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给脸不要脸的老狗
沈从沢将归正钟郑重收入袖中,目光随即转向不远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天傀等人。
雾已荡尽,荒山重归寂静,墨色的黑夜笼罩下来。
天傀被灵索捆得结结实实,浑身经脉封死,瘫在地上像一条半死不活的老狗。
其余几个虚山观道人更是不堪,昏死的昏死,骨折的骨折,叠成一堆,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沈从沢收回目光,转身朝虚空拱手。
“玄清公,”他恭声道,“这些虚山观的疯道,是就地杀了,还是押回古神会看押拷问?请玄清公示下。”
虚空中没有回应。
沈从沢维持着拱手的姿势,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听到神音。
宋玄清确实没顾上回话。
他正低头看着溯世天箓,淡金色的光纹如水波般流转,天傀的名姓、生辰、来历,连同他这一生大大小小的经历,尽数浮现在天箓之上。
哪里还需要古神会拷问。
宋玄清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眉头越是微微蹙起。
枯尘三人早被他擒获,天箓上那三人的生平他也看过。
他原以为天傀在虚山观中地位更高,知道的会比枯尘他们多些。
可眼下看完天傀的全部记忆,他失望地发现,并没有。
天傀对那位师祖的了解,不比枯尘三人多出分毫。
那位师祖依旧裹在一团迷雾里。
究竟是何方神圣,来历如何,实力如何,天傀也完全不知。
不仅是他。
宋玄清快速看完了其余的虚山观疯道的生平,发现他们对那位师祖都知之甚少。
宋玄清合上天箓,沉默了一瞬。
倒也不是全无所获。
他在天傀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天傀起初对他这位在世神灵,更多的是好奇与觊觎,想从他身上探寻神灵之秘,并未急于下杀手。
可当这个消息传到那位师祖耳朵里,那位师祖的反应却极其激烈。
几乎是立刻,那位师祖便下了死令,哪怕不惜一切,也要诛灭他这位神灵。
宋玄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虚山观师祖,对他杀心很重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灭了虚山观上下十八代呢。
一个常年缩在虚山观里,不知是人是邪祟的诡异东西,对一个在世神灵喊打喊杀,简直是——
痴人说梦,倒反天罡!
他将天箓收回袖中,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
沈从沢还维持着拱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候着,倒是好耐性。
那道清凌的声音终于再次在沈从沢脑海中响起。
“不必急着杀。”
若是虚山观有什么类似魂灯的手段,天傀等人一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那位虚山观师祖对他杀意满满,宋玄清也在琢磨把那位师祖挫骨扬灰呢。
至于沈从沢说的拷问,自然也是不必的。
“此辈所知之事,吾已尽晓。”
沈从沢闻言微微一怔,却没有多问。
玄清公说知道了,那便是知道了。
神灵的手段,不是他一个凡境修士能够揣度的。
至于这帮疯道如何处置……宋玄清看了眼天傀。
不如像罗河舟一样,如法炮制地种下请神箓,让这疯道带他去虚山观找那位师祖。
宋玄清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沈从沢。
沈从沢未有迟疑,恭声应道:“是。”
随即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朝天傀走去。
天傀虽然被封了经脉瘫在地上,但感官没封闭。
沈从沢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冰寒。
“天傀,”沈从沢开口,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方才不是拼了命想逃?现在给你一个逃的机会。”
天傀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从沢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滚回虚山观去,告诉你们那位师祖——他不是一心想对付玄清公吗?有本事,让他亲自来。”
这话一出,天傀脸上的表情骤变。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人说要放你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蠢,要么是他根本不怕你走。
眼前这位古神会会长显然不蠢,那位玄清公更不蠢,那就只剩后一种可能了。
天傀脸上的警惕几乎凝成实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从沢,又越过他望向虚空中那道神圣威严的气息。
他脑子里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枯尘、罗河舟等人被抓,罗河舟却回来了,带着玄清公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玄清公说让他逃,让他回虚山观,这是真心慈手软放他一马?
分明是要故技重施,借他之手杀去虚山观!
而听沈从沢的话,那位玄清公的目的也很明显——师祖。
天傀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全都明白了。
“呵。”
天傀咧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那笑声像是砂纸刮过石板,难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说怎么平白无故放我走。”他死死盯着沈从沢,眼中满是讥诮与决绝,“是想让我像罗河舟那个孽障一样,给你们当饵,引路回虚山观,好让你们对师祖下手?”
沈从沢眉梢微挑,没说话。
天傀能看出来其中用意,沈从沢并不意外,但就像罗河舟一开始也看出来了一样。
罗河舟怕死,所以还是来了荒山。
那天傀呢?他不怕死?
哪怕这个死可能只是晚一点到来,但真到了生死关头,多呼吸一口空气都是好的。
天傀突然大笑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被封的经脉,疼得他满脸褶子都在抖。
可他毫不在意,一边笑一边往外咳血沫,眼睛里却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让人不安的光。
“做梦!”
他猛地啐了一口血沫,溅在沈从沢脚边的碎石上。
“以为我是罗河舟那种贪生怕死的叛徒?想借我的命杀到师祖面前去?”
天傀的声音嘶哑到极致,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天傀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做第二个罗河舟!”
他说完,猛地扭过头,冲旁边那几个昏昏沉沉的虚山观道人嘶声吼道:“都给我听好了!今日若有人被放走,不许回虚山观!谁要是敢把灾祸引到师祖面前,便是化成鬼,师祖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脚力已经狠狠踹上了他的胸口。
天傀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碎石堆,发出一声闷响,口中血箭狂喷。
沈从沢收回脚,面色沉冷如铁,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给脸不要脸的老狗!”
沈从沢寒声道,目光扫过天傀惨白的脸,“你以为你有资格跟玄清公讲条件?放你走是给你一条活路,你偏要自己往死路上撞。”
他不再看天傀,转而走向旁边一个尚算清醒的虚山观道人。
那人是个中年道士,面上挂着两条细长的鼠须,被灵索捆得动弹不得,见沈从沢走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从沢垂眼看他,语调冷淡:“你呢?也想死?”
那鼠须道人嘴唇哆嗦着。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瘫在碎石堆里的天傀便又是一声嘶哑的大笑。
“子囚,你可想清楚了。”天傀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是要当第二个罗河舟,背叛师祖吗?”
鼠须道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哆嗦了半晌,最终闭上了眼,将头别到一边去。
沈从沢面色不变,又走向下一个。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如出一辙。
沈从沢挨个问过去,挨个给机会,可这些平日里疯疯癫癫、行事毫无底线的虚山观道人,此刻却一个接一个地硬气了起来。
有的闭目不语,有的狠狠啐一口,有的低声念着什么经文仿佛在给自己送葬。
昏死的且不说,但凡还醒着的,竟没有一个点头。
像是全都魔怔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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