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两个愿望
张启新盯着程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胸腔里那团火几乎要烧穿喉咙。
“程海，你别得意。”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我是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
“棉纺厂不要我，有的是地方要我。换个地方，我照样起得来。”
“是吗？那可能比你以前预计的要晚上很长时间了吧？”
程海歪了歪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似笑非笑的说。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模糊了张启新那张涨红的脸。
“你等着。”
张启新伸手指着他。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你今天加在我身上的，我十倍还你。”
程海吐出一口烟，笑了。
“行，我等着。”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应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张启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他猛一甩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回到保卫科，袁长明正在整理文件。
见程海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张启新走了？”
“走了。”
“闹得挺大，全厂都知道了。”
袁长明把文件合上，叹了口气。
“这人也是自己作的。当初仗着冯兴雷的势，在厂里横着走，现在靠山倒了，谁还买他的账。”
程海落井下石的说：“那是他自己活该！”
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翻开联防办的巡查记录本，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日志。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了两行，电话铃响了。
袁长明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严肃起来。
“程海，齐队找你。”
他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让你跟我一起去趟公安局，有事。”
程海放下笔，“好啊。”
两人骑车到了公安局，齐永盛在二楼会议室等着。
桌上摊着一大摞卷宗和照片，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齐永盛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
“来了，坐。”
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才开口。
“冯兴雷的案子，基本查清了。”
齐永盛翻开卷宗最上面那份文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贪污受贿这块已经坐实了！”
“他利用分管行政后勤的职务便利，三年来通过虚报采购、截留废旧物资销售款、收受供应商回扣等方式，累计侵吞公款一万六千余元。这个数目，够判了。”
程海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六千多，在这个年代，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二十年的工资。
齐永盛没停，继续往下说。
“但更严重的是第二条。”
他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件造型古朴的青铜器和瓷器。
被装在一个木箱里，箱子上贴着棉纺厂的物资标签。
“冯兴雷从去年开始，利用厂里‘废旧物资处理’的渠道。”
“以废铜废铁的名义，将一批文物混在货物中运往外地。”
“这批东西，是他在城郊一个盗挖古墓的团伙手里收来的。”
袁长明震惊：“你是说，他把国宝偷运出去卖？”
“对。”
齐永盛点头。
“买家是南方一个走私团伙，我们已经查到了三条交易记录。”
“其中两批已经运出去了，第三批被我们截获。”
“冯兴雷从中获利四千多元。”
程海听着，他想起那个账本，想起仓库里那批“废旧物资”。
原来冯兴雷的胆子，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还有一条线。”
齐永盛翻到卷宗最后一页。
“冯兴雷跟城郊那个盗挖团伙的联系，是通过一个中间人。”
“这个中间人姓周，目前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据他交代，冯兴雷不仅帮他们销货，还利用厂里的运输渠道帮他们运东西。”
“这批人，跟那伙持枪嫌疑人，有交叉。”
程海和袁长明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冯兴雷不仅仅是贪污受贿、走私文物。”
齐永盛露出激动的表情。
“他还涉嫌跟敌特外围组织有牵连。”
“目前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本人是敌特，但这条线，我们会继续往下挖。”
程海开口：“冯兴雷现在……”
“已经正式逮捕了，关在市看守所。”
齐永盛靠在椅背上，“这件事目前还在保密阶段，但你们厂里该知道的可以知道。杨厂长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
程海点头。
心里那根弦松了松，但没完全松下来。
冯兴雷倒了，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程海。”
齐永盛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和刚才不一样，带了几分郑重。
“你跟我来一下，有人要见你。”
程海愣了一下，看了袁长明一眼。
袁长明也是一脸茫然。
齐永盛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程海只好跟上。
两人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齐永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门推开。
办公室不大，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鬓却已有了霜色。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姑娘说着什么。
那姑娘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程海脚步一顿。
秦语筝。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比前几次见面时气色好了很多。
她看见程海，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
“程海同志。”
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程海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种见惯了人和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齐永盛在旁边介绍：“程海，这位是秦副市长。”
程海心头一震。
秦副市长。
秦语筝的父亲。
“秦市长好。”他稳了稳心神，笑着招呼。
秦副市长笑了笑，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
手掌宽厚，力道不轻。
“坐，别拘束。”
三个人在沙发上落座，齐永盛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秦语筝坐在父亲旁边，给程海倒了杯茶。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父亲一眼，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秦副市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程海同志，我今天特意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公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程海。
“冯兴雷的案子，齐永盛同志已经跟你说了。”
“这个案子能破，你提供的线索和证据起了关键作用。”
“我代表市里，向你表示感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程海说。
秦副市长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二件。
“第二件，是私事。”
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偏头看了女儿一眼。
秦语筝垂下眼，耳朵尖有些发红。
“语筝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你救了她两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程海脸上，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郑重。
“我这个做父亲的，欠你一句谢谢。”
程海郑重的回答：“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秦某人做事，向来有来有往。”
“你帮了我女儿两次，我欠你两个人情。今天当着语筝的面，我给你一个承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可以满足你两个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尽管提。”
程海愣住了。
两个要求。
副市长的人情。
这在别人眼里，可能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工作调动，一个城市户口，一笔启动资金，或者……某种庇护。
这对他来说，也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
秦语筝在旁边看着他，目光清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秦副市长靠回沙发，重新端起茶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想好了吗？想要什么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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