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见不到那笔银子了

厉大辛接过那叠纸，手指微微颤抖。

他忽然明白了，这女人，不只是来报复的。

她是来掀翻整个厉家的。

厉大辛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叠纸，感觉它们重逾千斤。

他的手指在袖内无声地搓了搓，将指尖渗出的汗水搓掉，低低应了一声：“是。”

厉北铮拿到那叠纸，借着月光翻了翻，瞬间领会了苏棠的意图。

厉北铮没有犹豫，将那叠纸递给正在灯下逗弄妹妹的厉北辰：“你仿一下这狗爬字。”

厉北辰接过来，就着灯光扫了几眼，点了点头：“没问题。”

厉北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北辰，你支持我这么做么？”

厉北辰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厉北瑶，小姑娘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看不见的痛苦。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早就应该如此了。”

厉北铮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眼底有某种东西在夜色中缓缓沉淀下来。

吴聘婷回到厉家，径直去了书房，将厉行旭要驻守黑山的消息报给了公公厉南海。

厉南海正在看账册，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只当这个儿子还对那个叫苏棠的女人念念不忘，执意要在黑山掘地三尺把人找出来，根本没当回事。

吴聘婷见他这副态度，也不再说什么，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黑山，矿场石屋内。

厉大辛终究还是不放心厉行旭。他左思右想，还是叫矿上的大夫，给厉行旭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把了许久的脉，又翻看了厉行旭的眼皮，最终摇了摇头，叹着气说道：“双眼、双腿……还有那里，神仙来了也难救。”

厉大辛的心沉了沉，但还没等他开口，大夫又接着说道：“不过……嗓子倒还有救。”

“嗓子？”厉大辛一愣。

“他是中了毒。”大夫捋着胡须，沉吟道，“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药，会导致声带麻痹，无法发声。要解毒倒也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的几味药材比较罕见，七叶一枝花、血菩提……”

苏棠原本正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听到这两个药名，她的手突然一顿。

七叶一枝花。血菩提。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大夫：“他中的是什么毒？”

大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答道：“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毒药，老夫也是早年游历时在一本古籍上偶然见过记载。此毒炼制之法极为阴损歹毒，中毒者不仅会失声变哑，还会性情逐渐变得暴躁易怒，最终神志不清，形同疯癫。按理说这种毒早就应该绝迹了，不知道怎么又现了世……解毒的过程也十分繁琐，需要……”

大夫后面说的话，苏棠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轰鸣。

厉北瑶的症状，不会说话，暴躁，动不动就咬人，和大夫说的一模一样。

厉行旭的毒，是吴聘婷下的。

那厉北瑶呢？

是谁给她下的毒？

厉北铮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应该是知道的。

厉北辰采的那些药材，七叶一枝花、血菩提，就是在给厉北瑶解毒。

苏棠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茶杯。

厉大辛没有注意到苏棠的异样，他正认真地听着大夫的话，连连点头：“库房里正好有几味药材，我这就让人去取！”

不多时，下人捧着一个托盘匆匆赶来。

大夫一一检视过那些药材，面露欣慰之色：“都对，都对！这几味药材年份足、品相好，都是上品。现在就差最后一味了，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厉大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咬了咬牙，“我一定拼尽全力去找！哪怕豁出去命，也要给大少爷把药配齐！”

大夫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厉大辛送走大夫，回到榻前，看着昏迷中的厉行旭，弯下腰，低声说道：“少爷，您放心吧……”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我一定会治好您的”。

余光却瞥见苏棠站起身，走到桌前，将药材全部打包好，交给了门外等候的人。

“送到老地方。”苏棠淡淡吩咐。

那人领命而去。

厉大辛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在舌尖上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句叹息：“……您放心吧。”

他直起腰，看着榻上无知无觉的厉行旭，在心里默默补完了那句话的下半截：

你这病，没个好了。

厉北铮收到药材，摊给厉北辰看，说道：“苏棠说，这是还你的。”

厉北辰看着那么多珍贵的药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原以为这辈子都凑不齐了。

他是记得小时候妹妹是会说话的，是会叫他哥哥的。

如果那天不是他非要跟着大哥去山里猎兔子，妹妹不会遭毒手。

“谢谢。”厉北辰跟厉北铮说道，“替我谢谢苏棠。”

厉北铮摇头，“你自己跟她说吧，应该马上就快见到了。”

厉北辰下定决心要报答苏棠，更加卖力的仿字。

只用了三天，就将厉行旭的字仿得以假乱真。

苏棠拿着那叠仿写的纸张，对着光仔细比对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当即让厉北辰以厉行旭的名义签发了几张购物单子，盖上私印，派人下山采购。

大批的粮食、棉服、棉被，源源不断地运上黑山，囤进了矿场深处的仓库里。

厉大辛看着账上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每天都要把那几张购物单翻来覆去地看上好几遍，越看越心慌，只盼着吴聘婷上次拉走的那批煤款赶紧结回来，好填补这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这天傍晚，苏棠正坐在炉边烤火，厉大辛又捧着账本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

苏棠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茶碗，走过去拍了拍他胖乎乎的脸蛋：“放心吧，你见不到那笔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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