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劝兄弟自首
冯建等了一整夜，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早认定程海没那本事，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终于爆发。
可他还没得意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谁？袁……袁科长？你干嘛打我？”
袁长明板着脸低声呵斥：“大晚上你闹什么？笑得那么大声，生怕嫌疑人跑掉是吧？别忘了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冯建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四周房子的灯都亮了。他嗫嚅着道歉，眼睛却还瞄向门口的程海，嘴角压不住。
袁长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走到程海面前：“你在找什么？”
“我可以用特殊手段打开房门，你允许吗？”
“特殊手段？”
“和他们一样的手段。”
袁长明沉吟片刻。
光凭程海能看出这锁是特殊手法开的，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行，特殊时刻用特殊手段，你试试。”
程海从包里拿出一根钢丝，几下就把门锁捣鼓开了。
袁长明、冯建和另外两名同志一起走了进去。
屋里潮湿，弥漫着腐败气味，凌乱的床铺、散落一地的衣服、破旧变形的锅碗瓢盆。
冯建认定程海要输给自己，情绪缓和下来，甚至得意地晃起了脑袋。
“科长，房间里这么乱，衣服也只剩这两件。”
“根据我的判断，他们应该是得到严打的消息后，急急忙忙跑掉了，连重要东西都没带走。”
程海轻轻笑了笑。
他见过不少聪明人，可像冯建这种自以为是又特别自信的，真是头一回见。
“如果是没有团伙的小偷，一有风吹草动就跑了。”
“可我们今天找的是团伙中的一员，有师父有徒弟，他们极度自信。”
“这里的一切都是故意布置来迷惑我们的，他们根本没走，藏在附近观察动静，等我们离开后再回来。”
袁长明反问：“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假象？”
“是的。走吧，我们先躲在暗处，他们会回来的。”
冯建冷冷地笑了起来。
“程海，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输给我，但你也要认清楚自己，输了就是输了！”
“这个时候还这么自信，简直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程海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极其严肃。
“我们现在是在办案，是在找嫌疑人。”
“谁会像你一样，只把不相干的事记在心里？”
“你要是不愿意服从科长的安排，现在就可以走！”
蔡斌也忍不住了。
“冯建同志，我们今晚熬夜出来，是希望破案的。”
“人要是没抓到，我们都没法跟厂里交代。”
“程海同志对这一带熟悉，对嫌疑人也了解，他说人没跑，说不定真没跑。”
袁长明淡淡地提醒：“冯建同志，希望你能摆正工作态度。”
谢敬华也跟着抱怨：“就是。你要是那么有背景，怎么不直接调走？”
说完，三个人跟着程海走出屋子。
冯建愣在原地，明明自己比他们更有背景，此刻却像一个局外人。
他迷茫地走出房间，只见他们关上门，悄悄躲进了一处暗角。
程海表情严肃，无形间已掌控全局。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给出了更合理的解释。
“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彭大伟的妹妹双腿不能行走，一直靠梧桐街的贺神医做针灸，最近才有起色。”
“彭大伟对外人抠门，但对妹妹是真的好。”
“他要是带着妹妹离开京城，妹妹的腿就再也没可能站起来了。”
他这么肯定，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入狱后没多久，彭大伟也被抓了进来，两人成了狱友。
彭大伟把为什么没离开京城的原因告诉了他。
即便到了那种地步，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外面的妹妹。
袁长明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行，你说得这么肯定，我们就信你一次。现在守在这里，看他们会不会偷偷回来。”
冯建紧紧咬着牙，心里既对程海不服气，也对袁长明不满。
他倒要看看，程海是怎么死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个人又饿又困，唯独程海精神头十足。
看着天色渐亮，彭大伟的屋子仍没动静，冯建反倒越来越兴奋。
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他倒要看看程海怎么狡辩！
就在冯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程海的声音突然响起：“人来了！”
几个人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瘦弱的男人，背上背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六七岁，同样瘦弱。
“就是他们？”袁长明问。
“是的。”程海点头。
谢敬华高兴地说：“程海，没想到还真被你说中了。”
蔡斌催促道：“走走走，现在就过去抓住他！”
“等等。”程海出声阻止，目光落在袁长明身上，“科长，让我单独去跟他聊两句，可以吗？”
“聊什么？”
“我去劝他自首。”
袁长明他们吃惊地看着程海，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科长，明明是我们蹲守的人，怎么能劝他自首？”蔡斌觉得不合规定。
冯建终于找到机会：“蔡斌同志说得没错，程海这么做完全不合规矩。我们现在就该过去，直接将人抓了！”
袁长明抬手制止，掏出烟发给他们：“人是他带着我们找到的，就为他破例一次吧。”
他看着程海过去的身影，明白程海为什么这么积极主动。
自首，比被直接逮住判罚轻很多。
程海大步来到彭大伟身边，吓了对方一跳。
彭大伟瘦弱萎靡，黑眼圈很浓，手指修长，比正常人长出一根指节。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可惜赏的是牢饭。
“海……海哥？”彭大伟全身一僵，害怕地向后退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海看着趴在彭大伟背上睡着的小姑娘，放低声音：“你想想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彭大伟愣了愣，随即惊恐地瞪大眼睛，转身就要跑。
“站住！”程海喝道。
彭大伟停下脚步，愤怒地盯着他。
“海哥，你现在了不起了，进了保卫科！”
“可咱们曾经一起喝过酒打过牌，你不能一来就把我交出去吧？”
“把我当成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你良心过得去吗？”
程海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近公安严打，到处抓人。狮子桥已经没有以前热闹了。”
“你带着你妹妹能躲到哪里去？我自己来找你，就是给你一次机会——自首！”
“这么一来，你至少比被抓住判得轻一半，更不会被枪毙！”
彭大伟身子一僵：“你不要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如果是你一个人，确实能躲。可你有个妹妹，她需要贺神医的帮忙。”
“我知道的事，其他公安也能查出来，你能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你现在落到我手里，我还能保你一条命。”
“要是落到其他人手里，你想想谁能保你？”
彭大伟身子一沉，心里跟着担忧起来。
同伙全跑了，自己因为妹妹的腿走不掉。
要是真死了，妹妹怎么办？
“程海，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骗我？”
程海平静地耸了耸肩：“我骗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下，一群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出现在江边路上。
彭大伟脸色一变，被一声呵斥吓得掉头就跑。
“站住！你要是不站住，我就开枪了！”其中一个男人掏出枪。
程海脸色一变，连忙举手制止。
“同志别开枪，他是向我自首的人，我正准备带他离开！”
又冲彭大伟喊道，“大伟！你给老子站住！”
彭大伟一下就听懂了，连他妹妹也被吵醒了。
“大哥，你要相信海哥哥，他不会骗我们的。”彭茜迷迷糊糊地说。
三名公安来到程海面前：“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程海，刚进棉纺厂保卫科。”
其中一个老公安皱着眉：“程海？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袁长明走出来打圆场：“齐队长，是我带着他们出来办案的。”
“原来是袁科长。”齐永盛明显认识袁长明，“你们办什么案子？”
“我们厂宿舍最近发生失窃案，这个彭大伟是最大嫌疑人。他已经向我们自首了，我们正准备带他回去。”
冯建张嘴想拆台，被袁长明狠狠瞪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入室盗窃？这么大的案子，应该交给我们公安处理！”齐永盛冷冷地扫了一眼彭大伟。
彭大伟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危险，程海果然没有骗自己，自己真被公安盯上了！
如果程海没有提前找到自己，刚才那种情况，说不定已经被枪毙了。
想到这里，彭大伟冷汗直流。
袁长明笑了笑。
“人是我们先抓到的，还有自首情节，应该先让我们带回去处理，后续还是会移交给你们。”
“再说了，公安最近要抓的人很多，咱们互相配合不是更好吗？”
旁边的聂峰不满地喝道：“袁科长，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是吧？”
袁长明笑容收敛，脸色沉了下来。
“聂公安，你又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功劳全部都是你们的，我们什么都不要管？”
“那我们昨晚支援你们十来个人是多余了？”
齐永盛回过神来，朝聂峰使了个眼色，态度变得温和。
“袁科长误会了，我们这两天忙晕了，刚才失礼了。”
“人是你们抓到的，应该先交给你们处理。我们先去处理其他事情。”
说完，他们一起走了。
聂峰嘀咕一句：“齐队，他不就是上面有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程海听见了，看向袁长明，原来这位背后也有棵大树可以靠。
彭大伟终于弄清情况，背着妹妹来到程海面前。
“噗通”一声跪下，劫后余生般哽咽起来。
“海哥，我不是个东西，竟然误会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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