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上去。你在下面接。”他把梯子往树杈上一搭，藤条绕上去扣紧了，试了试承重，然后赤脚踩着竹竿往上攀。他的动作还是那样，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豹子——腰背弓起来，手臂一伸一缩，三两下就攀到了梯子顶上。头顶就是芒果最密的枝丫，金红色的果子垂下来，就在他鼻尖前面晃。
他探手去够最近的一颗芒果。那颗芒果已经熟透了，果柄轻轻一拧就脱了枝，沉甸甸地落进他掌心里。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沈知渔正仰着脸站在树根旁边，双手拢在胸前做出接果子的姿势。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映得白净透亮，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把那颗芒果丢下去。沈知渔双手一合接住了，果子还带着太阳的温度，烫烫的、沉沉的，果皮上有一层薄薄的果霜。她低头闻了闻，那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接着。”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萧北辰在树上摘，沈知渔在树下接。她接一个就在竹篓里码一个，青的放底下，熟的放上面，码得整整齐齐。头顶上时不时传来他拨开叶子的窸窣声，偶尔会有一小串熟透的芒果连枝落下来，砸在竹篓边上弹一下，被她眼疾手快地捞住。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手背上，斑斑驳驳的。
萧北辰在树上摘了小半个时辰。他从一根枝丫挪到另一根枝丫，梯子也跟着挪了好几回。最高处的芒果够不着，他就把猎刀绑在一根长竹竿上，伸上去轻轻一钩，整串果子连枝带叶地掉下来。沈知渔在底下小跑着接，跑到第三趟的时候喘着气喊了一声：“你慢点摘，我接不过来了！”
萧北辰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笑。那笑声短得像是错觉，但她确实听见了。
她仰起脸朝树上喊：“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
“摘果子。”
他不接茬，继续够高处的芒果。但沈知渔分明看见他扒着树干的那只手，指节微微用力攥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
摘到后来，沈知渔的竹篓满了，萧北辰又从树上扔下来几串，她只好把外衫脱下来铺在地上当临时兜子。到最后收工时，地上的芒果堆得跟座小山似的——青的黄的红的，大大小小滚在一起，少说有一百多个。
萧北辰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稳稳当当地站在她面前。他的前襟被树叶蹭得全是碎屑，胳膊上沾着芒果的汁液，黏糊糊地泛着光。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芒果，又看了看沈知渔——她蹲在芒果堆旁边，脸上沾着果霜，额角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短衫的袖子蹭了一大片黄绿色的果渍。
“这么多怎么弄回去？”沈知渔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堆芒果犯了愁。
萧北辰弯腰把竹篓装满了，然后用麻绳在地上铺开，把剩下的芒果码在中间，四角收拢了扎成一个包袱。他自己背那个包袱，让沈知渔背竹篓。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溪沟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沈知渔背着竹篓走在前面，萧北辰背着包袱跟在后面。走了小半炷香的工夫，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回头一看——萧北辰正蹲在溪沟边上，把包袱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用手掌按着自己的腰侧。
“怎么了？”
“没事。”他站起来重新背起包袱，步子迈出去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沈知渔放下竹篓走回去，伸手去摸他的腰侧。他往后缩了一下没缩开，被她隔着衣裳按住了。掌心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底下有一道硬邦邦的筋结，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你腰伤又犯了？”她的语气变了，带上了大夫的严肃。
萧北辰沉默了一息：“老毛病了。摘果子站得太久。”
沈知渔没跟他废话，把竹篓和包袱都搁在路边，让他坐在溪沟边那块平石头上。她蹲在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腰侧，用拇指沿着那道筋结的边缘慢慢推揉。他的肌肉在她手底下硬得像木头，推了好几下才渐渐松软了一点。
“这里疼不疼？”
“有点。”
“这里呢？”
“还好。”
她推揉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那道筋结慢慢松开了一些，肌肉的紧绷也消退了不少。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罐随身带的跌打药酒，倒了些在掌心里搓热了，重新按上去。温热的药酒在她掌心和他的皮肤之间摩擦生热，那股热气渗进去，把残余的僵硬一点点化开。
萧北辰坐在石头上，背对着她，一声不吭。沈知渔的掌心贴在他腰侧，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肌肉放松下来之后的皮肤温热而踏实。她搓完最后一遍，把药酒罐子塞回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回去之后再抹一次，这两天别扛重东西。”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重新背起包袱。两个人继续沿着溪沟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知渔忽然开口：“萧北辰。”
“嗯。”
“那么多芒果，我打算做几样东西。熟的切块配椰浆糯米饭，青的蘸辣椒盐当零嘴，半熟的做芒果干，最甜的那些熬芒果酱。芒果酱装在小陶罐里，贴上标签，明年春天商路上带着，跟椰油膏一起卖。”
萧北辰听着她说话，脚步没有停。
“你觉得咋样？”
“好。”
“光说好不行。你得帮我想想，芒果酱用什么罐子装合适？竹筒太小，陶罐太沉，瓷罐又贵……”
萧北辰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忽然说：“竹筒外面套一层草编的套子。防磕碰，也不烫手。”
沈知渔偏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正低着头看脚下的碎石路，表情平平淡淡的。她弯起嘴角，把竹篓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行。那你编套子。”
“嗯。”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沈知渔背着竹篓走进院子，二妹第一个跑出来，看见满篓子的芒果尖叫了一声。三妹从灶台后面蹿出来，踮着脚去够竹篓里最大的那颗芒果，被二妹一巴掌拍开：“等大姐分，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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