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隔墙闻议夺铺契
惊霜和驰月齐齐应了一声“是”,面上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
温玉兰在旁边瞧着,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裴云姝的胳膊:“你这丫头,人家是来护着你的,你倒先给人立规矩。”
裴云姝笑了笑,随即吩咐春华替她们去安排住宿。
春华应声带着惊霜和驰月去了后院,将东厢房旁的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又搬了两套干净被褥进去。
惊霜和驰月也不挑剔,将随身的包袱搁下,便跟着春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认了认门路。
春华回来禀道:“小姐,两个姑娘都安置好了,她们说不用人伺候,自己会收拾。”
裴云姝点了点头,正要坐回去继续翻账册,秋菊忽然掀帘进来,手里托着一封信,面上带着几分迟疑,走到她跟前低声禀道:“小姐,门房老陈方才收到一封信,是侯府三太太让人送来的。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厮,说是三太太的陪房,放下信便走了。”
裴云姝微微挑眉,接过信来。信封上没写什么字,只封了火漆,火漆上压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印——那是宋景媖自己的私印,裴云姝从前在侯府时见过。她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一看,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信写得不长,字迹是宋景媖的笔迹,端正清秀,可落笔处有几处微微洇开的墨痕,像是落笔时手有些发颤。
信上说,前几日裴守诚又动了海棠院私库的墙根,从里头偷拿了几样东西出去卖。
宋景媖偶然经过海棠院时瞧见了,没敢声张,只暗暗记下了。
她还说,裴守诚这回不光是偷拿了几样首饰,还翻动了裴云姝留在私库里的几只箱子,像是要找什么紧要的东西。
宋景媖怕裴云姝还不知道这事,特意写了信来知会一声。
裴云姝将信纸折好,搁在桌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沉的。
她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果然。”
温玉兰坐在对面,见她神色有异,放下手里的针线,问道:“怎么了?谁来的信?”
裴云姝将信递过去,温玉兰接过来一看,面色也变了。
她攥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里带上几分压不住的怒意:“裴守诚这是把你的私库当自家库房了?搬了一回不够,还搬第二回?你那些东西没搬回来,倒叫他们一趟一趟地惦记上了!”
裴云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的:“娘别急。那些东西我早就清点过了,他偷出去卖了多少,我有数,日后自会让他补回来。可有一桩事,我当初疏忽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账册上,语气沉了几分:“外祖当年在京城的几间铺子,原始地契还埋在私库墙根底下。那几间铺子如今虽挂在温家名下经营,地契上也写的是我的名字。可当年我年纪小,把铺子地契的买卖权授权给了父亲。裴守诚若翻到了那只箱子,把地契拿了去,再请父亲出面,便完全有可能把这些铺子卖了,或是过继到裴家任何人名下。”
温玉兰面色骤变,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娘,这事是我错了。”裴云姝垂下眼,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自责,“我想着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终究不会垂涎我的嫁妆。可万万没想到,父亲会偏心到这个地步。”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秋末的风从窗外灌进来,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几分凉意。
她望着院子里那两株桂花树,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来,语气沉定得很:“娘,我现在去一趟侯府。”
温玉兰一惊:“你要回侯府?那地方如今跟龙潭虎穴似的,你回去做什么?”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短,挂在唇角转瞬便散了:“我去取回那只箱子。裴守诚如今一趟一趟地掏墙根取我嫁妆,我怕他哪天掏到了那只箱子,地契落到他手里便麻烦了。再说,我也想去看看他到底拿了我多少东西,一笔一笔记下来,过两日再全部取回。他偷走的那些,也要一件不落地给我补回来。”
“那好吧!你就去一趟,不过要把惊霜,驰月带上……”
“好的,娘,你放心,我去去就回……”
于是裴云姝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青石巷别院,惊霜和驰月跟在后面,主仆五人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出巷子,拐上长街,朝永宁侯府的方向去了。
裴云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只箱子的事。
她原以为裴守诚就算找遍库房,也找不到那只箱子,可方才宋景媖信上说得明白——裴守诚翻到了私库里的几只箱子。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只箱子藏得有些深,可裴守诚若真把东西全翻一遍,未必找不到。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裴云姝掀帘下车,带着众人朝大门走去。
守门的老张见是她,面色变了几变,连忙侧身让开,干笑着行了一礼。
裴云姝没有多理会,径直朝海棠院的方向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拐角处她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朝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厅里亮着灯,里头隐隐传来裴守谦和裴守诚的声音。
她本不打算理会,可那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中。
“大哥,这东西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裴守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你看这地契,温家在京城的三间铺子,都在上头呢。位置都是顶好的,骡马市街、甜水井胡同、还有城东那块,随便卖哪一间都够侯府吃几年的。”
裴守谦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云姝的东西……”
“什么她的东西?她姓裴,她的东西便是裴家的!”裴守诚的语气急了几分,“大哥,侯府如今都败成什么样了?库房空了,连饭钱都不知在哪儿去寻?你倒好,还顾着那个不认你的女儿?
她都要嫁摄政王了,往后跟侯府还有什么干系?这地契留着也是白留,不如拿去换了银子,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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