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以后朕陪你闹
夏月薇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扭头跑得飞快，去翻出自己嫁妆里那只紫檀匣子。
再回到夏衍安跟前，她亲手打开匣子，从夹层里取出密函时，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泛黄的纸。
夏衍安从她身后伸手，把纸接了过去。
他没有看，只是翻到背面，用指尖蘸了茶水，轻轻涂在纸角。
一个淡淡的手谕印记慢慢显了出来。
“先帝的亲笔。”夏衍安把纸举到烛火前，声音很轻，“英王死前一夜，先帝派人送来一碗药。送药的人后来被灭了口，但这份手谕底稿留了下来。”
夏月薇盯着那个印记，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当今也知道先帝发现了。”
“知道。”夏衍安把密函收好，“他甚至知道英王的妻子当时怀着身孕，还是动了手。”
夏月薇却从他攥紧的手指关节上，发现了他内心此时绝无表面那般平静和轻松。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夏衍安的手微微一僵，低眼看她。
“我陪你去。”她说，“你今天既然说出来，那么明天肯定有动作！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去。”
第二日早朝，夏衍安带着所有证据进了宫，而宫里居然早早就被鹰卫控制住了。
那个鹰卫的指挥使也换了别人。
短短几天，夏衍安就收拾好了一堆人。
夏月薇站在殿外，听着里头皇帝一声比一声高的咆哮，然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片死寂。
再然后，殿门从里头打开。
夏衍安走出来时，官袍上溅了几点血迹，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他身后，满殿的官员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皇帝死了。
死于心疾骤发，这是对外说的。
只有夏月薇知道，是夏衍安把密函和药方扔到皇帝面前时，皇帝自己从龙椅上跌下来，一口气没上来。
但夏衍安临走前，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夏月薇没听清，只看见皇帝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全是恐惧，然后才断了气。
“你说了什么？”夏月薇后来问他。
“我说，英王当年喝的药，我给他也准备了一份。”夏衍安淡淡地说，“不过我骗他的，他受不住吓，自己就倒了。”
夏月薇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反正吓唬人这块，他是最擅长的。
太后是第三日被迁出宫的。
夏衍安没有杀她，也没有废她的封号，只是把她送去了皇家寺庙，让她在那里吃斋念佛，替英王守灵。
太后临走前，把那只紫檀匣子交给了夏月薇。
“岳薇小时候，哀家没能护住她。”太后看着夏月薇的脸，浑浊的眼里映着说不清的情绪，“如今你替她活着，这匣子就该归你。”
夏月薇接过来，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太后这些年对她的好，也想起太后明知岳薇死在谁手里，却为了皇家体面轻轻放过。
她没法原谅，但也不想追究了。
夏衍安登基那日，天气极好。
阳光落在大殿的金顶上，把满朝文武的官袍照出一片水光般的光泽。
夏衍安穿着一身明黄龙袍，从殿门外一步步走进来，在龙椅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偏过头，朝殿侧的女眷席位上望了一眼。
夏月薇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朱红绣金的宫装，发间的凤钗是林氏给她插上的。
四目相对，夏衍安唇角微微弯了弯，然后才转过身，稳稳坐上了那张龙椅。
礼成之后，他下的第一道旨是追封英王为孝英皇帝，英王妃为孝英皇后，迁入皇家陵寝正室。
第二道旨是追封岳薇为安国长公主，同样迁入皇陵，享长公主尊荣。
第三道旨，是把李国公府爵位收回，李国公夺职闲居，李砚新永不叙用。
夏月薇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正坐在后宫里收拾那只紫檀匣子。
宿雪站在边上，嗑着松子问她：“姑娘，那个李世子就这么放过了？”
“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难受。”夏月薇把密函和手谕一件件收进匣子里，合上盖子，“而且，我懒得再想他的事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夏衍安派来请她到前殿用膳的人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走吧。”她站起来，把匣子锁好，放进最里间的柜子里，“不能让人家新帝等急了。”
夏衍安在偏殿等她。
桌上摆的全是她爱吃的菜，爆炒虾仁放在最当中，边上还有一碟子桂花糕。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先朝虾仁下手，这回没人跟她抢。
夏衍安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递过去一盏茶：“慢点，朕不跟你抢。”
“你今日怎么这么大方？”夏月薇狐疑地看他，“以前不是总爱抢我吃的吗？”
“以前是以前。”夏衍安把桂花糕往她那边推了推，“现在是现在。”
夏月薇咬着虾仁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眼看他。
夏衍安坐得端正，凤眸里映着殿中暖融融的光，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夏月薇。”他喊她，用的是连名带姓的叫法，和以前一模一样。
“嗯？”
“朕今日登基，第一道旨意是追封，第二道是追封，第三道是为民除害。”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第四道旨意朕还没写。”
夏月薇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她问。
夏衍安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跟前。他没有蹲下，也没有弯腰，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来。
“朕要立后。”
夏月薇仰着头看他，杏眸里的光亮得像天上的星。
“立谁？”
“你说呢。”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额头抵上他的胸口。
“夏衍安。”她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你以前总说我不听话，总说我闹腾，总说要罚我抄书。”
“以后不罚了。”
“那要是我还闹腾呢？”
夏衍安低下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笑了。
“朕陪你闹。”
夏月薇忽然想起来一事：“那我真要闹了，夏侯家爵位的事压了那么久，你不会因为要立我为后，又轻轻放过他们吧？”
此时的夏侯家已经乱套了，夏老夫人双目无神看着厅堂外的院子，夏侯爷更是面无血色，陈氏却安静地拿出和离书：“侯爷签字吧，孩子都归我，我带回陈家，留在你们这里，也只会耽误了他前程。”
夏侯爷抖着手，到底是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万氏哭喊着要去找林氏说情，哭着说去给夏月薇磕头道歉，当牛做马都成。
宫里的夏衍安已经拉着夏月薇的手，一起把玉印盖在了圣旨上。
鹰卫也在夏侯府闹哄哄的时候来到，扬声道：“我等奉旨前来抓捕，重审当年夏三老爷被污蔑的贪墨一案。”
夏侯府内哭声一片，而宫里已经喜庆地布置帝后大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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