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像话本里的孤胆侠客
最后四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苏棠自己都愣了一下。
厉北铮也愣住了。
他看着苏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但在怒火之下，他看到了害怕失去的恐惧。
他从来没有想过，苏棠会为他担心。
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了他的生活。
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嘴上永远没个正经，做事永远出人意料。
他一直以为，在她的心里，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吴向东也好，三狗子也好，都是她在这万奴营的同伴，随时可以告别。
但她刚才说，“我怎么办”。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想！”苏棠打断了他，“你想一个人把天山雪莲找到，然后默默地治好北瑶，对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雄？像话本里的孤胆侠客，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厉北铮没有说话。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苏棠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指，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你这个笨蛋。”她低声骂道。
然后她抓起他的手，把自己手上的手套摘下来，套在了他的手上。
厉北铮的手指触到她掌心的温度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很暖，暖得让他冻僵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她认真地替他戴好手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他忽然觉得，找天山雪莲是个好差事。
“走吧。”苏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
“去哪儿？”
“我先回营地准备东西，再去找天山雪莲。”苏棠说，“我知道它在哪儿。”
厉北铮没动：“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厉北铮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深山路险，大雪封山，连当地的猎户都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山。你对地形不熟，贸然进去等于送死。你告诉我在哪，我去。”
“我现在只知道大概的位置，要进去那片山才可能知道具体位置。”苏棠说，“但北瑶等不了了。华爷爷说她最多只能撑到立夏，如果我现在不去，等到雪莲花开败，她就没时间了。”
“那你也不能去。”厉北铮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他不能为了救妹妹，让苏棠冒险。
苏棠看着他眼底的不容商量，忽然笑了。
“所以我带你一起去啊。”
厉北铮愣住了。
“你武功好，对地形也熟，有你跟着，安全系数大大提高。”苏棠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
厉北铮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洒下来，给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
他忽然想起她刚拿下万奴营的那天，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厉北铮，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对。”他轻声说。
我不会让你死的。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回走：“走走走，回去准备东西！带上绳子、火折子、干粮、水，还有华爷爷那瓶据说能解百毒的丹药。对了，你带钱了没有？万一路上遇到山神庙什么的，还能买炷香拜拜……”
厉北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絮絮叨叨地掰着手指头数要带的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出发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最先跑来的是厉北辰。他气喘吁吁地冲到苏棠面前，劈头就问：“你要去深山找药？”
“消息挺灵通啊。”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苏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留下来看着矿上。”
“可是……”
“没有可是。”苏棠打断他，“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和厉北铮都不在的时候，矿上需要一个自己人。这个人只能是你。”
厉北辰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苏棠已经决定了，再说什么都没用。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闷闷地问。
“顺利的话，三天。不顺利的话……”苏棠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反正我会回来的。”
柳声听说苏棠要去天山采雪莲，二话没说，回屋拿了一件东西塞到苏棠手里。
那是一把匕首，样式很是小巧，一看就是女生用的。
苏棠狐疑地看了柳声一眼，别是他哪个相好的吧。
“这是好些年前我家少爷赏我的，是他从柳家老太爷那偷来的。”柳声连忙解释，“天山那边野兽多，带上防身。”
苏棠接过匕首，拔出刀刃看了看，刀刃泛着寒光，是不可多得的利器。然后收进鞘里，郑重地道了声谢。
柳声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先生，你一定要回来。温泉山庄还等着你开业呢。”
“放心。”苏棠把匕首别在腰带上，“我还等着收门票钱呢。”
厉北瑶也来凑热闹。
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跑到苏棠的屋子里，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不说话。
苏棠正在收拾行李，看到她这副模样，笑着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厉北瑶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
厉北瑶抬起头，看着苏棠，眼眶红红的。
苏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不用担心我。”她说，“我会回来的。等你把毒解了，我带你去泡温泉。到时候你想泡多久就泡多久，泡到手指头起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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