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有毒
肖郎中一听吃坏东西,也再顾不得其他,忙挽了衣袖就要过来看孩子。
倒是抓药的那个小药童一把拉住了他。
“师父,不是说不能给后沙凹的人看病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也字字全落进了姜姝的耳朵里。
“肖郎中,这是怎么回事?”
姜姝当即就愣了。
当初她才穿过来不久,就在这家医馆里露了一手,用云南白药和碘酒帮着救了林大人的儿子后,肖郎中就把她当成了忘年交。
虽然平常往来不多,但每一次见了面都聊得相当投机。
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姜姝甚至都给他透露过酒精的妙用。
两人只差实践了。
就这样的关系,肖郎中竟然会说不给后沙凹的人看病?
“人命关天!什么狗屁能不能的!”肖郎中瞪了徒弟一眼,“老夫有没有教过你医者仁心?”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给孩子把上脉了。
老大夫三指按在孩童腕间,凝神片刻,眉头微微一锁,又换另一只手再诊。
医馆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
只是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孩子娘胆子小不敢问,只被吓得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是不是中毒?”
姜姝心中的预想越来越强烈。
“舌尖红赤,舌面干,苔黄薄。六脉浮而数,来去急促,按之却无力。热毒攻冲肠胃,津液被峻药逼得外泄,此乃巴豆热毒之象。”
肖郎中终于松了手,定定地看向姜姝。
姜姝对他前面所说的脉象一头雾水,但最后那句巴豆热毒听懂了!
还真的中了毒,而且中的还是巴豆之毒!
“去,把今早煮的冷粥端一碗来!”
肖郎中吩咐徒弟道。
“郎,郎中,得吃啥药啊?”
孩子经过几轮呕吐和腹泻,人也早没力气大哭大闹了,只是实在不舒服,仍在哼哼唧唧。
孩子娘心痛得泪眼朦胧,见郎中没有动笔开方的打算,才鼓起勇气开口问。
“巴豆热毒伤胃腑,他腹中绞痛、吐泻如水,便是这个缘故。”
“好在剂量不大,且送医及时,暂无大碍。”
“已让人去取冷粥,等会儿给他徐徐小口灌下,不可猛灌,防止再次呕吐。”
肖郎中的话让孩子娘和姜姝都同时松了口气。
但姜姝的关注点仍在先前学徒说的那句话上。
“肖郎中,是不是有人来说过,不让医馆救治我们后沙凹的村民?”
姜姝很确定,村里并没有巴豆这种东西,一个小孩子不会莫名其妙就巴豆中毒,那只能是人为!
什么情况下,才会有人给一个小村子里的孩童下毒呢?
这个答案在姜姝的心里,简直呼之欲出了。
她现在只需要确认下手的是谁!
“你不知道?”
反倒是肖郎中看向姜姝,一脸吃惊。
“你们村成了镇上所有铺子的黑户,镇上四大家全都发了话,说是不能再卖给你们村任何东西。”
“你怎么得罪他们了?什么时候的事?”
“哎哟,还真是后沙凹的啊?听说你们种了个啥红的,真的有毒啊!”
姜姝正要跟肖郎中打听自家村子被镇上所有商户封杀的事,突然几道不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并且很快,明明刚刚还门可罗雀的医馆门口,突然涌出一大帮人来。
一个个全看稀奇似的围在医馆门口,口口声声都提到他们村种出的红薯有毒!
姜姝眼底一片暗涌。
什么都不必问了。
是侯家出手了!
侯府小厮闯进家门被沈县令吓退之后,姜姝就知道红薯的事瞒不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他们下手的可能,独独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法!
散播谣言,以讹传讹。
姜姝站在医馆堂中,指尖微微攥紧。
在红薯刚大获丰收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就被安上一个有毒的名声。
沈县令上奏朝廷,请功推广的计划要受阻了!
“叫红薯!”
“有毒!看看,自家村里的娃都吃中毒了!”
门外嘈杂的议论声一波叠着一波,像涨潮的海水往医馆里涌。
“是的是的!”
“听说就是吃了那新挖出来的红薯,孩子才上吐下泻,险些丢了性命!”
“可不是,原先只当是能填肚子的好物,原来竟是害人的毒物!”
“……”
这些话语一字一句钻入耳膜,孩子娘本就惊魂未定,听见外头的流言,身子一抖,眼泪落得更凶。
她下意识看向怀中萎靡的孩子,又看向姜姝,眼底生出一丝迟疑。
肖郎中见状,眉头紧锁,大步走到医馆门口,对着围聚的众人高声开口:
“诸位莫要以讹传讹!这孩子是巴豆中毒。”
郎中的话短暂压下几分喧闹。
“肖郎中,您是镇上的老郎中了,话不能这么说!”
可人群里有侯家雇来的说客,就藏在看热闹的百姓之间,肯定不能让肖郎中澄清事实。
他们立马跳了出来。
“孩子是吃完红薯才发作,这是大伙亲眼所见!谁知道是不是这红薯与别的吃食相冲?万一往后别家孩童吃了,再闹出人命怎么办?”
“是啊,孩童身子弱,万一当真伤了身子,谁担得起这个罪责?”
“你……”
肖郎中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还要跟人理论。
姜姝一把拉住了他。
“这是有意安排的人,多说无益,跟他们计较自降身份!”
这些人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把红薯有毒的流言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众人心里。
此时他们就是希望有人站出来跟他们据理力争。
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越大,风声才会传得越大。
到时候知道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普通人听不懂脉象,分不清巴豆毒和薯毒,他们只记住一件事:后沙凹的小孩,吃完红薯就病倒了。
流言会越传越广,在他们的刻意操纵之下,最后能留下来的,只有‘有毒’二字。
姜姝拉住肖郎中,就是不能让事件在医馆的门口闹起来。
她安抚完肖郎中,立马就把孩子爹给叫了过来。
“你先跑一趟巡检司,让林大人前来管管这些闹事的人。”
“孩子和孩子娘留在医馆中我来照看,你先赶回村里去,我这里写封信你交给周里正。”
姜姝慢慢冷静下来,一件事又一件事地安排下去。
既然侯家已经开始闹事,肯定就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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