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凛凛，我都听你的

祁聿愣住。

“我就是看不惯我的人被欺负。”温凛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护犊子架势：“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是我的人，周毅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你？”

祁聿看着她，嘴里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尽，可胸口那个酸胀的地方却忽然漫开了一点温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前这个女人，把交易两个字说得明明白白的是她，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的是她，可替他出头、替他出气、温柔给他擦药的也是她。

她恶劣的时候，把他当狗一样使唤，可护短的时候，又不允许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祁聿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温凛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湖面上那两只白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岸边，伸着脖子“嘎嘎”叫了两声，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脆。

温凛偏头看了它们一眼，轻轻一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小袋面包，撕开包装，弯下腰，把面包屑撒在湖里。

那两只白鹅立刻扑棱着翅膀凑过来，扁嘴一张一合，动作急迫又亲昵。

温凛蹲在那里，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低着头，看着那两只鹅抢食的样子，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祁聿坐在长椅上，偏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了一层碎金，她蹲在那里的样子，安静温柔，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趁着午后的闲暇来喂喂流浪的小动物。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条小径上看见她蹲着喂猫的样子，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假惺惺，认定她所有的柔软都是伪装。

可现在他看着她的侧脸，祁聿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温凛。

他一直以为她是天生恶毒，是把别人的尊严当玩物、把羞辱人当乐趣的千金大小姐。

他跪在她面前求她的时候，心里认定她在享受那种掌控别人的快感，认定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算计好的羞辱。

可如果她真的只是恶毒，她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喂流浪猫喂流浪鹅？

为什么要替明楚楚出头，为什么要在他被人堵住的时候，用最嚣张的方式替他撑腰？为什么要在他受伤之后，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给他擦药？

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可她又实实在在，每一句话都在欺辱他。

“跪下。”

“你不过是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可偏偏在她扔出那些刀子的时候，她的眼睛又在笑，像是把所有的刺都藏在笑意底下，不让别人看见她真正的样子。

祁聿忽然想起温母在走廊里哭着说的那句话。

“是我做错了，那时候觉得她长大了，就只带着玥玥走了。”

她又想起那天在病房走廊，温凛戴着墨镜离开的背影，她的眼睛很红。

还有那碗面。

她哭得那么凶，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汤里，一把将他抱住，是那么的脆弱。

好像她这辈子，得到的所有的好，都是需要她去争、去抢、去用尽手段才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祁聿看着她蹲在那里喂鹅的背影，心里那团搅得他发疼的复杂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化成了一种很沉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分不清温凛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个坏姑娘吗？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边把他往下压，一边又在某个拐角处伸出手，把他扶住。

还是说，她只是一个受了伤，把自己包裹成刺猬的姑娘？

用最恶劣的话把人推开，用最嚣张的姿态掩饰自己，把所有柔软和温情都藏在那身尖锐的刺底下，谁要靠近，就先扎谁一身血。

祁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睁开眼，看着温凛蹲在那里喂鹅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了许多：“凛凛。”

温凛偏过头来看他，杏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刚逗完鹅的笑意：“嗯？”

祁聿看着她那双眼睛，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笑意映得清晰又干净，他嗓音低低的：“谢谢你。”

温凛盯着他看了两秒，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转回头去，把最后一点面包屑撒妗湖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回长椅旁边，居高临下看着祁聿。

眼层笑意慢慢漫上来，朝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让人拿她没办法的霸道：“走，陪我去吃饭，我饿了。”

祁聿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日光下，她的掌心朝上，手指纤细白皙，像某种不容拒绝的邀请。

他看了两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主动和她十指相扣：“你想什么？”

温凛脚步轻快，有些懊恼想了想：“火锅吧，最近新开了家火锅还不错，但是那家店要排队，我懒得排，你想吃什么？”

祁聿牵着她，垂眸看着她乌黑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荡，温声说：“凛凛，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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