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统统拿下
吴书吏暗恼,正想骂他一句蠢货。
这么多村民围着,真闹出流血事件,那就是激起民变了。
再加上他们空手无凭,这事闹大了是他们理亏!
“侯二爷好大的威风!都敢代本县抓捕本县治下良民了?”
话音清清淡淡,却像一块冰石砸进乱糟糟的场子里。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通道,沈县令一身常服,腰间悬着印绶,缓步从村口方向走了过来。
他身后只跟着两个随身的皂隶,没有带大批人马,可那一身正印县官的气度,压得场上喧嚣瞬间消了大半。
吴书吏脸色猛地一变,心底咯噔一下。
以征秋粮的名义来后沙凹抓人、打算刑讯逼供的主意,是他跟侯二临时想出来的。
根本经不起推敲。
就是怕惊动沈县令,才急匆匆绕道而行。
他万万没料到风声还是走露了。
沈县令还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是直接把他堵在了这里!
侯二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方才的气焰一下子熄了大半,慌忙从马背上滑下来,垂着手躬身行礼,声音都发飘。
“县、县尊大人!”
吴书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在马上拱了拱手,努力维持着府衙书吏的体面。
“沈县令,下官奉府尊密令,前来此地核查秋税,查办抗税隐匿粮物之事。”
他抢先一步,用冠冕堂皇的话打着掩护,希望沈县令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再或者不看僧面看佛面,能手下留情。
“密令?”
沈县令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淡淡扫过吴书吏,又落在侯二身后那些手持棍棒、打扮成仆从的家丁身上,眉头微蹙。
“密令便是不带文书,私自带乡绅家丁,持棍闯村,惊扰乡民?”
吴书吏的计划,注定是要落空了。
沈县令不仅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甚至连面子情都不想维持了。
“本县治下,秋税减免之事早已公示,若是府尊另有新的指令,公文自会先送到县衙,由本县按章程传布、下乡催征。何来绕过本县,由府衙书吏私自带人入村拿人一说?”
吴书吏瞪着不识相的沈县令,内心诅咒不已。
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怪不得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混了个小县令,还被发配到望沧县这种处处受卫所掣制的破地方!
但他仍手心出汗,强辩道:“府尊交代此事紧要,不便行文公示,只命下官暗中查访。”
这是再一次提点沈县令,命令是府尊大人下的,差不多得了!
偏昨日还很好说话的沈县令,今日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完全听不懂人话!
只见他环视了一周,眉头上挑。
“哦?”
“既是暗中查访,为何带着侯家的一众家丁,棍棒开路,踹箩赶鸡,喧哗进村?这般声势,也算暗中查访?”
沈县令又何尝不明白吴书吏的意思?
他不想得罪府尊大人,甚至都不想开罪吴书吏!
只是他,心里苦啊!
他也想息事宁人,可……
沈县令的目光越过人群,冷不丁与姜姝冷冰冰的目光对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暗暗气恼。
本意是提前写信给村里,让他们有个提防,却不料姜姝还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又给他丢回来了。
他才把信送出去没多久,后沙凹又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回来。
信中不仅检举府衙的吴书吏伙同本地乡绅强抢民粮,行恶霸之事,还随信附上了他通风报信的手抄件一份!
这个姜姝,简直是恩将仇报!
这是拿着他的信当做把柄,反过来要挟他了!
他这个一县父母,明知道村子受到无妄之灾,还坐视不管,这就是明晃晃的渎职啊!
“侯二爷,你是本县辖下乡绅,本分当是安分守己,扶助乡邻。何时轮到你私蓄人手,跟着府衙差役下乡拿人?你这些家丁,是奉了谁的牌票,敢持械随官下乡?”
沈县令想着这糟心事儿弄成这样,心头无明火起。
吴书役是府尊大人身边的狗,能不得罪最好不得罪,但对付侯家还是毫无压力的!
“侯二,你是本县辖下乡绅,本分当是安分守己,扶助乡邻,何时轮到你私蓄人手持械下乡,横行乡里?”
“村民们,操家伙,把这些欺负你们的家伙统统拿下!”
随着沈县令一句令下,村民们群情激昂!
他们早就知道了,正是这侯二将他们村里种出来的红薯‘有毒’的谣言传出去的!
而且这些天联系镇上所有的店铺,对他们村进行物资封锁!
刚才也正是这伙人耀武扬威,进村就是一通打砸!
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等的就是这一声令下!
一声令下,村民们轰然应和,握着锄头、镰刀、铁锹的人齐齐往前踏出一步,尘土跟着扬起,呼啦啦便朝着侯二那群家丁压了上去。
侯二脸色唰地惨白,哪里还敢端着乡绅的架子,慌忙就想策马而逃。
可村民们已呼啦啦全围上来了,马根本就跑不动!
他身后那些家丁本就是仗着官府的名头才敢嚣张,此刻见县官反倒下令拿他们,心里先怯了大半,手里的棍棒都差点握不稳,慌慌张张挤作一团,想逃,又被四周的村民堵得水泄不通。
吴书吏心下巨震,又惊又怒,厉声喝止:“沈县令!你这是何意!下官乃是府衙来人,你纵容乡民围捕,就不怕府尊追责?”
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腰牌上,想要亮出来压场面,可余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满眼怒火的村民,又硬生生顿住了。
真要是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府尊不会保他,只会拿他当替罪羊!
此时能救他的,只有沈县令了!
沈县令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场上纷乱的叫嚷:“吴先生,本县拿的是私持器械、横行村落、惊扰良民的侯家家丁,不是府衙公差,你且看好,本县没有动你手下一名差役!”
“吴先生怕是被这侯二给蒙骗了!”
沈县令扬声道:“这厮散播谣言构陷本村乡民,又暗中串联商铺封锁村落物资,今日更私带家丁持棍闯村滋事,桩桩件件,都在本县的管辖之内。有状词为凭,今日拿他,合乎律法。”
吴书吏见村民果真只把侯二及他的家丁绑成粽子,没动任何差役,他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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