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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有毒还是没毒


“后来眼看着红薯剩得越来越少,大家伙心里急啊!”

“这不就煮了切片晒干粮,还有……”

吴书吏哪里肯信这番说辞!

不等周里正把话说完,他肥厚的手掌重重一拍腰间玉带,震得腰上玉牌叮当作响。

“一派胡言!能引得沈知县特意上报府城的良种,何等金贵,就算容易腐坏,又怎会短短几日,大半都直接倾倒入海?我看你们是故意编出谎话,把良种转移藏匿,想要瞒天过海!”

呵呵!

不是说红薯有毒吗?现在就承认是良种了?

真是演都不演了!

姜姝听得撇了撇嘴。

吴书吏仍在发号施令。

他厉声吩咐两侧差役:“来人!分头彻查!家家户户,柴房、仓房、屋后土窖,滩涂、岩洞、停靠的渔船,一处都不许落下!全都去给我搜!”

“但凡搜出完好的薯块,立刻拿来见我!若遇阻止,便是抗命,连人带货一并锁拿回府衙!”

“我倒要看看这些刁民,到底长了几颗脑袋,竟然与官府作对!”

“是!”

一众差役轰然应和,举着火把、提着木棍,霎时间四散开来,脚步声踩得村中土路咚咚作响。

吴书吏则踱步出了地窖。

“沈县令,你是本地主官,这渔村归你管辖。先前你递上去的禀文,把这红薯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灾年救荒、亩产惊人。”

“如今地窖空空,村民说辞漏洞百出,若是查不出藏匿的良种,这笔账,你我要如何交代?”

他眉头拧成一团,侧过头看向沈县令,语气里裹着沉沉的压迫。

他这是要拖沈县令下水,想把责任扣在沈县令头上了。

姜姝直替沈县令捏了把汗。

不管怎么说,沈县令在红薯这件事上并无过错。

不管是事先报信,还是自己贴钱补偿,都算得上是一个好官。

沈县令倒是老神在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县主官该有的沉静。

只见他缓缓一揖:“吴先生所言极是!下官自然知晓干系重大,方才已经允了搜查,一切凭差役查验。若是当真搜出私藏的良种,下官绝不徇私,依律处置便是。”

姜姝听得暗笑。

这是点明了以对方为主,他全程配合。

沈县令倒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良种?大人!咱们的红薯不是有毒吗?还能种?”

到底有没有毒?

姜姝就想出口气,她怯生生地上前,一脸疑惑地问沈县令。

这也是提前打个伏笔。

万一真有人家的地窖被查出来,也摘了私藏毒粮种的帽子。

藏粮种和藏毒粮种,那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庄户人家,藏个粮种算事吗?虽然先前沈县令说了红薯全由官府收购,这不还没全买嘛!

可毒粮种就不一样了。

有毒就不能播种,只能销毁。

这次这些人就是打着清缴毒粮种的旗号来的。

姜姝这一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小石头投进滚沸的油锅,当场把吴书吏噎了一下。

他方才一心想给沈县令扣上‘私藏良种、违抗政令’的罪名,一时情急,反倒忘了此行的由头。

他可是打着红薯有毒、应当收缴封存的旗号过来的!

吴书吏胖脸一僵,狠狠瞪向姜姝:“休要狡辩!正是此物有致病之嫌,府尊大人才下令,不可任由民间私自留存散播,统一收归府衙查验处置!”

“哦,也就是说只有嫌疑,还没有实证是吧?可大人,咱们村里的人全都吃了,一点事都没有啊!”

姜姝垂下眼帘,一副懵懂胆怯的模样,声音轻轻的。

“那剩下的是不是就不用煮了,全留下来做种?”

沈县令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吴书吏,却不插话,只静静立在一旁,把场子交给姜姝。

“大家快住手!大人说了是良种,咱们的红薯没毒!”

姜姝心急如焚,连忙叫停院子里正忙着清洗切分红薯的村民们。

吴书吏似乎这时候才发现院子里正在忙活的那些人,他也急急地凑过去。

就见院中摆放着一个又一个木盆,一部分里面放着已经刮干洗净的生红薯,另一部分里面盛放着已经煮得软烂的红薯。

还有不少人将熟红薯一个个切成片,正摊在竹帘上晾晒!

院中还有好几台石磨,切碎的红薯丁放进去,磨成浆水流出来。

“停手!全都停手!”

吴书吏气急败坏。

沈县令闻着喷香的红薯香味,口中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上次姜姝做的红薯宴的味道仍让他记忆犹新,看到熟红薯没忍住直接拿了一个就往嘴里送。

对上吴书吏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将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红薯往他面前送了送。

“吴先生,味道还真不错,要不要尝尝?”

吴书吏心头火气更盛,却偏又是他底气不足,只得恨恨地扭过头去。

“县令大人,晒干后的红薯干味道更甜,要不要尝尝?”

偏姜姝要跟他作对,自顾自与沈县令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沈县令是见过红薯淀粉的,这会儿假装一无所知,一个劲儿地跟姜姝打听。

两人背过身去,沈县令小声询问:“当真全加工了?可别被拿住把柄!”

相较于沈县令的忧心忡忡,姜姝要自信很多。

大部分红薯都被她弄到现代,差不多全送进加工厂做成干淀粉了,吴书吏派再多的人去查,注定空手而归。

果然。

林间、滩涂那边先回来一队差役,满头大汗回禀:“吴先生,海边岩洞都查过了,只有海蛎壳、烂渔网,没有藏红薯。滩涂上有几处新鲜泥坑,里面都是沤烂发臭的薯块残渣,臭气熏天,应当是之前丢弃的。”

紧接着,入户搜查的差役也陆续折返。

“各家都搜遍了!竹匾上只摊着切好正在晾晒的薯片,木桶里沉淀着薯粉,锅里煮的就是现成吃食,没有发现大量新鲜红薯!”

“这是他们晒好的薯干和薯粉,请大人过目!”

“我们这边也没有!”

“……”

每回一队汇报,都让吴书吏的脸色沉上一分。

到最后,他彻底死心了!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那么多的红薯,会自己长了腿不翼而飞?

他在地窖里没查到红薯时,内心还不算慌。

只当村民们自作主张,已经把东西分完拿回家了。

只要今天他能带大量的新鲜红薯种回去,就算完成任务。

可折腾大半日,翻遍整个后沙凹,能找到的,只有已经加工过、没法留种的薯干薯粉!

这些如何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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