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闲话

还有人在背后嘀咕：这个学堂不收钱，沈姑娘是不是另有图谋？哪有天上掉金豆子的好事？

这些话传到，沈知渔耳朵里的时候，是赵婆子来说的。沈知渔正在院子里配药，听完之后手也没停，只问了一句：“这些话是谁说的？”

“还能有谁？村西头那几个闲汉，整天蹲在榕树底下嚼舌根。还有神婆——你抢了她的生意，她当然要说你的坏话。”

“说我什么？”

赵婆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不安好心，说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还说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抛头露面，不是正经人。”

沈知渔把药杵放下，站起来擦了擦手：“赵婶子，下午我想请你去学堂，给孩子们讲一讲，你怎么用蒜皮治喉咙疼，行不行？”

赵婆子愣了一下：“我？我能讲啥？”

“就讲你会的。怎么用蒜皮泡水治喉咙疼，怎么用姜片贴在太阳穴上止头痛，怎么分辨哪些野蘑菇不能吃。这些你会不会？”

“会啊！我跟我姥姥学的。”

“那就讲这个。”

赵婆子的眼睛亮了。她一拍大腿：“行！我讲！”

下午，赵婆子站在学堂讲台上，手里举着一瓣大蒜，旁边放着一碟晒干的蒜皮。底下二十多双眼睛盯着她，有好奇的，有憋笑的，也有认真在听的。

“这个蒜皮，别扔。晒干了泡水喝，喉咙疼一喝就好。我家小宝咳嗽，喝了两天就不咳了。”

有个男孩子举手问：“赵奶奶，蒜皮为什么能治喉咙疼？”

赵婆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沈知渔。

沈知渔站起来接话：“因为大蒜皮里有一种杀菌消炎的物质，能杀死喉咙里的坏细菌。”

“什么叫细菌？”

沈知渔转身在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细菌是很小很小的东西，小到眼睛看不见。有的细菌让人生病，有的细菌对人体无害反而有益。大蒜里的辣素，能杀死一部分坏细菌。”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沈知渔注意到，窗外又多了好几个大人。他们本来只是路过，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停下来看，看着看着就不走了。

赵婆子的“课”讲完之后，沈知渔宣布了一条新规矩：每隔三天请一位村里的老人来教自己擅长的手艺，种田的教节气，织网的教编绳，谁有本事谁来教，学堂不收钱，讲课的人也不收钱。

这条规矩一出，村里的风向开始慢慢变了。以前说闲话的人，开始琢磨自己会什么、能教什么。王大柱说他能教怎么编渔网，阿满说他能教怎么修农具，赵婆子更积极，隔三差五就来找沈知渔问，能不能再讲一堂。

第二十二天。

族长来了，他背着手对沈知渔说了一句：“沈姑娘，你这学堂，比我想的要好。”

“哪里好？”

“孩子们的眼睛里有光了。”族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沈知渔听得清清楚楚。

三妹跑到她面前，拽着她的袖子：“大姐，明天有个叫翠儿的小女孩说，想带她弟弟来上学，但她弟弟才两岁，能来吗？”

“两岁太小了，坐不住的。”

“那怎么办？翠儿说她爹不让她来，除非她把弟弟也带上。”

沈知渔沉默了一下。她知道翠儿的爹是谁——就是那个说“女娃读什么书”的妇人家里那个没露过面的男人。翠儿要来上学，现在她爹出了这么一道难题，无非是想逼翠儿放弃。

“你跟翠儿说，弟弟可以带来，让她带着弟弟坐在第一排。弟弟要是哭闹了，就带到院子里哄一哄再进来。”

三妹用力点头，转身就跑走了。

沈知渔继续看着夕阳，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学堂稳住了，下一个目标是神婆。她得找个机会跟神婆谈谈。

这天晚上，沈知渔在凉席上躺了很久才睡着。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学堂的墙上长出了真的树木，桌子上开出了花，孩子们坐在花丛里念书，念着念着就长大了，一个个变成了能写会算、有主见、不愚昧的年轻人。

她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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