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谁说我尽力了?
那血色根须出现得太突然,快得连沈从沢与盛廷昌这等九境修士,也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应对。
两人周身虚空几乎已被那根须完全封死,想躲都无处可躲。
沈从沢只下意识抬掌拍向归正钟,却终究慢了半拍。
第一根根须已刺到他胸前,距心口不过三寸。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浑的钟鸣骤然响彻荒丘。
一道巨大的青铜钟影自虚空中降临,将沈从沢与盛廷昌牢牢护在其中,铺天盖地的血色根须尽数被隔绝在外。
钟影足有数丈之高,钟身青金色符文如水流转,苍茫古朴,令人恍觉上古神钟重现人间。
无数根须撞在钟影上,发出密如暴雨的闷响,却无一根能穿透分毫。
金色涟漪一圈圈荡开,将最前端的几根狰狞根须震得寸寸崩碎,暗红汁液四溅开来,落在虚空中竟似蚀出丝丝焦痕。
钟影未散,归正钟本体又化作一尊近丈高的古钟,将沈从沢与盛廷昌严严实实罩入其中。
青金光芒大盛,钟身每一枚符文都亮至极盛,浩荡钟声如实质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将逼至近前的根须尽数荡开。
钟邺的身影在钟壁上缓缓浮现,素衣青簪,眉眼冷峻。
他双臂一振,一道道青金符文自掌心飞舞而出,在归正钟外结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符文屏障。
他的身形比前几日又淡了三分,近乎半透明。
沈从沢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
钟邺方才强行催动归正钟的神通护主,已消耗了不少积存的力量。
幸而前阵子归正钟从玄清公那里得了一些神力滋养,钟邺也跟着受益,不必再时常沉睡。
否则今日沈从沢被扎出百八十个窟窿,他也无力回应。
钟内的沈从沢一见钟邺现身,便已明白是怎么回事。
“多谢钟邺前辈出手相护!”
盛廷昌也心有余悸,连忙道谢。
还得是有器灵的神器啊,这一比,他的衡天尺瞬间就不香了。
与此同时,万安县。
宋玄清没有派分身随行,只通过沈从沢体内的请神箓暗中观察。
即便是到了虚山,他也没有派出分身。
那师祖底细不明,宋玄清也不敢保证自己隐匿虚空不会被察觉。
为免打草惊蛇,他便以此方式静观。
此番去虚山观寻那师祖的麻烦,他虽不便派分身亲至,却要亲自盯住全程。
一是不愿错过任何情报,二也是为护住沈从沢。
他虽不会轻易出手,可真到紧要关头,仍会为沈从沢兜底,保他不死。
方才沈从沢猝然遇袭,他差一点就要出手。
好在归正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及时护住了沈从沢与盛廷昌两人。
眼下见归正钟已护住二人,宋玄清又重新按捺下来,只借请神箓继续观望。
他并不急于此时降临出手。
那虚山观师祖才初现身,尚未暴露多少真正深浅,还没到他降临的时机。
虚山观深处。
师祖的根须在虚空中齐齐一滞。
钟邺出现的一刹那,那扎根数百年、从未挪动过的老根险些从地底弹起。
那股古老的神性气息令它心神剧震,根须如遭电击般骤然回缩,树根深处甚至传出一阵战栗。
可仅过一瞬,它便分辨清楚:那并非神灵,多半是那口神钟的器灵。
师祖从刹那惊惧中恢复过来,随即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恼怒。
不过一个与神灵沾些渊源的神器器灵,竟差点将它吓住!
虽然无人知晓它方才的失态,它仍不免恼羞成怒。
一击未果,师祖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不过两个九境修士加一个有器灵的神器罢了。
下一刻,漫天根须以更疯狂的势头重新涌出。
这一次却丝毫不显杂乱,反倒如训练有素的军队,分进合击,从各个方位同时朝归正钟发起猛攻。
每一根根须都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专挑钟影符文流转的薄弱节点下手,将金色屏障打得剧烈震荡,摇摇欲坠。
沈从沢与盛廷昌自然不会一味龟缩,各自出手反击。
归正钟在沈从沢的催动下不断震出金色音波,将逼近的根须成片震碎。
盛廷昌的衡天尺化作数道青白流光,在钟外急旋如轮,绞断一根又一根赤红树根。
可那师祖的根须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根便生出两根,震碎一片便涌来更多。
更让两人心头发沉的是,对方明显未尽全力。
那些根须在攻击时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会被归正钟大片重创的位置,一击不中便迅速后撤,绝不纠缠。
与其说是猛攻,不如说是在戏弄。
沈从沢与盛廷昌几乎已拼尽全力,那些根须却仍攻得游刃有余。
沈从沢上回在雾那里已受过挫,心态还算稳。
盛廷昌却自从九境后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受挫。
那虚山观师祖究竟是何方妖孽。
这么强的存在,却在这鸟不拉屎的西北极境蛰伏不知多少年,还偏偏不是善类。
也难怪沈从沢和玄清公非要除了那虚山观师祖。
盛廷昌斩断一根血红树须,咬牙切齿地骂道:“那老东西在玩我们呢?打到现在多半都未出全力,分明是拿我们当猴耍!”
沈从沢没有接话,心里却明白。
对方明明有足够实力,却不全力下杀手,不就是戏耍他们?
虚山观深处,师祖透过根须冷冷注视着荒丘上的战局。
它确实不急。
杀这两个九境修士,对它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但它始终没有忘记那尊悬在暗处的神灵。
这两人去而复返,身上又带着神器,说不定那神灵就藏在某处,收敛气息暗中窥伺。
若它全力施为,固然能速杀二人,却更容易将自身底细暴露在那位神灵眼前。
反正它真想杀那两人,又不是什么难事,着什么急?
盛廷昌越打越吃力,衡天尺的锋芒逐渐黯淡,喘息也粗重起来。
“沈会长!我们显然敌不过那师祖,再耗下去,怕是连逃出去的力气都没了,到时候真就死路一条,要不……先撤?”
沈从沢面色冷峻,没答话。
盛廷昌以为沈从沢还抱着为玄清公多探点那师祖虚实的念头。
没有归正钟掩护,盛廷昌也没把握能独自从那师祖的包围中脱身。
于是他又继续劝道:
“沈会长,我知道你想为玄清公多效劳。可并非我们不想多试探那师祖的深浅,实在是已经尽力了,那师祖实力可怖,我们敌不过,能探到的就这么多,玄清公想必能理解。我们先撤,下次再想办法。”
沈从沢转头看他一眼,神情平静,没有半分盛廷昌那样的紧绷。
“谁说我尽力了?”
沈从沢本不打算一上来就用请神箓借神力。
这一趟来虚山,他多少也存了点磨砺自身的心思,想凭自己的本事探一探那师祖的虚实。
盛廷昌说的倒也没错,不使用请神箓借神力的情况下,他确实尽力了。
可他还有请神箓这个底牌呢。
沈从沢深吸了口气,双目凝定,心怀赤诚,沉声而虔敬地祷诵:
“神泽贯躯,淬炼元章,仰借神威,法体腾扬。
恭祈神华广佑玄清大帝,俯降灵光,弘吾道威,破荡凶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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