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夜半寻证落虚空
裴云姝接过信来,拆开封口,抽出信纸。谢琬儿的字迹比前些日子稳了不少,可这一回落笔却有些急,墨痕在几处洇了开来,像是写得匆忙。
信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云姝姐姐,速来。宫家的事,已找到突破口。
此事须得摄政王一同商议,烦请姐姐带王爷一道过来。”
裴云姝将信看完,微微蹙了蹙眉。
谢琬儿是个稳当人,若不是真寻着了要紧的突破口,不会写得这般急。
她将信纸折好搁在桌上,朝秋菊道:“去一趟摄政王府,给长风递个话,就说谢小姐那边寻着了宫家的突破口,请王爷过府一叙。若王爷得空,半个时辰后我在谢府门口等他。”
秋菊应声去了。裴云姝换了件衣裳,带着春华出了门。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时,萧玦的马已经候在巷口了。
他今日换了一件墨蓝锦袍,下了马走过来,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颔首:“谢琬儿寻着了什么?”
“信上没说,只让咱们速去。”裴云姝下了马车,跟他并肩朝谢府里走,“她那人谨慎,不见着人不会把话说全。”
两人进了谢琬儿的院子,谢琬儿已经坐在花厅里等着了,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摞纸,旁边还搁着一只旧木匣。
见他们进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前,也顾不上行礼,劈头便道:“云姝姐姐,王爷,我寻着了一个人。”
“什么人?”裴云姝在椅子上坐下。
“宫家外院管事钱顺的媳妇,姓赵,原是谢家绸缎庄里的绣娘。”谢琬儿压低声音,语速却快,“自从钱顺当了宫家管事后,每天早出晚归,听说还在外面养了外室。
这两天宫景濂被禁足,钱顺躲了,他媳妇便回了娘家。我爹让人寻着了赵氏的住处,昨日我悄悄去了一趟,跟她说了半晌话。她起先不敢开口,后来听我说了沈蘅的事,她怕被灭口,这才松了口。”
她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了过来:“她说钱顺替宫景濂做了二十来年的私账,每一笔都记在一本暗册上。
那暗册藏在宫家外院账房的夹墙里,钱顺跑得急,没来得及带走。
赵氏说,那暗册上记着宫景濂这些年经手的每一桩见不得光的事——买官卖官、侵吞田产、收受贿赂,连沈蘅那桩灭口案,钱顺都在上头记了。”
裴云姝接过那张纸,就着灯下看了一遍,微微眯了眯眼,将纸递给萧玦。
萧玦接过来扫了两眼,语气沉凝得很:“夹墙里的暗册。钱顺躲了,宫景濂闭了门,宫家外院这会儿怕是乱成一团。若暗册还在,便得赶紧去取。晚了,宫家的人想起来把东西转移了,这线索便断了。”
谢琬儿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宫家外院如今虽没了主事的,到底还有几个看守。我一个姑娘家,不好带人闯进去。所以才请王爷来,想请王爷派几个人,趁夜去把暗册取出来。”
萧玦微微颔首,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语气淡淡的:“这事我来办。今夜三更,我让长风带人去宫家外院。赵氏可说了夹墙在账房的哪一面?”
“说了。”谢琬儿又拿起一张纸,上头画着潦草的方位图,“账房靠北的那面墙,从东往西数第三根柱子,柱子后头有一块活动砖,砖后头便是夹墙。赵氏说钱顺每回取放暗册,都是从那里动手。”
萧玦将方位图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今夜三更动手。云姝,你留在别院等消息,不必跟去。”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谢琬儿一眼,语气缓了几分,“谢小姐,赵氏那边,劳你让人看顾着些。宫家若察觉钱顺媳妇不见了,怕是会动心思。她若出了事,这条线便断了。”
谢琬儿重重点了点头:“王爷放心。我已经让爹派了两个家丁守在她娘家巷口,日夜轮着。”
萧玦微微颔首,不再多留,转身朝门外走去。裴云姝跟在后头,送到院门口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定得很:“今夜小心些。宫家外院虽没了主事的人,可那几个看守未必是吃素的。”
“放心。”萧玦微微弯了弯唇角,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我让长风带人去,自己不露面。万一出了岔子,也牵扯不到我身上。”他说完,掉转马头去了。
裴云姝站在谢府门前,望着那道墨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微微眯了眯眼。
今夜三更,若真能把那本暗册取出来,宫景濂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便一件件都摊在太阳底下了。
当夜三更,长风带了五个人,趁着夜色摸进了宫家外院。
宫景濂被勒令闭门思过之后,宫家外院便没了主心骨。
管事钱顺躲了,几个二管事各自缩在屋里不敢出头,院里只剩下几个守夜的老仆,提着灯笼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长风带人从后墙翻进去,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那几个老仆,摸到了账房门前。
门上了锁,长风用一根细铁丝捅了两下,锁便开了。
账房里黑漆漆的,长风点了火折子,按着谢琬儿给的方位图摸到北墙,从东往西数到第三根柱子。
柱子后头果然有一块活动砖,砖缝比旁的砖宽了些。长风将砖抽出来,伸手探进夹墙里一摸——空的。
长风面色一沉,将火折子凑近了往夹墙里照了照。
夹墙不深,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灰,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他又伸手在夹墙四壁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长统领,怎么了?”身后一个亲卫低声问。
“东西没了。”长风将活动砖塞回去,站起身来,面色铁青,“夹墙是空的。有人抢先一步,把暗册取走了。”
他不敢耽搁,连夜赶回摄政王府,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了萧玦。
萧玦坐在书房里,听完长风的回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夹墙是空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钱顺跑得急,没来得及带走。可咱们今夜去的时候,东西已经没了。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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