廷追责?」

    顾长怀点头,「杀道廷钦派典司,可是大罪。」

    墨画问:「暗杀呢?」

    顾长怀道:「道廷高层,是会算因果的。不要以为,暗中杀了就不是杀了。道廷只要想查,肯定是能查到的————」

    墨画缓缓点头,又问:「可是,上次在玉香楼,魔宗为何敢杀你?」

    顾长怀纠正道:「其实那些魔宗,也没想真的杀我————」

    墨画恍然,这才记起来,「对了,他们是想采补你————」

    顾长怀有点不想多聊这个。

    墨画却点头道:「他们是想用女色「腐蚀」你。你不同意,就会强行「采补」你。」

    「杀道廷典司,乃是犯了大忌,会触动因果。」

    「但用女色腐蚀,或是采补吸阳,这个道廷也不好追查,毕竟是私密之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就算最坏的情况下,顾叔叔你被采补死了,那也是丑事,道廷颜面无光,也就不好光明追责。」

    顾长怀无奈道:「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墨画点头,又道:「所以,无论是地宗,坤州世家,还是魔宗,都不好直接杀你。」

    「但是,你到了青畴州界,情况就不一样了。」

    「青畴上人是个恶徒,更是暴乱的元凶,本就无法无天,杀你这个道廷典司,更是天经地义。」

    「地宗,世家和魔宗,也都巴不得,你死在青畴暴乱之中,既除去了你这个眼中钉,他们也不沾因果————」

    顾长怀没说话,不过脸色漠然,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可墨画仍旧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琢磨片刻后,忽而小声问道:「顾叔叔,道廷派你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长怀眉毛一颤,还是没说话。

    墨画问:「是么?」

    顾长怀叹道:「你自己不是都说了,不可告人么?我怎么能告诉你?」

    墨画却皱著眉头,继续沉思。

    顾长怀怕他再追问下去,只能道:「你自己琢磨可以,但别问出口,我也什么都不可能说。」

    「有些事————不比往常。」

    「而且————」顾长怀又接著叹道:「当务之急,是解决青畴州界的暴乱,局势糜烂,已经没办法再等了——

    「若放任暴动蔓延,不只青畴州界,大灵田的大半地界,恐怕都会陷入动荡。」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地宗不杀我,世家不杀我,魔宗不杀我,我这个道廷钦派的典司,也难辞其咎————」

    墨画一怔,点了点头。

    青畴地界暴乱的事,按理来说,与顾叔叔并无关系,他也只是恰逢其会,需要来镇压一下。

    可问题是,这个世上,很多事本来就不讲道理。

    一旦大灵田界真的乱了,顾叔叔这个典司,就是一个天然的「背锅位」。

    无论他做了什么,有没有错,道廷那边,都会问他的责。

    若是谗言和栽赃多了,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道廷真的有可能会,「借」他项上人头一用,以平息一些怨气————

    墨画心头微凛,问顾长怀:「那暴动之事,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顾长怀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很难办————目前只能,先召集青畴本地的道廷司修士,然后想办法,镇压暴民和匪徒,设局绞杀元凶————」

    墨画问道:「青畴州界本地,还有道廷司修士?」

    「有,」顾长怀点头,「不过可能不多了。」

    「暴乱爆发之后,暴民第一时间,肯定是冲入本地道廷司,将道廷司里的修士给杀了。」

    「道廷司修士修为高,但毕竟人数有限,在潮水一般的灾民围攻下,最终只能落败,死的死,逃的逃,估计所剩不多————」

    「但若真能将这些本地廷司修士聚集起来,也会是不小的助力————」

    「那如果————」墨画问道,「本地道廷司,镇压不了暴乱呢?」

    顾长怀叹了口气,「那就只能,上书道廷,请道兵来镇压了。那个时候,就真的是,只有屠杀了————」

    请道兵镇压,已经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道兵可不管那么多,只会在短时间内,进行最严酷的武力平乱,哪怕杀得血流成河。

    墨画也不愿见到那个场面,便道:「那先这么办吧,能不动道兵最好————」

    他是亲眼见证,且亲身经历过,道廷道兵和大荒蛮兵的战争的。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战事绝不可轻启,一旦开启战事,陷入兵燹之争,必耗资巨大。大军所过之处,必寸草不生,杀孽无数。

    而战争,还远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墨画以神识证道,能洞察到一部分天机,更知道一旦战事开启,便是天机混沌,大局震荡之时。

    届时各种老祖和大能,便会趁机开启新一局的博弈。

    表面上,看似只是一场「镇压暴乱」的小规模战争,但在各种天机高人的算计和推动下,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

    若是再有师伯这种级别的恐怖高手,于暗中布局。

    那整个大灵田界,乃至坤州,可能都会因此一步一步沦陷,变成人间地狱。

    此时此刻,战端不显,其他修士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点,对这种一个小州界内的「平乱」战争,抱有可有可无的态度。

    但墨画却对这种「大灾」的气息,异常敏锐。

    灾厄起于微末,狂风起于青萍。

    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很可能就成为火种,引爆难以想像的灾难————

    这些事,顾长怀虽不懂因果,但从墨画凝重的神情上,也能意识到不简单,因此也丝毫不敢轻视。

    次日,众人稍作休整,待天蒙蒙亮,便开始动身启程了。

    顾长怀等人,按照墨画的吩咐,脱去了道廷司的制袍,换上了普通的,灰色的长袍。

    道廷司的制袍,象征著身份,也是一种威慑,寻常流寇,暴民,不敢轻易招惹。

    沿途的世家和高手,也不敢刁难,遇事大多都会配合。

    可这制袍,象征道廷权威,也十分扎眼。

    现在在墨画的带领下,众人的行动由明转暗,行动自然也要低调一些。

    就这样,一行灰袍修士,在墨画这个黑袍修士的带领下,穿梭于青畴州界,布满血迹的大地。

    墨画一边走,一边放开神识,身临其境地观察青畴州界目前修士的生态和生存状况。

    结果极其不乐观。

    一路上,已经是完全的「荒年」,乃至是「末世」的景象了。

    土地皲裂,像是长满了脓疮,流著血色的腐血。

    绝大多数的村落,全都荒废了,墙倒屋塌,十室九空。

    残破的尸体,横陈在地面,被妖狗撕开吃了一半,又被秃鹫叼去了眼球。

    偶尔见到几个活人,无不神情癫狂,满眼血丝,要么在杀人,要么在被人杀。

    一些小聚落中,还有少量村落宗亲修士聚居,但也食物匮乏,朝不保夕,面色悲苦,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景象,一直持续到,进入了青畴城郊外两百里内,才有了改变。

    青畴城,乃青畴州界,最大的一座仙城。

    当然,青畴是小地界,即便是州界内最大的仙城,比起后土城来,无论在规模,还是繁华程度上,也都不值一提。

    而暴乱发生后,这座青畴州界最大的仙城内,到底是什么样子,不光是墨画不清楚,便是顾长怀也不太了解。

    他被青畴上人追杀,根本没机会,进入青畴城内。

    如今顾长怀在墨画的帮助下,暂且摆脱了青畴上人的追杀,也就有机会,可以想办法去青畴城看一下了。

    青畴城,乃整个州界的中央,于情于理,都要了解一下情况。

    而距离青畴城,百里之外,墨画就已经能看到,有不少人影了。

    与荒郊野外不同,此时的青畴城外,竟聚居著不少修士。

    这些修士,以营地,聚落,甚至有的会以大规模村寨的形式,散居在青畴城外,方圆百多里的范围内。

    整个青畴州界,如今还活著的修士,估计至少有三分之二,都聚集于此了。

    这些修士,按照道廷的划分,其实都是「暴民」。

    墨画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远处,远远地看了一眼,神识一扫而过,便将大部分暴民的生存状态,全都摄入识海之中。

    眼前这些修士,虽然都统称为「暴民」,但内部的成分,区别也是极大的。

    有些是真正的「暴民」:像青畴上人及其部众一样,原先是匪修,是罪修,双手沾满鲜血,坏事做尽。趁著灾难,引发暴乱。

    他们不只杀道廷司的人,其他修士,财主,富户,灵农,也全都杀,全都抢。

    除此之外,有一些「暴民」,是小宗族,小势力的修士,被大势裹挟,不得不叛乱。

    否则他们第一个,就会被「暴民」撕碎,被杀光和抢光。

    剩下的就是本地的灵农了。

    灵农人数最多,内在情况也更复杂。

    其中自然也有心术不正者,有随波逐流者,有暗藏祸心者。

    但绝大多数灵农,之所以会发动暴乱,就只是被生计所迫,只想吃一口饭而已。

    更有甚者,估计连暴民都不算,只是灾民,饥民,荒民和流民,他们啃树皮,吃野草,也就只是想尽办法,活下去而已————

    此时此刻,这所有人,就这样聚在一起,顶著「暴民」的头衔,却密密麻麻,像蝼蚁一般,挣扎著活著。

    大灾之下,众生百态,千苦万难,全都呈现在了墨画的眼前。

    墨画注视良久,心情复杂,久久难言。

    末了,他忍不住皱眉,缓缓道:「顾叔叔,其实并不需要镇压暴乱。」

    「镇压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们绝大多数,只是————没东西吃而已————」

    「想办法让他们吃上一口饭,暴乱自然就解决了————」

    「他们吃不饱,暴乱永远都会在。」

    顾长怀一怔,随后神情同样无比复杂,沉声道:「你说的很对,可是————目前的情况下,这个想法,不太可能————」

    墨画目光微怔。

    顾长怀道:「他们是暴民,道廷大概率,不会想著,怎么去填饱他们的肚子。不光道廷,后土城道廷司,地宗,坤州世家,所有人都不会这么做————」

    墨画似是想到什么,渐渐面沉如水。

    顾长怀神情凝重,缓缓道:「你应该也意识到了————让这些人吃饱饭,可比杀掉他们,难上太多太多了————」

    把人杀了,自然就没人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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