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水道里的东西

第十一章  下水道里的东西

下水道深处，污水漫过方锐的大腿，冷得刺骨。

药效褪去的那一刻，剧痛翻上来，像有只手在拆他的骨头。

他倒在淤泥里，浑身痉挛，喉咙里挤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颗深红色的药丸没给他治愈，只给了他一场暴戾的改写。

他崩坏的右半身正在异变。原本暗红的溃烂肌肉上，覆上一层致密坚硬的黑色组织，像长出了鳞。

那只惨绿的独眼周围，细小的黑纹正一点点向外爬，爬过太阳穴，钻进发际线。

痛是实实在在的。骨头在重组，神经被撕开，每一秒都像被活剥。

“呃啊——”

方锐咬紧牙关，十指插进水泥地，指甲崩断，渗出黑血。

过了半个钟头，异变才慢慢平息。

方锐撑着站了起来。

他随即察觉，自己"听见"了周围丧尸的声音。

那不算嘶吼，全是低阶丧尸脑子里最简单的饥饿念头。远处的、近处的，甚至地面上方的，一簇一簇涌进来。

他掌控的精度和范围，翻了不止几倍。

代价同样惨烈。

方锐捂住脑袋，用力捶着。

他的记忆开始大片空白。他想不起自己末世前坐在哪个工位，想不起那些点头哈腰的同事的脸，连最喜欢的红酒牌子都忘了个干净。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又浓又执拗。

恨秦牧，把他碎尸万段。

这念头比之前更烈，像烙进骨头的印子，抹不掉。

方锐喘着粗气，看着水面上那半人半怪物的倒影。

力量在涨，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正在一点点丢掉自己。

方锐清楚，凭现在的样子，还掀不动秦牧和那几个尸姬。他得先稳住这具还在暗处崩坏的躯体。

他转身，朝城市地下管网的更深处走去，去找一批够用、又不太显眼的猎物。

三个小时后，一处废弃的防空洞深处。

方锐找到一队末世初期躲进地下的幸存者。

工头攥着铁锹，妇人抱着半袋发霉的饼干，青年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们饿得面黄肌瘦，正为一点口粮互相提防。

方锐隐在黑暗里，抬起畸变的右手。

脑电波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这些活人的脑袋。

他增强后的掌控力，已经能短暂扰乱意志最薄弱的人。

工头双眼一红，抡起铁锹，砸碎了青年的头。

妇人尖叫着，扑上去咬住工头的脖子。

惨剧在黑暗里上演，他们自相残杀，方锐冷眼看着，没半点收敛。

这是他第一次在活人面前，彻底撕掉伪装。

十几分钟后，方锐走到满地残骸边，张开溃烂的嘴，吞食那些带着恐惧的血肉。

躯体暂时稳住了，精神的断片却更重了。

他在工头身上翻找，指尖触到一块硬东西。

一枚做工精细的金属徽章，背面刻着一串数字编码。

方锐瞳孔一缩。

这串编码的排法，和他吞下的那颗药丸包装残片，一模一样。

同一批。

方锐死死捏着徽章。脑子里那点残存的清醒告诉他，那枚药不是黑市里随便流出来的货，背后有股藏得很深的力量。

连这几个躲在地下的底层幸存者，身上都带着这势力的标记。

他没再往下想，把徽章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袭来。

精神断片又发作了。

方锐踉跄着后退，视线糊成一片。

地上工头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和记忆里秦牧的脸，叠在了一起。

“秦牧……死……”

他叫错了名字。

方锐猛地怔住，按住太阳穴，指甲刺破头皮，黑血顺脸颊流下。

寂静的下水道里，连他自己都开始怕了。

这具越来越强的躯体里，到底还剩多少，是"方锐"。

黑曜房车停在高架桥下的阴影里，生化医疗舱亮着一层柔和的蓝光。白小软醒了。

她睁开眼，视野里是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暗紫色的瞳孔，脖颈上爬着一条愈合后的咬痕。白芷正低头看着她。

"啊——"

白小软吓得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医疗舱的金属壁，骨头痛得眼泪直冒却顾不上，两条腿胡乱蹬着。

"姐姐……你、你的眼睛……"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白小软的手背。那只手冷得不像活人的温度。白小软愣住了。

姐姐死了。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没有表情，没有话，连呼吸都没有。眼泪直直涌出来，她张开嘴想喊，一口气没上来，咳出一大口血。医疗舱的警报尖叫起来。

秦牧从驾驶室走过来，手里夹着半根烟。他看了白芷一眼，又看了看咳血的白小软，把烟按灭。

"让开。"

白芷退后半步。秦牧站在医疗舱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女孩——白小软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只被吓坏了的兔子。

"你姐不会再说话了——死了，又活过来了，代价是这辈子开不了口。"秦牧放轻了点声音，"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你活下来再问。"

他唤出系统面板。

【当前末日币余额：285，000。】

秦牧翻到特殊药品区，目光停在一支淡金色针剂上。

【高阶生命稳定剂。售价：100，000末日币。效果：强制休眠白血病病变细胞，重塑受损器官。可稳固同源共鸣体质。】

十万。点下兑换。金光一闪，一支金属注射器落进掌心。

白小软瞪大了眼，连咳血都忘了。她亲眼看着东西凭空出现，金灿灿的，像变魔术一样。秦牧捏住她细得跟筷子似的手臂，一针扎了下去。金色的药液推进静脉，白小软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胳膊蔓延到全身，骨头的疼像被浇了一盆温水，慢慢就散了。

咳血停了。

秦牧把空针扔进垃圾桶，继续翻商城，嘴里念叨了一句"一支不够"，又连点好几下。白光一道接一道地炸开。

【稀有血型全匹配合成血浆（儿童型）×6袋。售价：3，000末日币/袋。】

【便携式无菌层流罩（儿童型）。售价：50，000末日币。】

【A级抗生素储备仓（含二十种广谱抗生素，各五十支）。售价：15，000末日币。】

【儿童营养强化剂（三个月量，含草莓、橙子、巧克力口味）。售价：8，000末日币。】

血浆袋、无菌罩、抗生素冷藏箱、营养剂——一样接一样凭空掉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堆。白小软看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看看地上的东西，又看看秦牧，再看看白芷，再看看地上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些……都是你变出来的？"

秦牧没答，继续往下翻，连自己花了多少都没数。

【儿童战术防护服（纳米纤维内衬，内置体征监测芯片）。售价：12，000末日币。】

【便携式心电监护手环（蓝牙配对医疗舱，异常体征自动告警）。售价：6，000末日币。】

【微压富氧睡袋（儿童型）。售价：4，000末日币。】

又三道白光。防护服、手环、睡袋落在沙发上。白小软的脑袋转过来转过去追着每一次闪光，像在追蝴蝶。

秦牧终于停了手。他从沙发上捞起那件小小的黑色防护服，随手扔给白小软。

"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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